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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機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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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機遇(三)

“我已經實地考察過了,就像你說的,那些年輕人空有一腔熱血,沒有科學的種植方式和管理方式,就算拉到了收購的途徑,也是望天打卦的命。”

陳瑞文發來了不少海沙村的照片,看得出臺風肆虐留下的痕跡,也看得出如他所說不科學的種植方式。按常理來說,在這種容易遭受海風的區域,應該選擇低矮且抗倒伏的品種,海沙村挑選的百香果品種卻反其道而行之,從地上殘存的籬笆也能看出,他們的籬笆紮得至少有兩米高,這樣一來雖然百香果的長勢會很好,但不抗風。尤其是藤蔓攀結在籬笆上,形成了一道迎風的墻,風一來就是成片成片的倒伏。

可以說是典型的好心辦了壞事。

“那你打算怎麽辦?Raymond,PlanA和PlanB你總要選一個,海心西餅那邊已經在約我進行下一步的會面了。”秦漸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操作著鼠標看電腦屏幕,心裏也有些猶豫,畢竟這當中,有他並不想要的選項。

那天夜裏,貝海容退出會議之後,秦漸和陳瑞文兩個人單獨又談了近一個小時,最後做出了兩個候補方案,也就是秦漸口中的PlanA和PlanB。

PlanA的內容,就是秦漸最初的設想,萬生不直接和海心西餅做交易,而是和海沙村進行交易,以萬生的原價出售給海沙村,海沙村再通過合同價銷售給海心西餅,這樣一來,相當於給海沙村賣了一個人情,讓他們免除了需要支付高額賠償款的一條路,盡管如此,他們也還是需要拿出一筆錢來和萬生買入這批百香果,不過賠償兩倍和多花八成的價格,任誰都不會選擇貴的那一個。

相較之下,陳瑞文給出的PlanB就更直接。

“他們不是村集體企業嗎?我們直接跟他們合作就好了。在粵東開萬生的第三個基地。”

當然,秦漸和陳瑞文都很清楚,這麽做的基礎是需要萬生同時和海沙村以及海心西餅建立契約關系的,而且風險會比前者高很多。貝海容給出的調查結果已經很清楚,海心西餅的合同存在坑害供應商的嫌疑,一旦行使PlanB,萬生就會和海心西餅直接簽約,到時候被坑的說不定就會變成萬生。

“開第三個基地,是說開就開的嗎?你做過環境調研了嗎?我們哪有那麽多的精力去打理?”秦漸對這個PlanB是抗拒的。

思考了三十秒後,陳瑞文給出了最後的結果:“還是PlanA吧。我們賣個人情給海沙村,今後真要有第三個基地的開發計劃,就優先那裏吧。”

“你還真的打算開第三個基地啊?”

“男兒志在四方,你看我們萬生,南有珠三角基地,北有粵北基地,粵東粵西將來就是我們開發的目的地。大灣區不夠我們玩的,要玩就玩得大一些。”

秦漸聽得有些咋舌,十年了珠三角基地和粵北基地都還處在起步階段,陳瑞文喊的口號,聽聽就算了,真把他說的這兩個基地建起來的時候,估摸著他倆都該到退休年齡了。

“還真是業餘啊這個合同。”在醫院探望林寧的貝海容收到秦漸發來的合約模板,也就大概掃了兩眼,就忍不住發出了吐槽。

根據郵件的大致說明,她已經了解了萬生和海沙村準備簽署的協議,可眼前這份合同,無論格式排版還是內容,都簡直像是從網絡上不知道哪個角落覆制過來的,只是把甲乙雙方的名字改了改,沒有針對性也沒有法律邏輯。她算是知道海沙村是怎麽就被海心西餅的合同坑了,本是同根生,都是海,一個傻,一個沒有黑心,就有了殘殺的結局。

“海心,我以前也和他們稍微有過接觸。他們的律師團隊太奸了,人人都說無奸不成商,他們的律師團隊比奸商還要奸商,還喜歡看碟下菜,對大企業是一套,對小作坊又是另一套,所以在行內的風評還挺兩極分化的。”

林寧今天的精神還算不錯,在一次次的化療下,她的頭發已經脫落得很稀疏,貝海容特地給她買了一頂新款的寬沿太陽帽,戴在頭上遮蓋斑駁的頭發。

“萬生已經沒有和他們直接簽約的打算了。最近萬生經歷了太多,再來一個高風險的合同,大家都要撐不住了。”貝海容苦笑。

林寧也笑了:“你擔心的是大家都要撐不住,還是秦漸要撐不住啊?”

