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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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調查
警方的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和萬生內部調查的結果大差不差，車間組長郭剛，以權謀私，騷擾車間女性員工共計十餘人，加上萬生提供的內部調查證據，秦漸已經決定以公司的名義正式起訴郭剛。
作為一家女性員工占大多數的企業，不能保證員工的安全和合法權益，這是管理人員的失職。
“這個郭剛平時看起來老老實實的，居然是個鹹濕佬。”案件落幕，陳瑞文也終於可以參與到對事件的後續處理當中來。
秦漸也是一臉的失望和疲倦：“有句老話叫知人口面不知心。”
這邊貝海容已經拿到了所有受到郭剛騷擾的女性員工的名單，不料在收集簽名的過程中，甚至還有年輕的男性員工偷偷扯了扯貝海容的衣袖挽留她。
“貝律師，那個……郭組長，他也摸過我……在衛生間，上廁所的時候……”
這猝不及防的新證言，著實是讓貝海容直接楞在了原地。
找了一個有監控的小角落，貝海容打開錄音筆對這個男性員工也做了正式的錄音問詢，內容聽得貝海容是頻頻搖頭感嘆，郭剛這小小的車間組長，還真是不簡單。
“新證人，男性員工，十九歲。”貝海容把整理好的文字版證言啪地甩到秦漸和陳瑞文面前的桌上，坐下呼了一口氣。
陳瑞文拿起證言，大致掃了一眼：“還男女通吃啊？”
“貴司真的是臥虎藏龍，這種案子我之前在香港也處理過一兩宗，但是沒有這麽廣的受害範圍。”
貝海容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下去，“這個郭剛，完全可以說是慣犯。得益於萬生的基層員工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高，對這類騷擾事件不敏感，以及受到一些傳統的保守的思想影響，在遭受侵害後選擇緘默，從而助長了郭剛的此類行為。說實話，萬生如果要保證今後不再發生同類事件，除了在錄用員工的時候要做好無犯罪記錄的認定之外，對員工的法律常識教育也很重要。”
陳瑞文打趣道：“貝律師，你來拉生意嗎？你們還負責法律教育是嗎？”
秦漸持不同意見：“我覺得貝律師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我在農村長大，那個年代，村裏從幾歲十幾歲小孩到老頭子，偷看婦女洗澡換衣服之類的事情確實不在少數。”
“你也看過吧？”陳瑞文鬼鬼祟祟地貼到秦漸身邊。
“沒有。”秦漸反駁，“我和村裏那些人混不到一塊兒去。”
貝海容無意懷疑秦漸，打斷了他和陳瑞文之間的鬥嘴。
“這種對員工的基礎法律教育，我問過師傅，我們律師樓沒有，但是師傅可以幫忙介紹廣東本地有這種培訓服務的律師樓給你們。”
無論如何，針對本次員工暴力事件的調查算是告一段落，盡管後續還會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們去跟進處理，但是對於客戶來說，從這裏就是結束了。
要不要告訴客戶實情，秦漸也覺得矛盾，對於萬生來說，發生內部員工遭受性騷擾的事情，可以說得上是目前為止最大的醜聞，如果要和來自香港的企業簽約，發生這種事情勢必會讓對方認為萬生是缺乏內部管理和紀律的公司，簽約成功的幾率自然就不會高到哪裏去。不過，出於對蜜意甜品的承諾，在和林寧和貝海容商討過後，秦漸還是決定向蜜意甜品提供真實的內部調查報告，並附上了今後的處理計劃。
“你這郵件發出去，我們可能就要丟掉這個客戶了。”陳瑞文看著秦漸握鼠標的手，心有不甘。
貝海容糾正道：“準確地說，蜜意甜品也還不是我們的正式客戶，談不上丟掉了。”
“發了，拖著客戶也不會改變事實，我們沒有做好，是我們的責任。”秦漸點擊了發送鍵，很快電腦屏幕上就顯示出了發送成功的提示。
在等待蜜意甜品回覆郵件的同時，秦漸提出了建議：
“貝律師，你也過來這麽久了，也該回香港了。”
“你這是趕我走？”貝海容懷疑地看了秦漸一眼，被秦漸轉頭躲開了眼神。
陳瑞文實在是看不下去，插話道：“你這個賤人說話總是說一半。賤人打算親自去香港登門跟蜜意甜品賠禮道歉，你正好順路，就一起跟他車回香港。”
原來如此，貝海容笑了：“我還以為我被炒魷魚了。”
“賤人怎麽可能舍得炒你魷魚？”陳瑞文接話，被秦漸瞪了一眼。
