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接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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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底的白襯衫上套上黑色的律師袍，再系上紅色的領巾，在左胸前佩戴好律師徽章，貝海容對著鏡子來了一張自拍。
自從大半年前，她通過了培訓，在經過大灣區律師的執業考試中合格，拿到執業資格後，這還是第一次在內地上庭。
從訴訟文件到開庭流程，再包括身上這件律師袍的設計，粵港兩地的相關法規條文都有著相當大的差異，這些內容早在培訓時已經了解過，可真的到實戰，緊張還是難免的。
作為一個律師，如果在案件開庭之前沒有緊張感，那才是一個不合格的律師，貝海容心想
“好有型啊！”今天被安排做司機的小明站在車旁，看著貝海容這一身打扮，兩眼放光，“貝大狀，Nice！”
“有型就好。”貝海容點頭。
“我看電視劇，你們在香港還要戴那個白色的假發的哦。”小明用雙手在她自己的頭頂上比劃著假發的形狀，“是不是做律師特別費頭發啊？”
貝海容撲哧一聲被逗笑了，解釋道：“那是為了以示法律的公平和正義。但是呢，我覺得，不管戴不戴那個假發，法律對於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
“你說得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小明認可地點了點頭。
貝海容拉開後排車門，作為今天原告代表的秦漸已經在車上坐好等著她。
看到這一身職業打扮的貝海容，秦漸也感到有些眼前一亮，她幹凈颯爽的氣質在這套制服的襯托下顯得尤為突出。
自秦漸受傷那天後，貝海容已經兩天沒有在辦公室見過他出現，期間她微信問候，秦漸也隔了好一段時間才回覆，簡單地說了沒事，好像並不想多談。
大概是那天自己的唐突讓秦漸尷尬了吧。
“早上好。”貝海容上車的時候，特意留意了一下秦漸的腿，他已經穿上了假肢，也不知道會不會太勉強。
那天回宿舍後，貝海容在網上找了很多相關的經驗分享和醫學資料，不為別的，她只是想更貼近秦漸本人的想法，想了解他的感受。
身體健全的她，要完全和秦漸感同身受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能做到一點是一點。
僅僅是這樣簡單的目的。
秦漸在車上的時候也幾乎沒有說話，除了小明的車開得太快的時候開口提醒了一句。
車速太快，貝海容看到秦漸一手抓住車頂的抓手，一手按在座位旁，左腿是懸空的，他大概不想再受傷。
直到下車，貝海容才發現秦漸有什麽不同。
他右臂上掛了一支黑色的肘拐，在走上法院門前的幾級臺階的時候，貝海容感覺他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到了右側，果然只是表面看起來恢覆了，摔成那樣根本就不可能在短短兩天裏就像個沒事人一樣。
這間民事法庭並不算大，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貝律師，交給你了。”秦漸選擇了在這個場合最適合的話，雖然之前沒有旁聽過她打官司，但憑著這些天她的法律知識豐富度和專業度，她絕對可以勝任今天現場原告律師這個位置。
“好。”貝海容最後調整了一下領巾，等待開庭的一刻到來。
對於在內地執業以來的第一場正式的官司，貝海容心裏有期待，她相信自己事前做的所有調查和準備，都不會是無用功。
庭審開始，雙方律師開始各自陳述。
郭剛那邊是申請的法律援助，被指派到的看起來也是個相當有資歷的老律師，從語氣措辭都控制得非常到位。
秦漸看了看貝海容，她臉上並沒有因此出現怯場的表情，反而整個人都氣場全開，一副要在庭上大放光彩的樣子。
沒有見面的這一段時間裏，貝海容似乎有特地去練習和糾正過普通話的發音，前幾天顧著疏散果農，秦漸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現在聽起來，她的咬字，尤其是港澳和兩廣地區都比較難說清的前後鼻音和平翹舌音都有了非常大的進步，如果不是特地下過苦功，短時間內是達不到這樣的水平的。
邏輯清晰，條理通順，這些都是律師的基本功，秦漸之前聽林寧說貝海容還沒有過在內地上庭的經驗，就算她在香港有過豐富的出庭經驗，也是截然不同的兩套法律體系，要擯棄在香港時的做法，迅速地融入到內地的法律體系當中，並不是簡單的事情。
