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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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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的選擇

時間還早,秦漸過關之後問貝海容的第一個問題是:

“回家還是回律師樓?”

“看你方便,你沒有時間的話,我打的士回去也可以。”貝海容看了看手機,已經告訴了父母今晚回家吃飯,秦漸送的那些特產,她平日也難得自己在家做飯,基本用不上,想想還是帶給父母幫忙消滅比較好。

“拜訪客戶約的是明天,今天可以做你的私人司機。”秦漸看了一眼貝海容,“怎麽樣,去哪裏?”

“那就回律師樓,正好你可以和師傅當面談談後續那些事情的安排。”

回到久違的香港,看到車水馬龍的街道,貝海容反而有點不適應。看著窗外來往的行人和車輛,很快回到了律師樓的停車場。

“行李放我車上吧,晚上送你回家。”秦漸提議。

貝海容想了想,還是下車拿行李箱,留下了秦漸送的特產:“資料都在行李箱裏面。”

“好吧,走吧。”秦漸熟門熟路地走快兩步按住了電梯,等拖箱的貝海容跟上。

一進事務所大門,就聽到熱熱鬧鬧的聲音,原來Kevin和小鄭在幾個小時前也回來了,還帶了不少特產,這會兒正在分派。

“Wee my Shell!”林寧一看到貝海容就張開了雙臂。

“師傅!”貝海容也丟下了行李箱,和林寧來了個擁抱。

“這段時間辛苦了。”林寧伸手替貝海容理了理額前淩亂的劉海,“後面的事情我們可以一起開會處理。先休息,Kevin和小鄭帶了很多手信回來,跟你寄回來的不一樣,來嘗嘗。”

貝海容有些疑惑,“我寄回來的……?”

秦漸見狀順手把貝海容落下的行李箱推到她身邊,低聲道:“是我提前安排的果汁果醬和一些其他即食的小零食,如果讓你提回來的話太多太重了。”

此前還沒有聽秦漸提起過,直到貝海容看到公司前臺的位置堆滿了萬生的產品,倒吸了一口涼氣。

“多少錢,我給你。”

秦漸笑了:“這些都是我們自己的產品,拿來也是給你們打廣告用的,你這兒跟林律師多說說好話,律師費能少收一點就最好了。”

“律師費收多少這個事情,Shell說的可不能作數。”林寧耳朵尖,回頭看著秦漸說道,“這趟他們出去也了解了萬生的情況,我們很欣賞萬生的魄力,能優惠的部分,我們自然會支持。”

秦漸點頭致謝:“謝謝林律師。”

“這個你還真的要謝謝Shell,她跟我說了不少你們的優點。Shell,嘗嘗這個。”林寧給貝海容遞來一個玻璃杯,杯裏裝著沒見過的紫紅色的果汁,像葡萄汁,但平時喝慣的葡萄汁又沒有那麽濃重的顏色。

秦漸一眼就認出來了:“萬生珠三角基地的特色產品,桑葚汁。”

“桑葚是什麽?”貝海容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很獨特,又帶著點青草的青澀感。

“桑葉知道嗎?蠶蟲吃的那種。珠三角片區流行這種桑基魚塘,用桑基來包圍魚塘,魚塘裏的肥正好滋養桑樹生長,果子也打得多。”秦漸遞過來手機,屏幕上正是他所說的桑基魚塘。

貝海容聽了這個桑基魚塘的叫法,腦子裏一下子確實反應不過來,本就下定決心找點植物百科的書來看看的她,現在計劃裏還追加了一些農業類書籍。要做到能快速理解秦漸口中這些術語,這是最合適的辦法。

“我還是第一次吃這個,味道挺特別的。但是我記得我們第一天到萬生的那餐有吃桑葉,沒記錯吧?”

秦漸點頭:“對。不愧是大律師,記性特別好。”

正當貝海容跟秦漸了解著這個特別的農業栽培法時,林寧再次走近:

“不好意思打斷下二位,趁人齊,二十分鐘後我們開個總結會,可以嗎,秦總?”

