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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牌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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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牌談判

秦漸大概是很少和人聊起這段經歷,貝海容能察覺到他言語間不經意流露出的情緒化。平時的他多數時間都是一副官方的樣子,沒什麽表情,就算笑起來也是非常客套,現在的秦漸,看起來要更真實很多。

貝海容沒有過多地插話,安靜地做個聽眾,聽著秦漸難得地發發牢騷。

“快到了。”車開到一個村口,秦漸開口。

這裏看起來和基地附近的村莊布局其實差不多,都是大片的農田中間錯落分布著幾棟小房子。

眼尖的貝海容看到了遠處連成片的溫室大棚,外形和基地那邊是一樣的,不過這邊的大棚頂上是暗色的棚頂。“那邊的溫室就是了吧?”

“那邊是我們的食用菌種植中心,待會辦完事可以帶你去走走。”

“目的地不是那裏?”

“他把地租給我們就在家翹著腳等收租了。”秦漸往一條岔路左轉,又開了幾百米,最後在一棟房子前停了車。

從外面看上去只是一棟普通的村民自建房,圍墻內有個小院,然後就是三層樓高的橘紅色瓷磚外墻的小樓。院門是開著的,從院門看過去,小樓的大門也開著,有個頭發花白的阿婆坐在門口,手上拿著把大葵扇悠游自在地扇著風。

“下車吧。”秦漸招呼道。

“好。”

秦漸停好車,熟門熟路地跟坐在門口的阿婆打了個招呼,聲音中氣十足,貝海容都被嚇了一跳。

“阿婆!中午好啊!”

阿婆擡頭看了秦漸好一會兒,扶著門邊站起身,腳步蹣跚地往屋子裏走去,邊走邊喊:“阿大!阿大!”

隨後貝海容聽到屋裏傳來一個男聲和阿婆高聲對話,話說得又快又急,貝海容聽不太懂,大概是本地方言。

隨即一個穿著白背心和短褲的男人走了過來,男人看起來四十出頭,頭頂微禿,個子不高,挺著個大肚腩,手上盤著好幾串木珠子,和這邊穿著短袖白襯衫和休閑西服褲,身形挺拔的秦漸形成了鮮明對比。

“秦老板!可把你盼來了!”男人伸手拍了拍秦漸的肩膀,就要把秦漸往屋裏帶,“來來來,進來喝茶。”

秦漸顯然不想和男人親近,舉起一只手示意男人停下,側了側身,給貝海容讓出一條道:“我今天是來談公事的,這位是貝律師,現在負責處理萬生的法律合同。”

貝海容微笑著點頭示意。

“我請你來喝茶,談什麽公事,還把律師也帶來了?”男人似乎有些不滿,盯著貝海容看了好幾眼,眼裏是不太和善的神色。

秦漸從中隔開了男人的眼神:“梁老板,你這杯茶我要喝,公事也得談。”

“那請進吧。”

貝海容跟著秦漸進了屋門,這是個玄關,玄關正中間是一副巨大的旭日東升圖,兩旁還擺了巨大的青花瓷瓶,乍一看是古色古香,再仔細品品總覺得有種不搭調的感覺。

“坐。”梁老板示意大家落座在巨大的根雕茶桌旁。

這根雕茶桌,貝海容熟悉,還在恒星律師事務所的時候,也被另一個師傅方恒請到他的茶桌喝過茶。和方恒的茶桌有些不同的是,眼前這張茶桌還要大得多,而且一道藍色從茶桌中間流淌而過,甚至還有激起的浪花,底下大概是有燈光,整體看起來就像一條河流穿過峽谷。

“梁老板這茶桌真是別致。”貝海容開口。

梁老板被這一誇,臉色好看了不少:“律師小姐識貨,這是河流桌,網紅產品,現在定制這個的可多了。”梁老板一邊泡茶,一邊給貝海容講起了他這個河流桌在網上有多麽多麽地受歡迎,貝海容也禮貌地點頭附和了幾句讚美之詞。

“看來梁老板這木材生意也越做越大。”秦漸舉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梁老板呵呵一笑:“那還是不及秦老板你們這個生態農場,我聽說你們在隔壁縣城那個基地,山上地下,又是生產車間又是員工宿舍的,搞了好大個園區,半條村的地都給你們租了去。”

“有空可以來參觀。”

“我說,你們既然都在隔壁縣城包了這麽大塊地方,我們村這十幾二十畝地,是不是……”梁老板把話題帶到了重點。

“是不是什麽?”秦漸裝傻,“我們這個食用菌種植基地,後續還要追加投資,擴大面積,把現在的塑料溫室改成幾層樓的。”

“秦老板,你不用跟我裝傻,我知道你今天就是為這個來的。我跟你們那個種蘑菇的負責人說不通,他就把你搬來了是吧。”梁老板說話也不繞彎子,明擺著和秦漸對抗,“老實跟你說吧,這塊地我要收回來。我在山上有個林場你知道的吧,我現在啊,發現我的木材就這麽賣出去,我賺不了幾個錢,倒是買我木材的人,拿去加工一下,串成珠子啊,雕成工藝品啊,那個錢啊就跟自來水一樣嘩嘩地流進荷包。這塊地讓我拿回來,我朋友說要和我合夥開木材加工廠,賺了,哥哥也分你一點。”

