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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與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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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與告白

陳瑞文開生日派對這天,貝海容如約而至。

會場是在海邊的酒店,一個大廳配上一個擁有無敵海景的露臺,足以讓陳瑞文展現他的少爺氣質。

正和一群同事哄鬧的陳瑞文,一看到貝海容的身影,就匆匆說了句“失陪”,往內場吧臺走去。

“你的女神來了喔。”陳瑞文湊到秦漸耳邊,聽起來像是還沒開場就喝了兩杯,語氣黏糊糊的。

“你過生日,就不要管我了。”秦漸嘬著杯中的橙汁,往入口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貝海容,今天天氣比較熱,貝海容穿得也很清涼,條紋吊帶裙,既時髦又能襯托她的氣質。

貝海容一進場也在用目光搜尋著秦漸的身影,憑她的直覺,秦漸不會出現在人群中,視線更多時候是落在角落,很快也找到了目標。

秦漸今天穿得一看就不太像他的風格,上半身是熱帶風的花襯衫,下半身是混搭的工裝褲,連頭發都吹了個比較潮流的造型,看起來也比平日裏的西裝襯衫更年輕。合理懷疑這一身是參考了今天的派對主角陳瑞文。

“腿傷怎麽樣了?”貝海容落座到秦漸左手邊的位置上,向侍應生要了一杯冰水,順便向秦漸搭話。

“沒事,你看我今天都沒帶那根棍子。”秦漸看向貝海容,舉起空空的兩手笑了笑。

貝海容從手袋裏拿出了一個名片盒,抽出其中一張名片,用手指推到秦漸面前。

“我Daddy以前是做海味鋪的,經常都要搬搬擡擡那些貨,一不小心就弄傷。我昨晚跟他提了一下,他就介紹了這個跌打醫生給我,是他一向去看的,說是跌打扭傷很有一手,有需要可以去看看。”

“那替我謝謝叔叔。”秦漸收下名片,若有所思。

“我問到的,你不謝謝我嗎?”貝海容喝下一口冰水,被刺激得“啊——”了一聲。

“謝謝你,海容。”秦漸認真地點頭致謝,“不單單是為了那張名片,謝謝你這段時間對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幫了萬生很多。”

貝海容已經習慣了秦漸總是私事裏摻雜公事的態度,直接伸手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派對開場,陳瑞文穿著一身點滿紅色亮片的西裝外套登場,在聚光燈下擺出浮誇的POSE,看起來就像紅館裏開唱的男歌手,手拿麥克風,高喊了幾句就點起了全場的氣氛。

“今晚,大家,盡情,Happy!”

秦漸和貝海容還是坐在吧臺一側,和熱鬧的會場中央對比,這一邊顯得相對冷清。

“既然這麽開心,我們一起來跳舞吧!”陳瑞文放下手中麥克風,打了個響指,熱情洋溢的音樂隨之響起。

伴著輕快的節奏,會場裏的眾人紛紛自發組成了搭檔,雖然是一樣的因為,卻跳得各有各的風格。

貝海容也被音樂感染了,一邊喝著雞尾酒一邊笑著看向人群,用手打著拍子附和。

秦漸看著這樣的貝海容,心中的糾結油然而生,她明明很喜歡這樣的場合,完全沒有必要陪自己傻坐在這裏當個看客。

何況,貝海容這已經是第三杯酒,想到她上次醉酒的模樣,秦漸實在是擔憂地用手捏著自己的左腿,說是沒事,但如果今天要把貝海容背回家,是絕對辦不到的。

“海容。”秦漸開口想要勸她放下酒杯,聲音卻被會場的音量蓋過去,貝海容完全沒有聽見。

一曲結束,又迅速響起了第二支曲子,陳瑞文開始帶著大家在會場裏游走,很快也來到了秦漸和貝海容面前。

“哇哦,貝大狀你今日好索啊。”

“咁我平時唔夠索咩?”貝海容的手拍了拍陳瑞文的肩膀,一副盤問的姿態。

“平時都索,今日特別索。”

陳瑞文用廣東話和貝海容說著什麽,這個“索”的意思他聽不太懂,不過按貝海容的回應聽來,應該是在誇她漂亮?

