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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有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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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有重擔

醉酒的人會在酒醒的時候感到尷尬。

秦漸也不例外。

睜開眼睛的一刻,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和墻面,身下是陌生的床,雖然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在貝海容的房間,但他整個人都有點恍惚,好在身邊躺著的這個人不是陌生人。

秦漸的記憶是斷片的,他大概記得在飯桌上被灌醉後被貝海容拉近房間休息,又大概記得和貝海容一家人一起賞月吃了月餅,然後貝海容拖他去洗澡,再然後就是本來要睡沙發的他最後躺到了床上聽貝海容數羊……

貝海容房間的這鋪床很小,大概只有一米二的樣子,右側又是靠著墻壁,要擠下他們兩個成年人,就只能幾乎是零距離的貼在一起。

因為擔心秦漸不熟悉環境會摔下床,貝海容選擇了睡在外側,微微弓著身子側躺的她一雙腿正好往秦漸左腿的空缺處擺,倒也不會感到擁擠。

不過,還沒結婚,就睡到貝海容家的床上,以貝家這個看著有點傳統又帶點現代的家風,秦漸也不知道等起床後會不會被貝家父母藤條燜豬肉。

看著還在酣睡的貝海容,秦漸沒有作聲,重新閉上了眼睛。

貝海容是被一陣剁肉的聲音驚醒的,準確來說,她是被一個離奇詭異的夢境嚇醒的,夢裏的貝爸爸穿著圍裙,雙手都拿著菜刀,面前有一大坨肉類,笑著對貝海容說:“今天我就把這個搶走我女兒的臭小子剁了。”

然後一陣逼真的剁肉聲直接傳進耳朵。

秦漸第一次醒來後又昏昏沈沈睡了過去,這突然就覺得身上被壓了什麽東西,睜開眼睛就看到貝海容趴在自己的胸口上,還在用雙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好像在確認什麽。

“太好了你沒事。”

秦漸一頭霧水:“我能有什麽事?”

“我夢到你被我Daddy斬了。”

寶貝女兒被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窮小子搶了去,稍微換位思考一下,秦漸都能理解這個心態——雖然他才是被斬的那個。

“你做噩夢了吧?”秦漸舉起手摸了摸貝海容的後腦勺,汗津津的,估計是被噩夢嚇到的。

貝海容還是枕在秦漸的胸膛上,不安分的雙腿不斷撩動著秦漸隱隱發涼的左腿殘肢,好像找到了什麽有樂趣的玩意兒。

“別鬧,癢。”為了躲避貝海容的挑逗,秦漸在床面上撐起右腿,把左腿殘肢體搭在了右膝上。

他身上穿的是貝爸爸昨晚給的“孖煙囪”短褲,只到大腿一半的長度,這左腿上從截斷處一直綿延到膝蓋邊緣的新舊傷疤都一覽無餘。

明明已經清晰可見,貝海容還是坐起身來,湊得更近了一些,用手指在秦漸的傷處輕輕描摹著一道道疤痕的邊緣。

“賤人啊,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啊,你不是說你的腿是被石頭砸斷的嗎,怎麽除了縫針的疤之外還會有這麽多其他疤痕?”

和貝海容在網絡上搜索資料的時候看到的那些光滑的皮膚包裹的殘肢不一樣,秦漸的殘肢細細看去還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皮膚,顏色也是一片一片的參差不齊。

沒想到她還記得自己最初用來掩飾的說法,秦漸笑了。

“我騙你了。”

“啊?”

“告訴你的前半部分都是真的。”秦漸也放平了左腿坐起身來,牽起貝海容的手指,撫摸過那片凹凸的皮膚,“那個時候,是因為感染控制不住才不得不切掉這半截腿的。可能是遺傳基因的問題,我對抗感染的藥物不敏感,醫生嘗試了很多個抗感染的方案都沒有辦法控制住我的腿因為感染壞死。很恐怖的,你知道嗎,當時這個位置的肌肉和骨頭創面都是紫黑色的,完全壞死了。”

為了給貝海容說明,秦漸在左腿前方的空檔位置比劃了一段距離,那原本應該是他小腿下半截的位置。

“遺傳?”

“我爸也是因為全身感染過世的。不過他是去撲山火燒傷,我們父子倆,一個受火刑一個受水刑。”秦漸苦笑。

“別這麽說,你爸爸是很了不起的人,你也是。”

節日過去,兩個人工作很快重新回到了正軌,哪怕是在同處在香港,也並不是每天都能愉快地見上一面。

萬生在香港的辦事處規模還相對小,更多的作用是為萬生從內地輸送到港的蔬菜水果和其他農副產品提供一個保冷保鮮的倉儲位置,還不具備充足的商業功能。

秦漸這一趟來香港的目的,就是要把香港辦事處的地位提起來,要讓萬生科技在大灣區立足,拿下港澳的市場是必須的一個環節。

看著手邊準備的大量的宣講資料,秦漸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今天在博覽館有一場面向大灣區企業的大型展會,不限行業和規模,只要有意願在大灣區大展手腳的企業都可以報名參與。

