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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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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四)

“我要回家”

“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沒錯,繩子一解開,我就是跑,也要跑到昆侖山去。

“我要回我自己家,你這算什麽,綁架”

晴哥靜默如水,當家人當久了,也有了點老謀深算的氣質“我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家,也是我把你捆來的,你也說要告我侵犯你的人身權。”

“結果怎麽樣,都是徒勞的”

這一路上我就像個貨品一樣被運輸,我感到了羞辱,就像一只盲目的蒼蠅,急於從房間裏出去,卻四處碰壁,這種處處被人限制,身不由己的感覺,讓我真正感到委屈。

晴哥親自牽著我的繩子,一把把我推倒在床上,這房間我熟悉,不久前我剛來過,那時的我看著床上的他很難受。

現在他看著我這副死樣子,應該也不會好受到哪裏去。

我被捆的像個笤帚,直挺挺陷在床裏。

“你有本事永遠也別解開繩子”

晴哥坐在床邊“好啊,我這麽大一個公司,還怕養不起你”

“呵呵呵呵”我突然笑起來,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真的得了失心瘋。

晴哥調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王晴,你捆不住我的,你一個不註意,我就會跑出去”

晴哥看著我,默不作聲,那眼神卻好像要把我吃了。

“我建議你,把我冷凍起來,或是泡在液體裏,就像你們國外那個實驗室,只有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晴哥臉色很不好看,本就有點不健康的臉色,被我氣的發青。

他轉身走了,他走之後,房門也隨之關上,我就像被關在了禮品盒子裏。

只剩我一個人了,我的臉埋進被子裏,被子很幹凈,有淡淡的晴哥身上香氛的味道。

屋子裏很安靜很安靜,我身上躁動的細胞,我清楚的覺得它們沈澱下來,我哭也是沒有聲音的,因為頭在被子裏,連眼淚掉在床上的聲音也沒有,我只感覺我的臉,我的頭熱熱的,臉下面濕了一大片。

我感覺我活不下去了,我自然的覺得年年的死跟我有關,跟我脫不了幹系,不,就是我害死他的。

我是一切的開始,是起源,而我的朋友,也是因為我,才卷進這些事,這些麻煩,他有一半是為我擔的。

我恐怕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了,我把頭埋進濕濡的被子裏,悶死我吧,就這樣,結束吧。

可惜晴哥這被子不夠厚,我翻過身,新鮮的空氣沖進我缺氧的大腦,眼前的一切更清晰了,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年年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晚上,晴哥一手牽著我的繩子,一手拿著電棍,意思很明顯,我敢逃,他就一棍電暈我。

我白天迷迷糊糊,半夢半醒,夜晚卻清醒的像個夜貓子。

我看著晴哥秀氣的臉就在我臉前,他一睜眼便是四目相對。

他睡著了,呼吸平穩,而且睡相很好。

有一件事,他不知道,這些天,在他家,我發現我擁有了一種神奇的能力,也不止一種,這能力越來越強。

比如說現在,我已經可以輕松的讓繩子從我身上掉落。

心念一動,便可以心想事成。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就是神的力量。

我只要想出去,房門就可以輕易的被我推開,保安大哥也正好在打瞌睡。

夜晚街上人影稀疏,夜很安靜,月亮也很溫柔,這大街上的人並不知道,遙遠的千裏之外,不久前剛剛發生過什麽,可我知道,刻骨銘心。

我搭了個出租,夜半,出租車師傅還在為生計奔忙,幸好我身上的衣服還能看,師傅不至於拒載。

我到胡同口下了車,卻並沒有回家,我來到了一個死胡同,這裏幾乎沒有人來,這也等同於,我不會被人打擾。

不費吹灰之力,我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雪白的衣衫,黑色的長發。

我一把抱住她,她身上有我最熟悉的感覺,親人的味道。

她的手撫過我的頭頂“不要傷心,你雖然失去了朋友,可也收獲了神力不是嗎”

“我……我只要年年,如果能讓年年回來,就算是讓我去死,也是可以的”我蹲在地上,哭到直不起身子,眼睛腫著,淚水流淌成河。

姐姐把我的頭埋在她腰際“會好的,會好的,但不是現在”

“我就要年年,要他回來”我痛哭流涕,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

“神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大的多,可以救的又何止一個張年年”她身姿挺立,如同世外之人。

“我不管,我要一切都倒流,倒流回我被秉義帶到昆侖山之前,倒流回所有所有之前”