“Shall we?”秦漸還在思考的片刻功夫,陳瑞文已經向貝海容發出了邀請。

貝海容回望秦漸,輕輕一眨眼,收起陳瑞文即將觸碰到的右手:“Sorry,我的Partner在這裏。”

說完,她轉身走向秦漸,伸手做出邀請動作。

秦漸輕聲“嗯?”了一聲,確認過貝海容的眼神不是開玩笑之後,回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秦漸的手掌可以輕易將這只手包裹起來,但他只敢虛虛地觸碰著。

慘遭拒絕的壽星看著兩個人眼神裏此起彼伏的火花,識趣地退開:“你們兩個慢慢玩。”

兩人眼裏此刻已經容不下陳瑞文,只把對方的身影映入眼中。

“我今天真的沒法跳舞。”秦漸無奈地配合著貝海容的步伐,音樂節奏太快,他是斷然跟不上的。

“我們跳我們的。”貝海容不屑地看了一眼其他人,回過頭來看秦漸,“不要管他們怎麽看。”

這不容拒絕的語氣,倒是很貝海容。

陪著貝海容跳了一快一慢兩首曲子,秦漸還是敗下陣來,強忍左腿末端一陣一陣的脹痛,趁著有人來邀請貝海容跳舞,他趁機躲到了露臺。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容忍自己當個逃兵的。

但每一次,秦漸都清楚他心裏在逃避自己的感情,還有貝海容的感情。他也不是沒有戀愛過,只是會讓他感到自卑想要後退的關系,這還是第一次碰到。

她太優秀了。

不遠處的沙灘有一重一重的海浪拍打,聲音聽起來讓人很是放松。

秦漸靠在玻璃圍欄上,聽著海浪聲,一點一點地整理腦海中雜亂的思緒,努力嘗試找到解開那段纏繞起來的線結開口。

好像馬上就要抓到了——

“秦漸!”貝海容小跑著來到露臺,她還穿著高跟鞋,秦漸生怕她摔倒,向前走了幾步張開手做出保護的姿勢。

貝海容直接撲到了秦漸懷裏,他清晰地記得,上一次她喝醉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的,也不知道他躲開這段時間,她又給自己灌了幾杯。

“你幹嘛一聲不吭就丟下我。”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埋怨的口氣,貝海容整個腦袋都貼在秦漸胸前,“不許說假話,我聽著你的心跳的。”

那她一定聽到了他劇烈飆升的心跳。

“你的舞跳得那麽好,有人邀請你跳舞,我也很開心啊。”

“你才是我Partner,聽到了嗎?”到這裏的時候,聽著還算正常,可貝海容繼續說下去的時候,秦漸已經完全不懂反應了。

他是真的沒想到,活到三十五歲,已經到了快要放棄追求愛情的時候,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被自己暗戀的人告白。

貝海容伸出指尖戳了戳秦漸的左胸。“他們說你說得對,你就是賤人,喜歡我這三個字就這麽難說出口嗎?你聽著,你不敢說,我敢!”

——“我貝海容,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

這一聲很響亮,引得內場的視線都紛紛向露臺這邊集中。

沒有誰是不愛湊熱鬧的,尤其是帶頭的陳瑞文,已經飛快跑到了露臺霸占了最佳的八卦視角。

秦漸被醉酒的貝海容步步逼近,背已經貼在了玻璃圍欄上,若是貝海容再貼近,就要翻到樓下去了。

這也許是這輩子最接近愛情的時刻了,此前所有的懷疑都被貝海容這段告白證實,他的感情並非單向,這已經足夠讓他欣慰了。

秦漸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宕機停滯,思考的時間仿佛過了大半個世紀。

擡頭就是天空,一輪彎月半掩映在雲層當中,想不起來在哪裏看過一篇文章,含蓄的日本人,竟然借用“今夜月色真美”來代替“我愛你。”

中國人也含蓄,含蓄如他,連一句“我愛你”都難以說出口。

但是貝海容先說了。

就算不是律師,秦漸也清楚,一個人在醉酒後是屬於無民事行為能力的,就算再感動,他都不希望貝海容這個告白,是出於酒精的催化,而不是她作為律師深思熟慮後的結果。面對這樣的她,他甚至沒有辦法喊出一句“海容”。

“貝律師,你喝醉了。你聽著,我太老了,又有殘疾,還是農村人。你堂堂大律師,和我在一起只會委屈了你。”秦漸在貝海容耳邊輕聲回答。

“我不管你是跛腳還是坐輪椅,我看重的是這裏。”貝海容還在戳著秦漸的左胸,而且愈發用力。

“你這麽優秀,又有那麽多人在追你,你看Nick那天給你送了那麽一大捧玫瑰花,我只是個窮鬼,什麽都給不了你。”

“可是全香港的青菜都是你種的。”貝海容擡頭看著秦漸,滿臉認真。

“貝律師,你真的醉了,搞壟斷是違法的。”

“我沒醉,你怎麽不叫我海容了!”貝海容避開秦漸的問題,反向質問。

“海容,這件事情我們以後再談好嗎?等你清醒之後。”

“我不要,我一放手你又要像剛才那樣丟下我跑了。”

秦漸聞言著實分不清楚貝海容到底有幾分清醒幾分醉,苦笑道:

“我就一條腿,往哪兒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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