但這一場看下來，貝海容哪裏像是初出茅廬，根本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就連陳述的節奏都像是刻意編排設計過的。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條……”貝海容幾乎是脫稿進行了長達五六分鐘的闡述，一一列舉了在搜證過程中得到的證人證言，目的很簡單，必須嚴懲像郭剛這樣借職權進行性騷擾的社會渣滓。
庭審在近兩個小時後結束，庭審結果後日公布，退庭的時候，貝海容遠遠地看到從被告席中起立的郭剛，一臉不服氣地沖著自己和秦漸的方向罵罵咧咧。
“他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有問題的。”貝海容邊收拾桌面的資料邊和秦漸聊著。
“所以才更要把他作為典型抓出來，我不能容忍萬生再有像他這樣的人出現。”秦漸扶著肘拐慢慢起身，左腿還是顯然的使不上力氣的樣子。
“要我扶你嗎？”貝海容背起包，看著秦漸走得艱難的背影，邁大了一步跟了上去。
“別大驚小怪，真的沒事。”
秦漸走得比平時還要慢，身旁的貝海容同樣放慢了腳步，
“怎麽說你都是為了救我受傷的，算是我欠你一個太大的人情了。”
也許是對剛剛的庭審狀況還算滿意，秦漸的心情還算不錯，逗起了貝海容：“不要想太多，我是怕你沒有買意外保險，萬一在我的地盤上受傷了，賴上我了怎麽辦？”
“哦？”貝海容懷疑地看著秦漸，擺出一副平日裏在街上撞見的保險經紀的樣子，“那你買了很多意外保險？騙保也是不誠信行為哦，秦先生。”
秦漸搖了搖頭笑道：“按我這三天兩頭摔一跤的頻率，要是買了很多意外保險，我可能已經被保險公司拉黑名單了吧。”
聽不出幾分真幾分假，貝海容回敬了一句“誇張。”
剛一回到萬生的辦公樓，秦漸又馬不停蹄地召開了緊急會議，還順帶叫上了還在整理開庭記錄的貝海容。
“啊？怎麽還有我的事？”貝海容有些訝異，以過往幾次會議的經驗來看，如果要找到她，那秦漸要宣布的多半不是什麽好事情。
秦漸撐著肘拐進會議室的時候，表情凝重，他甚至沒有坐下，就這麽站在主席位旁就直入正題：
“大家都知道，最近一段時間，連續的極端天氣給我們的生產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昨天我收到了相關部門的統計資料，我們山上果園東側種植仙桃的部分是受災最嚴重的，冰雹前的掛果率能達到百分之七十左右，而昨天我收到的統計，現行留存下來的掛果率僅有百分之三十。而且這百分之三十，很多都是剛成果的。”
“東側的仙桃，是之前蜜意甜品的羅總監已經預訂過的，按現在的情況看來，我們完不成這張單的幾率非常高。”市場部的小文舉手發言道，“按生產部門給我的資料，本來這批桃子是預計在六月底收成，我們正好能趕上蜜意甜品的夏日特飲桃氣綿綿冰。”
貝海容算是聽明白了，因為冰雹影響了仙桃的產量，趕不上蜜意甜品的飲品供應需求，加上這剛談下來的客戶也不是那麽好說話，這一趟萬生要違約的可能性極高。
生產部的楊部長也舉起了手：“我們果園還有其他種植仙桃的部分，受災情況沒有東側嚴重，但大果基本上都被風和冰雹打了下來了，要等到小果成熟可能就來不及了。”
“可以上催熟劑嗎？”有人提議。
“催熟劑會影響口感和味道，加上現在我們剩下的掛果都非常小，根本不適合。”也有人回答。
“其實我有個想法。”秦漸擡頭看著與會的各人，緩緩說道：“仙桃是附近一帶的特色水果，在周邊地帶種植仙桃的果農非常多，這兩天我也在附近開車轉悠了幾圈，打聽了各家的受災情況，山南一帶背風，在這次災害中幸免於難。我跟他們了解了一下市價，是在我們能接受的程度，也嘗過了他們的桃子，口味口感都和我們自己的類似。就是不知道，我們從外面采購再進行出口，會不會涉及到相關合同的條款和法規問題？”
秦漸的問題最終落在了貝海容身上，她剛剛聽得仔細，也才發現這兩天不見秦漸的原因不是他在養傷，而是他在外奔忙，這也太拼命了。
“關於這個問題，我需要重新查閱我們和蜜意甜品簽約的合同。”貝海容擡頭和秦漸對視，“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盡快答覆你們。”
