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軍對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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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軍對陣（二）
“第二被告曾水旺先生，請你如實回答，你在萬生科技禁止拍攝的車間內部進行偷拍，是出於何種理由？”
“我跟悅有農業的老夏是同鄉，喝酒的時候聊起來，老夏跟我說，我拍幾個視頻給他，分享一下，他就給我這麽多。”
曾水旺說完，用手比劃了個“五”的手勢。
“曾水旺先生，請你明確一下，你剛剛做的這個動作，代表什麽意思？”貝海容做出了曾水旺同樣的動作追問道。
“就是五百塊錢咯。”
“曾水旺先生，請問你口中的老夏，在請你幫忙拍視頻的時候，是否有表明過這些視頻是用作什麽用途？”
“他就說他們公司車間要裝修，想要參考一下我們的車間布置，我就心想，大概拍一下，也沒什麽，又不是說把我們的產品配方給他。其實做這行的，車間內部都長得大差不差，他就是從網上搜幾張照片，也跟我們的差不多。”曾水旺的回答顯然在避重就輕，把自己的行為努力美化成一種助人為樂的行為。
貝海容看了一眼曾水旺身邊坐著的代理律師，這位律師是法庭指派的法律援助律師，年齡看起來不大，像這樣的年輕律師，雖然經驗可能不如老律師豐富，但往往會對他們的當事人更加上心，花更多的功夫去研究案件的狀況，以及盡量引導他們的當事人口供和他們的辯護詞趨於一致，這樣更利於在法官裁決的時候獲得更有力的裁決。
看來曾水旺也和他的代理律師達成了一致。
貝海容繼續發問：“曾水旺先生，你作為萬生科技原人事部的部長，對於公司內部的執行規定應該非常清楚，在禁止拍攝的場所進行拍攝行為並將這些內容外傳，已經是違反了公司的規定，你作為一個管理人員，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據我們調查公司內部的監控視頻，有多次拍到你偷拍的事實證據，你的行為絕不可能是如你所說的偶然，我希望你可以如實交代你和你口中的老夏之間，存在如何的利益鏈條？目的是什麽？”
“我哪有什麽目的，為了錢而已。視頻賣給他，他用來做什麽我也不知道啊。”曾水旺努力把自己從中撇開。
“這是持續時間長，有針對性有目的性，且具有反偵察的偷拍，曾水旺先生，我希望你可以解釋清楚，你每次偷拍的內容，都是不相同的，是你口中的老夏對你的拍攝內容有所指定嗎？”
“是。”曾水旺這回倒是回答得爽快。
面對貝海容對他偷拍的指控，曾水旺起初還是有所保留，到後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老夏這號人物供了出來。這個叫老夏的人，是悅有農業商品部的成員，職級不明，是曾水旺的同鄉，這兩個人相識時間長，關系不錯，夜裏也不時提著燒酒白酒到對方家去小酌幾杯，曾水旺第一次偷拍就是從一場小酌開始的。
曾水旺交給老夏自己拍攝的視頻後，得到了老夏的大力讚賞，不僅得到了五百塊錢，還得到了再次拍攝的邀請。本就是違規拍攝，曾水旺自己也心虛，想要推脫，不料這個老夏搬出了法律武器，說是曾水旺如果不拍，就會把舉報信遞給萬生科技上層，直接讓曾水旺這個小小的部長收拾包袱回家。
有養家糊口的壓力，曾水旺說什麽都希望保住這份工作，從而就開始了老夏指哪他打哪，從員工更衣室到車間內部的設備，幾乎拍了個遍。
與此同時，受到老夏的啟發，他也學會了轉移風險，不再親自下場拍攝，轉為哄騙新來的實習生，用學習的理由讓他們帶著相機進車間進行拍攝，事後再把儲存卡交給老夏。
這樣一來，就算有人發現了這個違規拍攝的行為，他作為人事部的部長，最多也就是找個理由把實習生勸退，欺上瞞下，這樣的行為，持續時間超過一年，這一年裏，這樣的行為甚至沒有人發現，他的拍攝自然也就越來越大膽。
聽著曾水旺庭上的口供，秦漸不由得回憶起過去萬生發生過的種種事情，好像或多或少，都和這個曾部長有過關聯。他在處理這些人事問題的時候，是不是也有夾帶私貨，秦漸心裏也產生的懷疑。
過去的一年，秦漸對於萬生的發展重心都落在了擴大生產力和市場，努力把萬生的外部形象改造得很好，卻忽視了內部的人員問題，真是應了那句古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當然不可能做得盡善盡美，可內心的自責感油然而生，秦漸低聲嘆了口氣。