這樣的機會,對於大多數時間留守在內地的秦漸算是少有,為了這一天,秦漸也跟著貝海容這個嘴皮子流利的大律師苦練了好幾天的廣東話。

願意學普通話的香港人是年輕人居多,多數是受到影視劇集和歌曲的影響,而像秦漸這個年紀或者更大一些的人,說起普通話來就比較費勁,而這群人往往才是目前投資的主力。要拿下這批客戶,對癥下藥還是非常重要的。

過去那些年,秦漸的廣東話多數是跟著陳瑞文練的,這家夥耐心不足,又喜歡開玩笑,秦漸總覺得自己發音不標準,就不敢多說,自從廣東話老師換成了貝海容,秦漸是自覺廣東話水平突飛猛進,連比較精細的唇齒音都被貝海容逐一矯正。

“這都講不好,就不要出去跟人說你有個大狀女朋友了,沒有廣東話這麽差的大狀。”

肯定是比不上土生土長的廣東人和香港人,但秦漸很肯定,現在的他已經敢在貝海容的耳邊唱上幾句劉德華的《一起走過的日子》。

“有你有我有情有生有死有意……”

“好老土啊。”

展會的規模確實巨大,碩大的展覽館內部,按不同的行業和產品被劃分成了幾個板塊,秦漸他們所在的農副產品陳列展示區,算是當天最大的一個板塊,雖然不是專業的農產品展會,前來參展的企業也超過了七十家,拿著導覽手冊翻看著,熟悉的陌生的名字都有,主推的產品也是各種新奇。

“秦漸。”

和一個同事簽到完往萬生攤位走去的路上,秦漸聽到了令他有些心癢的聲音,雖然有通話聊天,可因為要提前來場館布展,他已經兩天沒見過貝海容了,忍了這麽久的異地,換了個城市還是繼續異地,他也很無奈。

回過頭來,貝海容穿著灰色的制服裙,梳著簡單的低馬尾站在他面前,臉上顯得有些強勢的濃妝,襯得她非常精神爽利的樣子。

“你怎麽也來了?”

“我們律師樓也是大灣區企業嘛,今天參展的除了我們其他幾個同行,全都有可能是我的客戶,我哪有不來的理由。”

“那祝你旗開得勝,給你們律師樓多談點訂單。”就算再不舍,秦漸也深知這是工作場合,絕不會多耽誤彼此的時間,揮了揮手,往原定的方向繼續走。

“大灣區律師?”

律師樓的展覽攤位前放了一個巨大的顯示器,正在循環播放著律師樓的宣傳片,以及貝海容此前在不正當競爭案後接受的媒體專訪片段,有聲有色的解說,吸引了不少人的駐足觀看,也讓一些人對此發出了疑問。

“大灣區律師,那你們到底是香港的律師,還是澳門的律師,還是內地的?”顯示器前有人看到站在一旁的貝海容,舉手提問。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由我來給大家解答吧。”貝海容舉起一本茶色的證件展示到眾人眼前,證件的封面是一個金燦燦的國徽,國徽下是同樣金色的字體,“大家看到我手上這本,是我本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執業證(粵港澳大灣區),我們通過了大灣區的執業資質考核,手握這本證書,我們可以為對應的客戶在大灣區範圍內提供最佳的法律服務。”

“那你們在內地還戴假發嗎?”又有人發問。

“我們在內地執業的時候,需要遵守內地的法律要求,出庭的時候,會穿內地的律師袍,但是不需要戴假發。”貝海容耐心地回答。

“如果在內地投資踩坑了可以找你們嗎?”

“在法律規定的區域範圍內,我們可以為你提供服務。”

展會上一陣一陣的人流,貝海容的講解幾乎沒有中斷過,連喝口水休息幾分鐘都是奢望。

親和力加專業能力十足的貝海容,簡直就是律師樓的生招牌,聽著她的講解和宣傳,前來索要資料的參展人員也不在少數。

也不知道秦漸那邊的情況如何,本來還想抽個空檔去萬生的攤位轉轉,沒想到根本抽不出時間。

等到飯點,人終於少一點,貝海容坐到桌旁休息的一刻,才看到桌上擺了好幾瓶萬生的飲料,飲料瓶下壓著一張寫著“加油”的字條,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秦漸來過?”

Kevin點點頭:“你都被人圍了一圈又一圈,秦總說不打擾你,就放下這些自己走了。”

跟著Kevin的眼神掃到桌腳下,原來根本不止幾瓶,是整整的一箱,不過看到不少瓶都空了。

“多虧他送來的這些飲料,我們自己準備的兩桶飲用水根本不夠招呼來咨詢的客戶,都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走累了來討水喝的。”

“沒關系,飲水也要思源啊。”貝海容接話,她是覺得這些人裏面,不求多,但凡有個百分之二三能夠記住大灣區律師這個概念並找上門來,就已經是今天站一天努力的最大成效了。

“這兩瓶特別留給你的,說這麽久,口水都幹了吧。”Kevin殷勤地給貝海容倒著果汁,“我們今天這麽努力,告訴師傅她一定很開心。”

“是啊。”想到還在醫院躺著,和死亡越來越接近的林寧,貝海容突然覺得,不能滿足於現在的努力,她還要做到更好,她要把成績做出來,要對得起林寧在她失意之時拉了她一把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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