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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之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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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之路(一)

秦漸的車在廣州南部的郊區鄉道的路邊大榕樹下停了下來。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氣溫接近三十度。

車輛停在樹蔭下,剛走出車門的時候也不算是特別熱,但是稍微多站一會兒就會覺得悶熱至極。

“走吧,接下來就要靠走的了。你們大件的行李放可以車上,貴重的東西盡量貼身帶著。”秦漸招呼著,把大家大榕樹後的一條小道帶去。

榕樹旁還豎著一個藍底白字的鐵皮指示牌,寫著“萬生農業生態科技研發中心”,下方還有一行比較小的字——“科研場所,謝絕參觀”。

萬生,看來已經進入秦漸的地頭了。

貝海容跟在秦漸身後,小心翼翼地走著。這條與其說是小道,倒不如說是田埂,全是泥土和碎石,只容得下一個人通過的寬度,稍不留神就會踩空。秦漸大概是對這裏很熟悉,走起來如履平地,甚至都不用低頭看一眼。

小道兩旁,整齊排列著七八個覆蓋著半透明白色薄膜的半圓形溫室,透過半掀開的門簾,隱約可以看到溫室內綠色的植物,之所以說是植物,是因為貝海容自知自己對這些花草樹木沒有任何判別力,只會籠統地認為是葉子,樹枝。

貝海容還留意到,每個溫室的門口都掛有名牌,寫著一些看不懂的數字混合英文字母的代號,以及負責人的簽名,這個是能看懂的,有兩個寫了秦漸,還有幾個寫了另一個名字,小明,大概是昵稱吧。

走了兩三百米遠後,秦漸把大家帶到了一個白色的集裝箱似的活動板房前。

“你們幾位先進去休息一會兒,隨便坐,我去找下我同事。”

打開房門,是別有一番天地,一張簡單的折疊桌上還擺著散落的資料,桌邊是幾張折疊椅,冷氣還開著,桌上的一杯茶還冒著氣,看來秦漸口中那個徒弟也是剛剛走開。

秦漸正要出房門,就停下了腳步,似乎要找的人已經回來了。

“賤人老師!”是一聲清脆的女聲,但是秦漸正好擋住,看不見人影。

“正好,不用找了。”秦漸回身,讓來人進屋,邊介紹著,“這位是我同事,這個基地的臨時負責人,小明。”

看起來是個年齡不算太大的女孩子,大概也就二十一二,個子不高,穿著牛仔背帶褲,戴著墨鏡,頭上紮著個丸子頭,嘴上叼著一根酢漿草。

“哦!這就是你請的靚女大律師嗎?”小明一眼就盯上了坐著的貝海容,沒等秦漸回答就已經摘下了墨鏡,快步沖過來牽起貝海容的手,用力握了握。“我從小就喜歡看TVB劇那些律政劇,什麽《壹號皇庭》啊,《律政新人王》啊,還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律師,真的好漂亮好有型啊。”

貝海容沒有被這個突然的親近嚇到,小明這個熱情主動的性格她還是挺喜歡的。

“我是Shell,這位是Kevin,我們都是律師,這位是小鄭,是Kevin的助手,也是一個準律師。”貝海容主動地為小明介紹著自己的團隊。

“香港人?”小明突然切換成廣東話,“終於有人陪我用廣東話了,Raymond回香港之後我真的寂寞得要死。”

貝海容笑了笑:“怎麽,這裏的人都不跟你講廣東話嗎?”

“什麽這裏的人,這裏平時統共就兩個人值班,我和賤人老師一組。跟他講會把我標準的廣東話帶偏的。”小明擺出一副嫌棄臉看著秦漸,“賤人老師什麽都比我強,就是這個廣東話,教了好久都教不好。”

秦漸說的是同事,小明這又是賤人又是老師的,輩分確實有點亂套。

秦漸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我交代好了,下午會有人過來接我們的班,你就跟著我去粵北基地。”

“誒?我的草莓下周就要熟了,你又要害我吃不上這口新鮮的。”小明不滿地撇了撇嘴,“要不是看在有這麽漂亮的律師姐姐的份上,我才不給你這個面子。”

“這麽近,想吃就高鐵回來吃。”秦漸開始打開一角的小型冰箱,把冰箱裏的東西一點一點掏出來,“各位不介意中午吃車仔面吧?”

Kevin湊熱鬧般地湊到了冰箱前,接過秦漸拿出來的保鮮面和雞蛋,樂呵呵地笑著:

“我不挑的。”

“我也是。”貝海容和小鄭同時回答。

“招呼客人,也太寡淡了吧,我去隔壁大媽家要幾個番茄吧。”小明說著就出了門。

秦漸熟練地從一個儲物櫃裏拿出電磁爐一個平底鍋,洗了個手,開始準備這天的臨時午餐。

總覺得光看著秦漸和小明忙活,心裏過意不去,貝海容主動提出了一句。

“要幫忙嗎?”