直播屏幕的另一端，陳瑞文也低著頭，用一種雙手抱頭的姿態反思著他們處理這些內部問題的錯漏。
萬生能夠從十年前幾個大學生的草臺班子做到今天的大灣區跨境企業，當然是一步一步不斷試錯才走下來的，這當中也不乏秦漸和陳瑞文兩個靈魂人物不斷的自省和反思。他們兩個人不同的成長背景，帶給萬生內部非常多的沖突，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和長時間的磨合，這種沖突已經逐步消融，萬生的體制也就此穩定了下來。
都說一安寧，人就容易懈怠，在聽過曾水旺的口供後，秦漸和陳瑞文的想法是一致的——必須重新把萬生內部的紀律再好好整頓，規章制度不能成為擺設。
偷拍是承認了，不過對於另一項挑唆員工鬥毆的指控，曾水旺是完全否認的，語氣裏甚至帶著挑釁的意味：
“你們這麽說，也沒有證據啊。”
的的確確，對於曾水旺那個挑唆的電話內容，也許根本就不存在。
開庭前，萬生也請求警方調查曾水旺的通話記錄，但在萬生員工口頭敘述聽到曾水旺在更衣室大聲講電話的時間段，曾水旺並沒有任何的通話記錄。
如果他本來就是在假裝聊電話，在更衣室這樣不可能設置監控攝像頭和錄音設備的地方，只有個別員工的口供，且內容不太一致的話，說什麽都沒有辦法去證明他有說過挑唆的話語。
這一點，貝海容覺得可惜，卻無可奈何。
第一場庭審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貝海容的提問時間占據了將近百分之六十，秦漸聽著她清亮的嗓音隨著庭審的進行愈發幹啞，總覺得連他自己都有些口幹舌燥，忍不住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像這樣的涉及三方的庭審，根本不可能一錘定音靠著一場庭審結束審判，他們能做的，只是盡量把對自身有利的證據盡量展示出來，並且把優勢保持到後續的庭審中。
休庭的瞬間，秦漸看著貝海容緊繃的身體突然松垮下來，有些乏力地坐在椅子上，他的愧疚感更是沖破了理智，直接給了貝海容一個有足夠支撐力的擁抱。
“海容，你做得很好了。”
“那你律師費要給夠哦。”
“何止給夠，等官司打贏，從我個人的年終獎裏劃一筆給你。”
秦漸從來都不會藏自己的心思，貝海容忍不住想要開個玩笑：
“只有年終獎嗎？”
秦漸腦子轉得也快：“那工資卡也給你。”
“好啦好啦，現在說什麽都是虛的，等全部打完再說。”法庭裏的空氣不太好，冷氣也不太足，被秦漸這麽一抱，貝海容更是覺得身上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度，燥熱難忍，只好推開了他難得的熱情。
再加上剛才有人說要上交工資卡，在貝海容的認知裏，上交工資卡，算得上是夫妻情趣的一種裏，這個行為已經有點超前了，她回味了一下這組對話，秦漸的態度認真，完全不像是玩笑。大概是長時間的庭審已經耗盡了她的大腦電量，此刻已經沒有辦法細想秦漸的一番話。
被推開的秦漸沒有生氣，他知道她已經很累了，從背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花旗參茶，小心翼翼地倒在了保溫杯蓋裏，看著氤氳的熱氣，輕輕吹了吹表面，然後遞給貝海容。
“你媽媽交代我的，參茶，補氣。”
秦漸的貼心她是知道的，不過很少有人這麽坦誠，還要把媽媽交代這樣的話搬出來，貝海容從嚴肅的氛圍裏掙脫了出來，接過秦漸手中的參茶，吹了吹氣，又一臉玩味的笑容看著秦漸：
“我Mommy還交代了你什麽東西啊？”
“你媽媽還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秦漸認真地回答著，好像是被律師盤問著的證人，“就算她不說，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秦漸這張嘴巴，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跟陳瑞文一起呆久了，有種開了竅的感覺，開始會哄人開始會說情話。
“哎呀，有些人占了便宜還要賣乖。”貝海容把參茶一口氣喝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參茶的作用，還是缺水太渴，這一杯下肚，她的確覺得自己的身體舒服了一些，直接把蓋子蓋到了秦漸的保溫杯上，站起身來，“走吧，我們回家。”