我的嘴被一把捂住“你也該禁禁口了”

那雙和我有五六分像的眼睛認真的看著我,我們對視著,她看著我,卻好像在看她自己。

我被這眼神嚇住了。

她用手指抹去我不斷淌出的淚水“夠了,傷心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不要在耽溺於此了,你現在沒功夫悲傷”

我發現周圍開始刮風,這風越刮越大,我一開始以為只是夜晚的微風,可現在,已經明顯覺得冷了,她站在風裏,落葉被卷起來,在空中旋轉著。

“這世上就沒有無緣無故發生的事,你的神力來的太明顯了些”

她轉過身,衣裙翻飛,美的好似畫中仙子。

“你看,這世界都在說,它需要你”

我瑟縮在胡同的角落,眼裏無數飛舞的雜物,這風好像有點不對,是被一種東西調動著,控制著。

她半蹲在我面前,清冷柔和的臉上閃過隱忍多年的得償所願“這麽多年,我們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我對她突然迸發出的蓬勃的力量,感到畏懼“你到底在等什麽”

“都到這時候了,還需要問嗎,你看這風,這世界將是我們的,我們再也不用被任何人桎梏,沒有人能與我們抗衡”

如果是幾天前,我對於身上的力量可能還有幾分好奇,可是天意弄人,我如今已心如死灰了,任世界如何,任力量如何,任誰是神,與我,已經無關了。

天雖然亮了,可還是昏黃一片,讓人分不清是早上還是黃昏。

街上刮著風,卷起沙子,樹葉,樹枝,打在人的皮膚上,就像鋼鐵,像用砂紙在皮膚上刮擦。

風還沒有大到人們閉門不出的地步。

胡同裏的人形色匆匆,裹衣縮脖,很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大災將至的樣子。

有一個看我從小長大的大娘經過我身邊“遠遠啊,有一段沒見你了,去哪裏了,這是剛回來”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驚恐地把頭轉回去,我在害怕,又不知因何害怕。

她肯定覺得很奇怪,但也沒有多想,走掉了,天氣實在不好,可能快要下雨了。

胡同裏的人四躥,我只心神一凝,正在趕路的所有人,都按下了暫停鍵。

我朝前一看,姐姐出現在面前。

她實打實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光天化日,坦坦蕩蕩。

雖然也知道別人看不到她,姐姐還是充滿了戒備。

她不光戒備這些行人,也把戒備的目光投向我。

我根本不用費什麽力氣,絲絲縷縷的金色光芒就從我體內滲出,纏繞住她。

果然,我與她本為一體,她接收起我的力量來,如同力量在我自己體內運轉。

“這是,這是神力!”

她驚呆了,我終於看到她震驚的表情了,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那樣,而不是如同一尊白玉。

“你瘋了”她怒吼。

有這樣的同胞弟弟也是倒黴吧,這樣的羸弱,這樣的不成器。

“快停下來,你以為這是兒戲嗎,你牽動的是什麽你心裏清楚嗎”

力量源源不斷的從我這邊傳輸出去,我亮的像一個過去的大燈泡。

“姐,你別說話,聽我說幾句”

她楞住了,一向是她對我循循善誘,安慰體貼,這次反過來了,我突然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姐,我欠你的,我身上背的債這輩子都還不清了,我永遠對不起你”

她哭了,低著頭,用力的搖了搖。

我微笑著,我受不了太過溫情,總是在這種時刻想逃避,打岔,開玩笑,可現在,我雖然笑著,玩笑卻完全說不出口。

“把神力加註在我身上,是悲哀,是不幸,姐,我本來就欠你的,我把神力,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也許,從一開始,父親就選錯了,像我這樣的人,是擔不起神這麽重的責任的,你一定會比我好,比我稱職,你將是一個善良,正直,比所有神明加起來都要好的神明”

她面色冷峻“不,我不允許你這樣,不要你這樣,也不用你的道歉”

即使她掙紮著,那金色的光圈已經籠罩住了她,成為神,和不成神,是一樣的,都由不得自己決定。

走出胡同,我感覺輕松了許多,我要去昆侖山了,只是走之前,還有一點不舍,是什麽呢。

我空了心一樣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走著,走著走著,就到了晴哥家附近。

傍晚天已經黑了,從什麽時候開始下的雨,我已經不記得了,大概是從小雨開始下的吧。

再往前,就是王家大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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