“那貝律師，麻煩你馬上去確認這個事情。”秦漸向貝海容點頭，示意貝海容可以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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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底的白襯衫上套上黑色的律師袍，再系上紅色的領巾，在左胸前佩戴好律師徽章，貝海容對著鏡子來了一張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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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訴訟文件到開庭流程，再包括身上這件律師袍的設計，粵港兩地的相關法規條文都有著相當大的差異，這些內容早在培訓時已經了解過，可真的到實戰，緊張還是難免的。
作為一個律師，如果在案件開庭之前沒有緊張感，那才是一個不合格的律師，貝海容心想
“好有型啊！”今天被安排做司機的小明站在車旁，看著貝海容這一身打扮，兩眼放光，“貝大狀，Nice！”
“有型就好。”貝海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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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海容撲哧一聲被逗笑了，解釋道：“那是為了以示法律的公平和正義。但是呢，我覺得，不管戴不戴那個假發，法律對於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
“你說得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小明認可地點了點頭。
貝海容拉開後排車門，作為今天原告代表的秦漸已經在車上坐好等著她。
看到這一身職業打扮的貝海容，秦漸也感到有些眼前一亮，她幹凈颯爽的氣質在這套制服的襯托下顯得尤為突出。
自秦漸受傷那天後，貝海容已經兩天沒有在辦公室見過他出現，期間她微信問候，秦漸也隔了好一段時間才回覆，簡單地說了沒事，好像並不想多談。
大概是那天自己的唐突讓秦漸尷尬了吧。
“早上好。”貝海容上車的時候，特意留意了一下秦漸的腿，他已經穿上了假肢，也不知道會不會太勉強。
那天回宿舍後，貝海容在網上找了很多相關的經驗分享和醫學資料，不為別的，她只是想更貼近秦漸本人的想法，想了解他的感受。
身體健全的她，要完全和秦漸感同身受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能做到一點是一點。
僅僅是這樣簡單的目的。
秦漸在車上的時候也幾乎沒有說話，除了小明的車開得太快的時候開口提醒了一句。
車速太快，貝海容看到秦漸一手抓住車頂的抓手，一手按在座位旁，左腿是懸空的，他大概不想再受傷。
直到下車，貝海容才發現秦漸有什麽不同。
他右臂上掛了一支黑色的肘拐，在走上法院門前的幾級臺階的時候，貝海容感覺他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到了右側，果然只是表面看起來恢覆了，摔成那樣根本就不可能在短短兩天裏就像個沒事人一樣。
這間民事法庭並不算大，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貝律師，交給你了。”秦漸選擇了在這個場合最適合的話，雖然之前沒有旁聽過她打官司，但憑著這些天她的法律知識豐富度和專業度，她絕對可以勝任今天現場原告律師這個位置。
“好。”貝海容最後調整了一下領巾，等待開庭的一刻到來。
對於在內地執業以來的第一場正式的官司，貝海容心裏有期待，她相信自己事前做的所有調查和準備，都不會是無用功。
庭審開始，雙方律師開始各自陳述。
郭剛那邊是申請的法律援助，被指派到的看起來也是個相當有資歷的老律師，從語氣措辭都控制得非常到位。
秦漸看了看貝海容，她臉上並沒有因此出現怯場的表情，反而整個人都氣場全開，一副要在庭上大放光彩的樣子。
沒有見面的這一段時間裏，貝海容似乎有特地去練習和糾正過普通話的發音，前幾天顧著疏散果農，秦漸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現在聽起來，她的咬字，尤其是港澳和兩廣地區都比較難說清的前後鼻音和平翹舌音都有了非常大的進步，如果不是特地下過苦功，短時間內是達不到這樣的水平的。
邏輯清晰，條理通順，這些都是律師的基本功，秦漸之前聽林寧說貝海容還沒有過在內地上庭的經驗，就算她在香港有過豐富的出庭經驗，也是截然不同的兩套法律體系，要擯棄在香港時的做法，迅速地融入到內地的法律體系當中，並不是簡單的事情。