“沒問題。期待你們這幾位優秀律師的發表。”

林寧不愧是對這類跨粵港澳的商業合作有著豐富經驗的律師,會議剛開頭就把貝海容和Kevin發現的問題都很好的整合了一遍,邏輯清晰,條理明確,讓貝海容覺得自己雖然掛著大灣區律師的名頭,但要足夠的能力去應對這些問題,還差得遠。

秦漸聽得很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錄著要點,坐在他斜對面的貝海容可以清楚看到他的每個動作。

“Shell,到你了。”林寧用筆敲了敲貝海容面前的桌子,把走神的她喚醒。

“哦,好的。”貝海容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始發言:

“正如剛才資料所說,這次在萬生科技的粵北基地發生了幾個重大問題,其中租地和運輸的問題都已經解決了,但是內部員工濫用職權進行性騷擾這一項,目前我們只是準備起訴的狀態。這場訴訟具有兩面性,首先,只要我們提起訴訟,就勢必會讓萬生多一項公開的開庭記錄,所有人都能看到相關信息,很難保證不被有心之人利用來抹黑萬生的企業形象。由於秦總這邊堅持要使用法律手段,我們也會盡力保證勝訴。”

“如果不告,萬生沒有辦法給員工和客戶一個交代。”秦漸補充。

“而我認為,萬生可以主動曝光這件事情,一來,可以先堵住競爭對手的嘴巴,二來我們可以在整個行業內都引起‘Metoo’的行動,我相信這種現象應該不止是出現在萬生,只是很多受害者不願意站出來,因為通常在這種事件當中,受害者反而是被大眾審判的一方。能在這種大環境下勇敢站出來,作為主動暴露問題並解決問題的發起者萬生,自然也會得到更多的關註。”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Metoo是什麽?”Kevin舉手發問。

“這是一場呼籲性騷擾和性侵害事件受害者主動站出來說出自身經歷的運動。”貝海容回答。

秦漸搖了搖頭,似乎不太同意貝海容的方案。

“我覺得貝律師的想法很好。不過說句實話,有盆冷水我必須潑,這個辦法很難行得通。貝律師你也參與了整個受害者的問詢和簽名工作,你應該清楚她們對這種受害回憶表現出來的痛苦。不僅是萬生,整個行業,工廠流水線員工的受教育水平都是有限的,出於這個理由,你讓她們和你們這些有良好教育背景的人一樣去理解Metoo的理念,不太現實。”

貝海容沒有被秦漸這盆冷水澆滅了熱情,反而是更加堅持:“所以我之前也有提出,我們可以在萬生做一個普法的教育。就算從前沒有好好讀書的機會,那我們為了這份社會責任感,是不是可以給她們創造一個這樣的機會,這次受到侵害的不僅是女性,還有男性,受害者有可能是每一個人。我們不能讓受害者選擇閉嘴,那是會讓加害者更無法無天的事情。”

在激烈的討論和意見交換中,時間很快過去了,林寧及時地控制住了大家的情緒,在下班前五分鐘結束了這場會議。

“你們幾位山長水遠跑回來,今天就準時放工回家休息吧。”

散場的幾個人似乎還有點意猶未盡,這樣頭腦風暴式的會議,會讓他們很亢奮,有種在法庭上實戰的感覺。

貝海容拖著行李箱跟著秦漸到電梯,大概是準時下班的人不多,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

“貝律師。”秦漸剛開口,就被貝海容提醒了一句。

“下班了。”

“海容。”秦漸很快糾正過來,“我剛剛反對的語氣可能比較強硬,希望你不要介意。”

“工作嘛,大家都是對事不對人的。”貝海容伸手拍了拍秦漸的肩膀,“我是貝海容啊,這麽點事情都包容不了,那可以改名叫貝小氣了。等會呢,能不能拜托你幫幫忙,把你送的那些特產一起送上我家去?那麽多,我一個人可提不動。”

“沒問題。”

可到貝海容家樓下,秦漸才知道貝海容為什麽還要特地問一句。

“我Daddy和Mommy就是喜歡住在這裏,住了幾十年了,明明沒有電梯都寧願走樓梯,打死都不肯搬,那就只有我自己搬出去了。你如果不來幫忙,我就要跑兩趟了。”

樓齡比較老,連樓梯間都相對狹窄,兩個人並排通過都顯得困難。

秦漸想要提行李箱,卻被攔住,“你提這個。”貝海容自己提起行李箱,把那幾包看著占地又大包實際上不重的幹貨交給了秦漸。

就算沒有明說,秦漸也知道貝海容這麽做的原因。

跟著貝海容,秦漸一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手提著禮物慢慢向上走。

“哎喲,海容,帶男朋友來見家長啊?”路過鄰居家門前,一個中年婦女探出頭看好奇地打量著秦漸。

秦漸被看得心虛,訕笑著用不太熟練的廣東話回道:“我是她同事,不是男朋友。”

說罷加快了步頻,追上來貝海容,低聲問道:“你爸媽都在家?”

“嗯。”貝海容在一戶鐵閘門前停下,按了門鈴。

得到肯定回答的秦漸更加心虛了幾分,緊張地往口袋裏蹭了蹭手心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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