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前世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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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前世因果
“他……還能活著嗎？”
看到被裴常楓幾乎快整成殘廢的絕望李大偉，就是性情淡漠如禺槐，心裏都多少也會有點怕怕的，畢竟這件事發生的前因後果皆是因他而起，而裴常楓懲治惡人的手法又那麽雷厲風行，這種完全不像正常人的做法，很難不讓一個正常人不被嚇到。
可裴常楓卻不以為然：“你想讓他死，我就弄死他。”
“別別別，你快放了他吧……”
禺槐雖然打心眼兒裏討厭李大偉，但還不至於非得置他於死地，可在裴常楓面前他屬實有點方了，雖然現在是法治社會，但他相信裴常楓這個老6完全幹得出這種事。
聞言，裴常楓輕笑：“好，聽你的。”
說罷，裴常楓這才放開了對李大偉的桎梏，奈何眼下李大偉的一條腿已經基本上被裴常楓那一腳給蹬廢了，根本沒法走路，只能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不停的打滾，說是罪有應得不為過，但確實可憐。
“李大偉是吧？我記下了，明天，別讓我再在這所學校裏看見你……”裴常楓居高臨下的俯視的地上苦不堪言的李大偉：“否則，這次是廢一只手、一條腿，下一次，我會直接送你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你……你……嗚嗚嗚……”
李大偉在地上疼得蜷縮成一團，哭得眼淚鼻涕滿地飛，已經快要說不出來話，裴常楓叫了幾個男生，把李大偉給擡了出去，雖然那幾個擡李大偉的男生極其不情願，但因為剛剛親眼目睹了裴常楓那驚世駭俗的“大俠風範”，一個個嚇得七葷八素，即便心裏再不情願，表面上也必須得情願，畢竟誰都不想年紀輕輕就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弄走了李大偉，裴常楓轉向身後一圈圍觀群眾：“你們都在看什麽？”
呼啦——
就在裴常楓話一出口兩秒鐘不到，人群就全散得一幹二凈，這尼瑪誰他喵的敢惹這位大佬？一言不合就要把你“送走”，這簡直是來人間奪魂索命的閻王爺啊！就算長得再帥，此時此刻在大眾心裏的裴常楓，也成為了一尊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神像級人物。
“Emmm……那個，我……”
禺槐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本來他也想開溜，奈何眼瞅著裴常楓就這麽走到了自己跟前，眼睛一直盯著他，眼裏就沒裝下過別人，他也不好意思就這麽無視人家，畢竟雖然手段殘暴，但剛剛若不是裴常楓，自己落到李大偉手裏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所以……禺槐在糾結，現在是不是應該跟他說聲‘謝謝’之類的？
“不用謝，傷到哪沒有？”裴常楓直接道。
臥槽？他怎麽知道我在想啥？！
“你的一個表情，我就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裴常楓朝禺槐笑了笑，笑容如沐春風，簡直暖得不像話，跟剛剛收拾李大偉那股剛厲狠絕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禺槐不敢在心裏對裴常楓妄加評論，他覺得這男的有讀心術，聰明得可怕：“老師，我們以前認識嗎？”
一聽到這話，裴常楓突然抓著禺槐的肩膀，滿眼激動和欣喜：“你是不是想起我了？”
“啊？想起什麽？”看著裴常楓的反應，禺槐不知所雲，“難道我們以前真認識啊？可我怎麽完全不記得你？”
裴常楓一楞：“你不記得我，為什麽要這麽問？”
“因為……我又不認識你，你應該也沒必要對我這麽好吧？”
禺槐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已經夠委婉了，何止是“好”？這裴老師對自己一介窮學生都算得上是無腦袒護了好嗎？放眼整個學校，放眼整個東城，有哪個學校的老師會對一個剛認識第一天的學生做到這個份兒上？
“沒必要嗎……”裴常楓的眼神裏除了有些失落，還夾雜著一種禺槐讀不懂的情緒。
“裴老師，我真的不記得我認識你，因為我從小就沒有家人，沒有親戚朋友，難不成……我們見面的時候，我還沒記事？”
“我們從上輩子就認識了，距離現在，算算也有兩百多年了。”
禺槐的嘴角抽了抽：“老師……您在說什麽啊？”
“我說，我們上輩子是——”
這時，羅溫岑突然出現：“寶貝兒！我回來啦！”
“……”重要的話說到一半被打斷，還是被自己的情敵打斷，裴常楓的面部表情再次垮塌。