秦漸還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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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被告曾水旺先生，請你如實回答，你在萬生科技禁止拍攝的車間內部進行偷拍，是出於何種理由？”
“我跟悅有農業的老夏是同鄉，喝酒的時候聊起來，老夏跟我說，我拍幾個視頻給他，分享一下，他就給我這麽多。”
曾水旺說完，用手比劃了個“五”的手勢。
“曾水旺先生，請你明確一下，你剛剛做的這個動作，代表什麽意思？”貝海容做出了曾水旺同樣的動作追問道。
“就是五百塊錢咯。”
“曾水旺先生，請問你口中的老夏，在請你幫忙拍視頻的時候，是否有表明過這些視頻是用作什麽用途？”
“他就說他們公司車間要裝修，想要參考一下我們的車間布置，我就心想，大概拍一下，也沒什麽，又不是說把我們的產品配方給他。其實做這行的，車間內部都長得大差不差，他就是從網上搜幾張照片，也跟我們的差不多。”曾水旺的回答顯然在避重就輕，把自己的行為努力美化成一種助人為樂的行為。
貝海容看了一眼曾水旺身邊坐著的代理律師，這位律師是法庭指派的法律援助律師，年齡看起來不大，像這樣的年輕律師，雖然經驗可能不如老律師豐富，但往往會對他們的當事人更加上心，花更多的功夫去研究案件的狀況，以及盡量引導他們的當事人口供和他們的辯護詞趨於一致，這樣更利於在法官裁決的時候獲得更有力的裁決。
看來曾水旺也和他的代理律師達成了一致。
貝海容繼續發問：“曾水旺先生，你作為萬生科技原人事部的部長，對於公司內部的執行規定應該非常清楚，在禁止拍攝的場所進行拍攝行為並將這些內容外傳，已經是違反了公司的規定，你作為一個管理人員，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據我們調查公司內部的監控視頻，有多次拍到你偷拍的事實證據，你的行為絕不可能是如你所說的偶然，我希望你可以如實交代你和你口中的老夏之間，存在如何的利益鏈條？目的是什麽？”
“我哪有什麽目的，為了錢而已。視頻賣給他，他用來做什麽我也不知道啊。”曾水旺努力把自己從中撇開。
“這是持續時間長，有針對性有目的性，且具有反偵察的偷拍，曾水旺先生，我希望你可以解釋清楚，你每次偷拍的內容，都是不相同的，是你口中的老夏對你的拍攝內容有所指定嗎？”
“是。”曾水旺這回倒是回答得爽快。
面對貝海容對他偷拍的指控，曾水旺起初還是有所保留，到後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老夏這號人物供了出來。這個叫老夏的人，是悅有農業商品部的成員，職級不明，是曾水旺的同鄉，這兩個人相識時間長，關系不錯，夜裏也不時提著燒酒白酒到對方家去小酌幾杯，曾水旺第一次偷拍就是從一場小酌開始的。
曾水旺交給老夏自己拍攝的視頻後，得到了老夏的大力讚賞，不僅得到了五百塊錢，還得到了再次拍攝的邀請。本就是違規拍攝，曾水旺自己也心虛，想要推脫，不料這個老夏搬出了法律武器，說是曾水旺如果不拍，就會把舉報信遞給萬生科技上層，直接讓曾水旺這個小小的部長收拾包袱回家。
有養家糊口的壓力，曾水旺說什麽都希望保住這份工作，從而就開始了老夏指哪他打哪，從員工更衣室到車間內部的設備，幾乎拍了個遍。
與此同時，受到老夏的啟發，他也學會了轉移風險，不再親自下場拍攝，轉為哄騙新來的實習生，用學習的理由讓他們帶著相機進車間進行拍攝，事後再把儲存卡交給老夏。
這樣一來，就算有人發現了這個違規拍攝的行為，他作為人事部的部長，最多也就是找個理由把實習生勸退，欺上瞞下，這樣的行為，持續時間超過一年，這一年裏，這樣的行為甚至沒有人發現，他的拍攝自然也就越來越大膽。
聽著曾水旺庭上的口供，秦漸不由得回憶起過去萬生發生過的種種事情，好像或多或少，都和這個曾部長有過關聯。他在處理這些人事問題的時候，是不是也有夾帶私貨，秦漸心裏也產生的懷疑。
過去的一年，秦漸對於萬生的發展重心都落在了擴大生產力和市場，努力把萬生的外部形象改造得很好，卻忽視了內部的人員問題，真是應了那句古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當然不可能做得盡善盡美，可內心的自責感油然而生，秦漸低聲嘆了口氣。
直播屏幕的另一端，陳瑞文也低著頭，用一種雙手抱頭的姿態反思著他們處理這些內部問題的錯漏。