“我是覺得，客戶從香港遠道而來，我們沒有接待好，如果只是這麽一封郵件就作數，那就是我們禮數不周了。”秦漸解釋，“這邊回香港有直達的高鐵到西九龍，又快又安全，也用不著勞煩貝律師跟我的車。”
“沒關系，雖然我沒有內地駕駛證，但是你一個人開長途車不安全，有個人在旁邊提醒一下也好。”貝海容說完，開始在心裏計劃起申請內地駕駛證的事情來，這樣下次還有機會的話，也能給秦漸做個接力。
來萬生的時候行李並沒有太多，可走的時候，秦漸往車裏塞了好些大包小包和手提紙箱，貝海容本以為是秦漸登門道歉用的，誰知道秦漸來了一句：
“你出來這麽久，總要給父母和朋友帶點土特產吧。”
“也太多了吧。”貝海容把自己的行李箱擡上車，旁邊的包裝袋上又是靈芝又是筍幹的，應有盡有。
“你就當幫萬生打廣告，打開我們的香港市場。”秦漸為貝海容拉開副駕駛車門，等到貝海容坐好才走到駕駛位上車，大概是怕假肢被車框絆到，秦漸彎腰用手扶了一下左小腿放好。
這天的天氣很不錯，沿途都是晴天，藍天白雲配上青山綠樹，簡直就像風景畫。看慣了這樣的景色，再回到鋼筋水泥的叢林裏，貝海容忽然覺得有些不舍。
尤其是她那個小小的宿舍，清晨可以被鳥鳴聲喚醒，傍晚又可以看到日落，晚上擡頭還能看到滿天繁星，最重要的是，能遠遠地看到運動場上慢跑的秦漸。
想到這兒，貝海容忽然覺得有些臉紅。
這個人怎麽就成了自己美好回憶的一部分。
轉頭再看看開車的秦漸，這個畫面已經很熟悉了，最初還懷疑秦漸開車是否合法，現在已經被他開車帶著自己去了各種地方，參與了談判，還去拜佛求姻緣，各種畫面在貝海容的腦海裏交織，明明認識剛剛夠一個月，已經像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有了很多共同回憶。
“想什麽呢？”秦漸看著倒後鏡裏的貝海容盯著自己的樣子，也有些不自在。
貝海容笑著感慨：“哎呀，在想我們認識的那天明明還是跑友，現在就成了還算有默契的工作夥伴。”
“那你覺得是做跑友好呢，還是做工作夥伴好呢？”聽到貝海容的感慨，秦漸也放松地笑了笑。
其實關系保持在這種簡單狀態也挺好，上班的時候是工作夥伴，下班的時候是跑友，不會有更越界的關系，也就不會有傷害和背叛，秦漸心想。
大概是出於職業病那種有罪和無罪的二元定義，貝海容不喜歡折中的做法，對秦漸提出的兩種關系，腦海裏在鬥爭抉擇出一種更喜歡的類型。
“我覺得，做跑友更好。”
秦漸對這個答案有疑惑：“為什麽？”
“跑步時候的你，比工作上的更真實。”貝海容把自己的分析逐一說出，“跑步的時候，你不會去掩飾自己的缺陷，你會把整個人交給賽道，開心或者不開心，都會表現在臉上。但是上班的時候，你會藏住很多東西，可能這是面對客戶面對公司需要的，但在熟悉真實的你的人看來，會覺得你太累了。”
太累了。
是啊。
秦漸沒有否認貝海容的分析。
他也知道自己在工作狀態下有多疲勞，但他必須撐下去，這是他必須承擔的責任。
“貝律師，你讀過心理學？”
“你又來了，換個稱呼。”
秦漸張口，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緊張：“海……海容？”
“嗯。”貝海容滿意地點頭，“沒讀過心理學，心理醫生倒是看過幾個。”
貝海容看起來自信又積極的模樣，秦漸有點難以把她和心理醫生牽上關系。
“心理醫生？”
“嗯。”貝海容沒有掩飾這段過往，“以前初出茅廬，不懂事，很多事情喜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明知道不合規矩還是去做，證據不合法，沒法作為呈堂證供，打輸了官司被客戶指責被師傅批評，然後就覺得自己是不是不適合做律師，什麽都做不好，每天都很大壓力，在辦公室哭，在衛生間哭，回到家倒在地板上哭。”
秦漸開著車也不敢分神去看貝海容的表情，不過貝海容說的這些，他能感同身受，對於眼前事物的無力感，哪怕是此刻也充斥在他身邊。
“秦漸，你要不要我介紹幾個心理醫生給你認識？”
貝海容的主動發問，讓秦漸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上一次接受心理治療是什麽時候？
秦漸努力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在康覆醫院裏，醫生為了減輕他對於失去一條腿的痛苦而進行的心理治療。現在想來，已經過去太久了，現在需要治療的問題，也不再是這條腿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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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的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和萬生內部調查的結果大差不差，車間組長郭剛，以權謀私，騷擾車間女性員工共計十餘人，加上萬生提供的內部調查證據，秦漸已經決定以公司的名義正式起訴郭剛。