但這一場看下來，貝海容哪裏像是初出茅廬，根本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就連陳述的節奏都像是刻意編排設計過的。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條……”貝海容幾乎是脫稿進行了長達五六分鐘的闡述，一一列舉了在搜證過程中得到的證人證言，目的很簡單，必須嚴懲像郭剛這樣借職權進行性騷擾的社會渣滓。
庭審在近兩個小時後結束，庭審結果後日公布，退庭的時候，貝海容遠遠地看到從被告席中起立的郭剛，一臉不服氣地沖著自己和秦漸的方向罵罵咧咧。
“他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有問題的。”貝海容邊收拾桌面的資料邊和秦漸聊著。
“所以才更要把他作為典型抓出來，我不能容忍萬生再有像他這樣的人出現。”秦漸扶著肘拐慢慢起身，左腿還是顯然的使不上力氣的樣子。
“要我扶你嗎？”貝海容背起包，看著秦漸走得艱難的背影，邁大了一步跟了上去。
“別大驚小怪，真的沒事。”
秦漸走得比平時還要慢，身旁的貝海容同樣放慢了腳步，
“怎麽說你都是為了救我受傷的，算是我欠你一個太大的人情了。”
也許是對剛剛的庭審狀況還算滿意，秦漸的心情還算不錯，逗起了貝海容：“不要想太多，我是怕你沒有買意外保險，萬一在我的地盤上受傷了，賴上我了怎麽辦？”
“哦？”貝海容懷疑地看著秦漸，擺出一副平日裏在街上撞見的保險經紀的樣子，“那你買了很多意外保險？騙保也是不誠信行為哦，秦先生。”
秦漸搖了搖頭笑道：“按我這三天兩頭摔一跤的頻率，要是買了很多意外保險，我可能已經被保險公司拉黑名單了吧。”
聽不出幾分真幾分假，貝海容回敬了一句“誇張。”
剛一回到萬生的辦公樓，秦漸又馬不停蹄地召開了緊急會議，還順帶叫上了還在整理開庭記錄的貝海容。
“啊？怎麽還有我的事？”貝海容有些訝異，以過往幾次會議的經驗來看，如果要找到她，那秦漸要宣布的多半不是什麽好事情。
秦漸撐著肘拐進會議室的時候，表情凝重，他甚至沒有坐下，就這麽站在主席位旁就直入正題：
“大家都知道，最近一段時間，連續的極端天氣給我們的生產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昨天我收到了相關部門的統計資料，我們山上果園東側種植仙桃的部分是受災最嚴重的，冰雹前的掛果率能達到百分之七十左右，而昨天我收到的統計，現行留存下來的掛果率僅有百分之三十。而且這百分之三十，很多都是剛成果的。”
“東側的仙桃，是之前蜜意甜品的羅總監已經預訂過的，按現在的情況看來，我們完不成這張單的幾率非常高。”市場部的小文舉手發言道，“按生產部門給我的資料，本來這批桃子是預計在六月底收成，我們正好能趕上蜜意甜品的夏日特飲桃氣綿綿冰。”
貝海容算是聽明白了，因為冰雹影響了仙桃的產量，趕不上蜜意甜品的飲品供應需求，加上這剛談下來的客戶也不是那麽好說話，這一趟萬生要違約的可能性極高。
生產部的楊部長也舉起了手：“我們果園還有其他種植仙桃的部分，受災情況沒有東側嚴重，但大果基本上都被風和冰雹打了下來了，要等到小果成熟可能就來不及了。”
“可以上催熟劑嗎？”有人提議。
“催熟劑會影響口感和味道，加上現在我們剩下的掛果都非常小，根本不適合。”也有人回答。
“其實我有個想法。”秦漸擡頭看著與會的各人，緩緩說道：“仙桃是附近一帶的特色水果，在周邊地帶種植仙桃的果農非常多，這兩天我也在附近開車轉悠了幾圈，打聽了各家的受災情況，山南一帶背風，在這次災害中幸免於難。我跟他們了解了一下市價，是在我們能接受的程度，也嘗過了他們的桃子，口味口感都和我們自己的類似。就是不知道，我們從外面采購再進行出口，會不會涉及到相關合同的條款和法規問題？”
秦漸的問題最終落在了貝海容身上，她剛剛聽得仔細，也才發現這兩天不見秦漸的原因不是他在養傷，而是他在外奔忙，這也太拼命了。
“關於這個問題，我需要重新查閱我們和蜜意甜品簽約的合同。”貝海容擡頭和秦漸對視，“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盡快答覆你們。”
“那貝律師，麻煩你馬上去確認這個事情。”秦漸向貝海容點頭，示意貝海容可以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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