貝海容直言不諱:“當然是都有啦。”

“他對你好嗎?我聽人說,北方的男人,大男子主義特別重,還喜歡打女人。還有過時過節男人吃飯,女人是不給上桌吃的。還有……”

貝海容聽著林寧列舉的種種,搖了搖頭笑了:“我聽他說,他是被他媽媽一個人帶大的,自小受了不少惡言惡語,所以他很能體會他媽媽的不容易,後面也鼓勵他媽媽再婚了。這麽說吧,現在我們兩個一起住的情況下,多數是他煮飯煮菜搞衛生,我偶爾幫忙洗個碗。大男子主義,偶爾有一點吧,不過都被我罵回去了。打女人這件事,他不會的,就算真的發生了,他這種情況,他也跑不過我。”

“Shell啊,你不要戀愛腦啊。真的真的,你要想清楚,你和秦漸相差太懸殊了。”

“師傅,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貝海容把手搭在林寧的手上,安撫道:“我知道我們兩個的出身背景差很多,但是你不覺得,在這麽大的差異底下,我們兩個卻能產生非常相像的性格和三觀,其實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情嗎?很多時候我都不需要去猜秦漸是怎麽想的,我只需要想一想自己碰到這樣的事情會有什麽樣的想法,就會得到一樣的結果,It's amazing!師傅,我過去有過幾個男朋友,他們都不會讓我有這種感受。但是秦漸做到了。”

貝海容看起來已經一頭紮得很深,林寧知道自己就是勸也是個多事的旁觀者,索性不再聊秦漸。

“對了,師傅,最近他有過來看你嗎?”貝海容突然問起的“他”,不用明說林寧都知道是誰。

“今天是禮拜三吧,他晚上要去part-time,一般都不會過來。”

“你還是不肯接受他嗎?我覺得男孩子的初戀一般都很重要的,他這麽死心塌地追你,我不覺得他是為了你的錢和名譽地位,就是很單純的仰慕你,喜歡你。”輪到貝海容來八卦林寧的感情,林寧臉上也有些不自然。

“不是初戀重要,每個人的每一段感情都很重要。”林寧笑得苦澀,“你有沒有聽人講過一句話?‘最難戰勝的就是初戀,而且是一個死掉的初戀’。如果我答應他了,他還在讀大學,馬上就要經歷戀人的死亡,對於他未來一片光明的人生來說是多大的黑暗啊。我會死掉,會爛到泥裏,他還有很長很長的人生要經歷。”

貝海容已經不忍心聽下去了,低下頭嘆了一口氣。她不止一次在前來探望林寧的時候碰到過那個男孩,他在看林寧的時候,眼睛裏都是亮晶晶的光芒,那分明是一個男孩看向戀人的眼神。他對林寧很好,會逗林寧開心,在林寧一次次希望他不要再來的時候依然堅持來病房報到,即使林寧從來沒有跟其他人正面介紹過他。

“今天開會的內容比較簡單,我就不浪費電了,直接和秦漸一起開。”為了讓攝像頭拍到兩個人,貝海容和秦漸緊緊貼著坐到一起,這讓屏幕另一端的陳瑞文感到了強烈的不適。

“你們兩個算不算假公濟私啊?”

“沒有,節約用電而已。進入正題吧,你發過來的海沙村的合同,海容已經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重新根據我們的實際狀況擬定了一份新的合同,已經發送到你的郵箱裏面了,你可以現在就打開,我們一起看一下。”秦漸說著翻開了桌上已經打印好的紙質合同,和貝海容一人一份,一人一支筆,頗有上學時學霸給大家劃重點的感覺,“Raymond,海沙村那邊是不是沒有法律顧問?”

“就一個村委會,哪來的法律顧問,進縣城裏都要開車開十幾公裏。有什麽問題都是網上那些律師問答,還專門挑免費的。”

“那Raymond你作為萬生的代表,今天要好好聽講,我會把一些容易存在疑問的條款著重解釋,如果海沙村那邊有什麽法律問題,你記得的就給他們說明一下,想不起來的,約個時間,我們開個網絡會議給他們解答。”貝海容清了清嗓子,端坐在電腦前,準備給陳瑞文說明合同。

“行,包在我身上。上大學那會兒我可是出了名的過耳不忘,連賤人都要找我抄筆記。”

“真的啊?”貝海容轉頭看了一眼默默點頭的秦漸,“那我開始了。”

貝海容一口氣講了很多,幾頁合同內容,陳瑞文光是筆記都寫到手軟,秦漸在中途起身離開,直到貝海容講到最後聲音都有些沙啞,從畫面裏消失了好一陣子的秦漸貼心地送來了一碗冰糖燉雪梨,當著陳瑞文的面就開始投餵貝海容,惹得抗議的聲音不斷地從電腦裏傳出。

“吵死了,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你抓緊時間跟海沙村談好合同的事情,我好跟海心西餅那邊有個交代。”秦漸也不等陳瑞文回覆,直接掛斷了視頻會議,端著熱氣騰騰的冰糖燉雪梨,舀起一勺,放到嘴邊吹了吹,餵到貝海容的嘴邊。

“嗯,好甜。”貝海容看著秦漸流露出寵愛眼神的雙眼,會心地笑了,“甜到入心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兩個在一起就總是忙這忙那的。”秦漸抓起另一把調羹也喝了一口,“不過我覺得,我們兩個一起做事的時候,就有大家說的那種雙劍合璧的感覺,再不順的事情都能好好解決。”

“那就是我們兩個互相旺對方的事業運和財運啊,好事情。”

“你漏了一個。”

“嗯?”

“跟菩薩誠心求來的桃花運。”

“你求了桃花運?”貝海容睜大了眼睛看著秦漸,“你不會是說,除了在姻緣樹走的那三圈,你還另外求了……”

秦漸笑著打斷了貝海容的問題:“不要迷信,我誰都沒求,其實都是我們兩個自己爭取來的。”

這一步一步,很難說到底是誰爭取得更多,但秦漸知道,他和貝海容都沒少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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