作為一家女性員工占大多數的企業，不能保證員工的安全和合法權益，這是管理人員的失職。
“這個郭剛平時看起來老老實實的，居然是個鹹濕佬。”案件落幕，陳瑞文也終於可以參與到對事件的後續處理當中來。
秦漸也是一臉的失望和疲倦：“有句老話叫知人口面不知心。”
這邊貝海容已經拿到了所有受到郭剛騷擾的女性員工的名單，不料在收集簽名的過程中，甚至還有年輕的男性員工偷偷扯了扯貝海容的衣袖挽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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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個有監控的小角落，貝海容打開錄音筆對這個男性員工也做了正式的錄音問詢，內容聽得貝海容是頻頻搖頭感嘆，郭剛這小小的車間組長，還真是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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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文拿起證言，大致掃了一眼：“還男女通吃啊？”
“貴司真的是臥虎藏龍，這種案子我之前在香港也處理過一兩宗，但是沒有這麽廣的受害範圍。”
貝海容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下去，“這個郭剛，完全可以說是慣犯。得益於萬生的基層員工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高，對這類騷擾事件不敏感，以及受到一些傳統的保守的思想影響，在遭受侵害後選擇緘默，從而助長了郭剛的此類行為。說實話，萬生如果要保證今後不再發生同類事件，除了在錄用員工的時候要做好無犯罪記錄的認定之外，對員工的法律常識教育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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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漸持不同意見：“我覺得貝律師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我在農村長大，那個年代，村裏從幾歲十幾歲小孩到老頭子，偷看婦女洗澡換衣服之類的事情確實不在少數。”
“你也看過吧？”陳瑞文鬼鬼祟祟地貼到秦漸身邊。
“沒有。”秦漸反駁，“我和村裏那些人混不到一塊兒去。”
貝海容無意懷疑秦漸，打斷了他和陳瑞文之間的鬥嘴。
“這種對員工的基礎法律教育，我問過師傅，我們律師樓沒有，但是師傅可以幫忙介紹廣東本地有這種培訓服務的律師樓給你們。”
無論如何，針對本次員工暴力事件的調查算是告一段落，盡管後續還會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們去跟進處理，但是對於客戶來說，從這裏就是結束了。
要不要告訴客戶實情，秦漸也覺得矛盾，對於萬生來說，發生內部員工遭受性騷擾的事情，可以說得上是目前為止最大的醜聞，如果要和來自香港的企業簽約，發生這種事情勢必會讓對方認為萬生是缺乏內部管理和紀律的公司，簽約成功的幾率自然就不會高到哪裏去。不過，出於對蜜意甜品的承諾，在和林寧和貝海容商討過後，秦漸還是決定向蜜意甜品提供真實的內部調查報告，並附上了今後的處理計劃。
“你這郵件發出去，我們可能就要丟掉這個客戶了。”陳瑞文看著秦漸握鼠標的手，心有不甘。
貝海容糾正道：“準確地說，蜜意甜品也還不是我們的正式客戶，談不上丟掉了。”
“發了，拖著客戶也不會改變事實，我們沒有做好，是我們的責任。”秦漸點擊了發送鍵，很快電腦屏幕上就顯示出了發送成功的提示。
在等待蜜意甜品回覆郵件的同時，秦漸提出了建議：
“貝律師，你也過來這麽久了，也該回香港了。”