任何生意都有風險,誰都不能保證這是穩賺不賠的,貝海容有點懷疑地看著梁老板。

“合同還沒到期,梁老板,毀約是要賠償違約金的。”秦漸示意貝海容拿出平板電腦,等貝海容打開資料,“貝律師,你給梁老板說明一下。”

到了發揮專業能力的時間,貝海容是一副自信且從容的模樣。

“梁老板,你以個人名義和萬生簽下的土地租賃合同,是為期五年的,從二零一九年十月八日起,至二零二四年十月八日,才是完整的合同期。也就是說,現在還有一年半的租期,在這一年半裏,你提出毀約,需要賠償的金額如下。”

貝海容把平板電腦舉到梁老板眼前,屏幕上詳細列出了各項賠償金額,累計過百萬。

“順帶一提,賠償款是需要一次性支付的,不能分期。”

“這……”梁老板用食指點了點屏幕上的數字,臉色變得有些難堪,“有人跟我說,你們那個溫室,就算要賠錢,撐死也就十幾萬啊。”

秦漸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這個有人,是誰?”

梁老板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扯出一個“朋友”。

貝海容和秦漸交換了一個眼神,預備繼續套話。

“你這個朋友,還是我們內行人,看得懂溫室懂得算賠款?”

梁老板不說話了。

“梁老板,這片地如果收回來,你朋友打算給你多少?”秦漸單刀直入話題。

梁老板低著頭,偷瞄了一眼秦漸,舉起一根手指。

“一畝地一千?”秦漸追問。

“嗯。”

“梁老板,你可不像缺這一千塊的人啊。”秦漸看著梁老板,若有所思。

“一千塊不是錢啊?你那二十畝地就是兩萬塊了。當年租給你們的時候,一畝地才幾百,有人出高價我當然是想多賺點。”

“你這個有人,到底是誰?”秦漸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

“哎呀你不要問了,你有商業秘密,我也有,不能說的。”

不用梁老板說到底,秦漸心裏其實已經有了七八成把握,在附近幾個縣城做供港果蔬的不止萬生一家,只是萬生這一兩年抓住了機會,風頭大了些,自然也就有了眼紅的人。

也是感受到了這樣的威脅,秦漸才動了大價錢,請來了貝海容這一行人。

只要不會被人抓住任何把柄,也就不會害怕競爭對手的威脅。

當然也會有像今天這樣,通過動搖萬生這些連帶關系,從而達到影響萬生的正常生產的目的。

“梁老板,其實我們今天來就是為了告知你,如果你執意要毀約,這個賠償金額恐怕不是你可以承受的。”貝海容再次點亮了平板電腦的屏幕,在梁老板眼前再次強調。

“那不毀約,我漲租金總可以吧?”梁老板臉色臭得不行,說話也沒什麽耐心。

“只要在我們可以接受的範圍。”秦漸回答。

“那很簡單,人家願意把租金加一千,你們就比他們多——”

梁老板話音未落,秦漸已經開口:“一千零一。”

這一句刺到了梁老板,貝海容眼見著他的臉色更臭了:“秦老板,生意不是這麽做的,他們是在你們現有的基礎上加一千,你怎麽都多表示一點,對吧。”

梁老板這話聽起來已經有些無賴,但貝海容自知這個場合不該插嘴,也不知道秦漸會如何應對。

秦漸嘆了一口氣。

“梁老板,你媽媽耳朵不太好吧?和她講話很費勁吧?我那個種蘑菇的溫室裏,也有這樣的人,出去打工,因為聽不清也講不清話被人嫌棄。我們萬生為了他們提供了工作崗位,他們就一樣在那個又潮濕又悶熱的溫室裏,每天看著蘑菇長大,收成,然後他們就會拿到工資,和普通人一樣,養家糊口謀生活。你多收我一分錢,我就會因為原始成本高了,去壓工人的工資……”

貝海容沒想到秦漸開始打起了感情牌,也沒想到這個梁老板居然吃這一套。

“你也知道我信佛,不願意幹缺德事。”梁老板也跟著嘆了口氣。

秦漸突然起身,走到梁老板身邊坐下。

“梁老板,給你看點東西。”秦漸彎腰,伸手挽起了左邊褲腿,和短筒襪相接的一截黑色金屬異常顯眼。

貝海容直接楞住了,秦漸居然把自己都當牌打出去了

梁老板一時說不出話來:“你這……”

“看不出來吧。”秦漸笑了笑,“這玩意兒好幾萬呢。你平時路過種蘑菇那兒,也看到很多像我這樣的人吧,可他們根本用不上這樣的好東西,有的窮得拐杖都舍不得買,從山上砍的樹幹,削一削。我也不是賣慘,只是想告訴你,你少漲一些租金,已經是在幫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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