“沒事,你們三個是客人,怎麽能讓客人動手?”秦漸擺了擺手,在一個碗裏攪打起雞蛋來,金黃的蛋黃和透明的蛋白在秦漸高速的攪打中迅速融為一體,激起細碎的氣泡,他又加了半茶匙的鹽巴到蛋液裏,再攪打一陣,放下碗來。

熱鍋,下油,蛋液從碗中流淌到平底鍋中,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秦漸用的火力很猛,雞蛋的香氣也頓時充斥在房間裏。

好香。”Kevin感嘆。

“沒錢裝抽油煙機而已。”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小明吐槽了一句,順便給秦漸遞上兩個大號的番茄,“吶,洗過了。”

秦漸把雞蛋交給小明,左手端起番茄,右手拿起一旁的刀,徑直在手上切了起來,四刀過後,番茄在秦漸的手上散開成一朵花,然後落到了平底鍋裏,如此重覆翻炒,酸甜的番茄和焦香的炒蛋融成了一體。

圍觀的貝海容著實看得有些膽戰心驚,大氣都不敢出,生怕秦漸哪一刀下去把手割破一道口子。著實想不通,怎麽還有人用自己的手當砧板?

“秦先生真是廚藝高強。不知道這麽切,手上的生命線會不會多了幾條呢。”Kevin簡直就像喜劇裏的氣氛組,不錯過任何一個說炒氣氛的時機,只是他的冷笑話沒能引起應有的笑聲。大家的眼睛都盯在秦漸手中的平底鍋和鍋鏟,等待那鍋香氣四溢的番茄雞蛋炒面。

“番茄雞蛋面,好了。”

指揮小明倉促地收拾好桌面散落的資料,秦漸把一整個平底鍋擺上了桌。

“現在這個基地,只是我們的中轉站,距離真正的目的地,還有兩個半小時的車程。大家如果不夠吃,我再給大家煎兩個雞蛋。”

“吃飽好上路。”小鄭低聲嘀咕了一句,被Kevin拍了一下肩膀。

“大吉利是,吐出來重新講過。”

明明都是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居然還這麽守著老一輩的迷信,貝海容被這對搭檔逗笑,差點就把嘴裏的面嗆了出來,一張紙巾適時地遞到了眼前。

是秦漸。

不得不說從幾次見面來說,秦漸給貝海容留下的印象都算不錯,就算是那天醉酒,秦漸也是克制有禮的,一看就是教養很好的人。

“各位吃飽了嗎?”秦漸在得到大家滿足的點頭後,收拾起碗碟到屋外的水槽。

“我來幫忙。”貝海容這次主動起身,站到秦漸身邊。

秦漸沒有拒絕,遞上一條絲瓜絡:“小心點,別把你白襯衫弄臟了。”

貝海容看著手上一絲一絲白色纖維組成的圓筒,沾濕了之後像海綿但又不是海綿的柔軟手感,不禁發問:“這是什麽?”

“純天然洗碗布。絲瓜,你們香港人叫這個勝瓜。”

“啊?”貝海容懷疑地看著秦漸,“你沒騙我吧?勝瓜不是綠色的嗎?”

秦漸舉起手上的絲瓜絡,比劃起來:“你看,這個部分是我們平常吃的部分,這個是絲瓜中間白色的帶核的部分。那些老到不能吃的絲瓜,曬幹了,就是這個樣子的。”

“是我孤陋寡聞了。”貝海容點頭表示讚許,“這個很環保啊。”

“都是老祖宗的智慧。”

飯後歇息了一個小時,小明擔起了司機的職責,貝海容還是坐在副駕駛,三個男士分坐在後兩排。多了一個小明,車裏的氣氛比上午要活躍了一些。

小明是地道的廣東人,說起幾個人都熟悉的廣東話,介紹行進道路兩旁的風光時,也是滔滔不絕。也不知道是不是語言不通,秦漸並沒有參與到他們幾個的話題當中。

貝海容也跟小明打聽了一下:“你怎麽叫他賤人老師啊?”

“他大名不是叫秦漸嗎?我老板是他好朋友,給他取了個花名叫賤人,還威脅我們都要這麽叫,說是扁平化管理,不講究什麽等級高低。那,我這麽有禮貌的好孩子,怎麽能罵人呢,所以我就叫他賤人老師了。”

“真是損友。”貝海容看過資料,秦漸雖然是萬生的幾個主要合夥人之一,但並不是大家常規意義上定義的老板,只能算是CTO(首席技術官)。名義上的那位老板,貝海容還沒見過,聽林寧說,是個不太閑得住的,和秦漸這個沈穩的性格相比,就是一動一靜的搭配。

談論秦漸這個花名的時候,貝海容通過後視鏡看了好幾眼當事人,只看到秦漸戴著眼鏡,正在認真地看著腿上放著的筆記本電腦,似乎前兩排人的聊天並沒有幹擾到他的集中,只是偶爾會看到他無意識地捏膝蓋和小腿。

他是了腿疼?

貝海容試圖回憶了一下秦漸到底是少的哪條腿,卻始終想不起來。畢竟要不是馬拉松賽上見過秦漸穿著那個形狀浮誇的假肢的樣子,貝海容是絕不會把秦漸和殘障人士的形象連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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