“你這是趕我走？”貝海容懷疑地看了秦漸一眼，被秦漸轉頭躲開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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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貝海容笑了：“我還以為我被炒魷魚了。”
“賤人怎麽可能舍得炒你魷魚？”陳瑞文接話，被秦漸瞪了一眼。
“我是覺得，客戶從香港遠道而來，我們沒有接待好，如果只是這麽一封郵件就作數，那就是我們禮數不周了。”秦漸解釋，“這邊回香港有直達的高鐵到西九龍，又快又安全，也用不著勞煩貝律師跟我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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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她那個小小的宿舍，清晨可以被鳥鳴聲喚醒，傍晚又可以看到日落，晚上擡頭還能看到滿天繁星，最重要的是，能遠遠地看到運動場上慢跑的秦漸。
想到這兒，貝海容忽然覺得有些臉紅。
這個人怎麽就成了自己美好回憶的一部分。
轉頭再看看開車的秦漸，這個畫面已經很熟悉了，最初還懷疑秦漸開車是否合法，現在已經被他開車帶著自己去了各種地方，參與了談判，還去拜佛求姻緣，各種畫面在貝海容的腦海裏交織，明明認識剛剛夠一個月，已經像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有了很多共同回憶。
“想什麽呢？”秦漸看著倒後鏡裏的貝海容盯著自己的樣子，也有些不自在。
貝海容笑著感慨：“哎呀，在想我們認識的那天明明還是跑友，現在就成了還算有默契的工作夥伴。”
“那你覺得是做跑友好呢，還是做工作夥伴好呢？”聽到貝海容的感慨，秦漸也放松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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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做跑友更好。”
秦漸對這個答案有疑惑：“為什麽？”
“跑步時候的你，比工作上的更真實。”貝海容把自己的分析逐一說出，“跑步的時候，你不會去掩飾自己的缺陷，你會把整個人交給賽道，開心或者不開心，都會表現在臉上。但是上班的時候，你會藏住很多東西，可能這是面對客戶面對公司需要的，但在熟悉真實的你的人看來，會覺得你太累了。”
太累了。
是啊。
秦漸沒有否認貝海容的分析。
他也知道自己在工作狀態下有多疲勞，但他必須撐下去，這是他必須承擔的責任。
“貝律師，你讀過心理學？”
“你又來了，換個稱呼。”
秦漸張口，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緊張：“海……海容？”
“嗯。”貝海容滿意地點頭，“沒讀過心理學，心理醫生倒是看過幾個。”
貝海容看起來自信又積極的模樣，秦漸有點難以把她和心理醫生牽上關系。
“心理醫生？”
“嗯。”貝海容沒有掩飾這段過往，“以前初出茅廬，不懂事，很多事情喜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明知道不合規矩還是去做，證據不合法，沒法作為呈堂證供，打輸了官司被客戶指責被師傅批評，然後就覺得自己是不是不適合做律師，什麽都做不好，每天都很大壓力，在辦公室哭，在衛生間哭，回到家倒在地板上哭。”
秦漸開著車也不敢分神去看貝海容的表情，不過貝海容說的這些，他能感同身受，對於眼前事物的無力感，哪怕是此刻也充斥在他身邊。
“秦漸，你要不要我介紹幾個心理醫生給你認識？”
貝海容的主動發問，讓秦漸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上一次接受心理治療是什麽時候？
秦漸努力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在康覆醫院裏，醫生為了減輕他對於失去一條腿的痛苦而進行的心理治療。現在想來，已經過去太久了，現在需要治療的問題，也不再是這條腿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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