萬生能夠從十年前幾個大學生的草臺班子做到今天的大灣區跨境企業，當然是一步一步不斷試錯才走下來的，這當中也不乏秦漸和陳瑞文兩個靈魂人物不斷的自省和反思。他們兩個人不同的成長背景，帶給萬生內部非常多的沖突，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和長時間的磨合，這種沖突已經逐步消融，萬生的體制也就此穩定了下來。
都說一安寧，人就容易懈怠，在聽過曾水旺的口供後，秦漸和陳瑞文的想法是一致的——必須重新把萬生內部的紀律再好好整頓，規章制度不能成為擺設。
偷拍是承認了，不過對於另一項挑唆員工鬥毆的指控，曾水旺是完全否認的，語氣裏甚至帶著挑釁的意味：
“你們這麽說，也沒有證據啊。”
的的確確，對於曾水旺那個挑唆的電話內容，也許根本就不存在。
開庭前，萬生也請求警方調查曾水旺的通話記錄，但在萬生員工口頭敘述聽到曾水旺在更衣室大聲講電話的時間段，曾水旺並沒有任何的通話記錄。
如果他本來就是在假裝聊電話，在更衣室這樣不可能設置監控攝像頭和錄音設備的地方，只有個別員工的口供，且內容不太一致的話，說什麽都沒有辦法去證明他有說過挑唆的話語。
這一點，貝海容覺得可惜，卻無可奈何。
第一場庭審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貝海容的提問時間占據了將近百分之六十，秦漸聽著她清亮的嗓音隨著庭審的進行愈發幹啞，總覺得連他自己都有些口幹舌燥，忍不住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像這樣的涉及三方的庭審，根本不可能一錘定音靠著一場庭審結束審判，他們能做的，只是盡量把對自身有利的證據盡量展示出來，並且把優勢保持到後續的庭審中。
休庭的瞬間，秦漸看著貝海容緊繃的身體突然松垮下來，有些乏力地坐在椅子上，他的愧疚感更是沖破了理智，直接給了貝海容一個有足夠支撐力的擁抱。
“海容，你做得很好了。”
“那你律師費要給夠哦。”
“何止給夠，等官司打贏，從我個人的年終獎裏劃一筆給你。”
秦漸從來都不會藏自己的心思，貝海容忍不住想要開個玩笑：
“只有年終獎嗎？”
秦漸腦子轉得也快：“那工資卡也給你。”
“好啦好啦，現在說什麽都是虛的，等全部打完再說。”法庭裏的空氣不太好，冷氣也不太足，被秦漸這麽一抱，貝海容更是覺得身上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度，燥熱難忍，只好推開了他難得的熱情。
再加上剛才有人說要上交工資卡，在貝海容的認知裏，上交工資卡，算得上是夫妻情趣的一種裏，這個行為已經有點超前了，她回味了一下這組對話，秦漸的態度認真，完全不像是玩笑。大概是長時間的庭審已經耗盡了她的大腦電量，此刻已經沒有辦法細想秦漸的一番話。
被推開的秦漸沒有生氣，他知道她已經很累了，從背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花旗參茶，小心翼翼地倒在了保溫杯蓋裏，看著氤氳的熱氣，輕輕吹了吹表面，然後遞給貝海容。
“你媽媽交代我的，參茶，補氣。”
秦漸的貼心她是知道的，不過很少有人這麽坦誠，還要把媽媽交代這樣的話搬出來，貝海容從嚴肅的氛圍裏掙脫了出來，接過秦漸手中的參茶，吹了吹氣，又一臉玩味的笑容看著秦漸：
“我Mommy還交代了你什麽東西啊？”
“你媽媽還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秦漸認真地回答著，好像是被律師盤問著的證人，“就算她不說，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秦漸這張嘴巴，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跟陳瑞文一起呆久了，有種開了竅的感覺，開始會哄人開始會說情話。
“哎呀，有些人占了便宜還要賣乖。”貝海容把參茶一口氣喝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參茶的作用，還是缺水太渴，這一杯下肚，她的確覺得自己的身體舒服了一些，直接把蓋子蓋到了秦漸的保溫杯上，站起身來，“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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