其實他根本沒打算在學校裏裝什麽玉樹臨風的溫柔男神，只不過是為了不嚇到他的小魔頭，才耐著性子對那群花癡一樣的煩人學生和風細雨，如今對著羅溫岑這樣不自量力的小屁孩，他更是懶得表情管理，要不是看在上輩子和這輩子，禺槐都瞎了眼的和這小子做朋友，裴常楓真恨不得直接把羅溫岑卷成團子圓潤的一腳踢出地球。
“不好意思啊，剛剛我出去接了個我媽的電話，耽誤了一會兒……”羅溫岑端著兩份午餐，看向一旁的裴常楓，驚訝道：“誒？裴老師！您也來啦？要一起吃嗎？可我只打了兩份午飯，這可咋辦啊？”
裴常楓面色陰沈的瞅著羅溫岑，他知道這小子是故意這麽說的，話裏話外的對他下逐客令呢，這一世的羅溫岑還真沒上一世的招人稀罕，上一世的羅溫岑起碼不會動他媳婦兒的歪腦筋，只規規矩矩的做好朋友，裴常楓後來在生死簿上也翻到了羅溫岑在上一世的結局，在禺槐和裴常楓都消失在星娛之後，羅溫岑也陰差陽錯的進了星娛，其實是上一世禺槐還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和在街邊當叫花子賣唱的羅溫岑志同道合，而禺槐給朱雨做幕後的那段日子，曾跟裴常楓和孫必承推薦過羅溫岑，可孫必承當時沒怎麽把這事兒往心裏去，後來禺槐死了，朱雨的幕後沒了人只能面臨雪藏，孫必承這才想起還有個唱功了得的羅溫岑，雖然跟禺槐沒法比，但卻也是數一數二的高級聲線，經過後期包裝過後更是專業歌手的實力……
就這樣，上一世的羅溫岑後來成了星娛的職業歌手，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夢想，獲得了大批歌迷，一輩子不卑不亢也不作妖，晚年沒有子女但很幸福，因為他發現自己是個Gay，但最終也找到了與自己相伴一生的愛人。
上一世的羅溫岑可謂是人間小可愛，這一世的羅溫岑怎麽變得這麽缺心眼兒了？竟敢公然打官配的主意！拆官方CP是要遭網暴的知不知道？！
“裴老師您怎麽了？臉這麽臭？”羅溫岑忽然想起來，轉向禺槐，“哦對了！寶貝兒，剛剛我看到有人擡著李大偉出去了，怎麽回事啊？發生什麽了？”
禺槐瞄了一眼旁邊那低氣壓的裴常楓，汗顏道：“額……發生了點……事情，你沒看到就算了，看到了會被嚇到……”
羅溫岑頻頻點頭：“也是，我看那李大偉傷得不輕啊，腦袋上都是血，是不是從二樓腳滑滾下去了？反正肯定不可能是被揍的，誰敢揍他啊，那不是找死嗎？”
“我覺得你現在就是在找死。”裴常楓開口。
羅溫岑一楞：“啊？老師您剛剛說什麽？”
裴常楓可不慣著他，直接伸手拿過羅溫岑手裏的餐盤：“你可以滾了。”
“啊？我……滾？”羅溫岑更懵逼了。
“別讓我說第二遍，只要你還想活著走出去的話。”
“啊……啊哈……我懂了……老師您要給我家寶貝兒開小竈嗎？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吃吧！這單我買了，錢也不用還了！拜拜！”
羅溫岑就這麽被裴常楓給嚇跑了，雖然他很不情願，但裴常楓這人有股恐怖的氣場讓人不寒而栗，他想不跑都不行，腳底下不聽使喚！
“……”禺槐尷尬的站著，其實他也想走，但又不敢走。
“吃飯吧。”裴常楓把餐盤放下。
“好……”
禺槐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坐下來和裴常楓一起吃午飯，時不時的擡頭看他，只見裴常楓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吃著飯，動作無比優雅紳士，這還是剛剛那位揍得李大偉齜牙咧嘴找不著北的暴力變臉男嗎？
這男的一會兒冷漠、一會兒暴力、一會兒溫柔、一會兒優雅，身上還塗草莓味的潤膚乳……
他他他……不會是個精神分裂的變態殺人魔吧？！
“嗯？”這時，裴常楓忽然擡頭看向禺槐，禺槐嚇得一個激靈，忘了這人還他喵的會讀心！
“啊！老師我沒想！我什麽都沒想！”
此時此刻，禺槐的心情比方便面調料包的成分還覆雜。
“想什麽？”裴常楓笑了笑，沒在意，“怎麽不吃啊？飯菜不合胃口？”
“沒有，我吃飽了。”
“吃飽了？”裴常楓好笑的看了一眼禺槐盤子裏根本幾乎就沒怎麽動過的飯菜，“才吃了這麽幾口就飽了？”
“我……本來就不是很餓……”
本來就沒那麽餓，看著您這尊大佛，就更不餓了……嚇都嚇飽了好嗎？
裴常楓盯著禺槐看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現在變化這麽大嗎？”
禺槐懵逼：“啥？”
-
禺槐：“要新鮮的，活的鯊魚。”
裴常楓：“你說什麽？”
禺槐：“我說，我、要、吃、鯊、魚！新鮮的，活的、鯊、魚！”
裴常楓：“鯊魚？！”裴常楓的下巴差點沒掉進那碗拉面裏。
禺槐：“嗯，最好是巨齒鯊，給我來條最肥的，太瘦的鯊魚肉質很柴，不夠鮮美。”
裴常楓：“你有病吧？巨齒鯊現在可是國家A級保護動物！而且……吃鯊魚？你他媽是魔鬼嗎？”
裴常楓：“我滴媽呀……你……你小子不會是幹吃播的吧？”
禺槐：“嗯嗯，人類的食物別看長得醜，味道還挺有特點的，算不上美味佳肴，但也不難吃，既然如此，就再給我來十份這個像蚯蚓一樣的繩子吧。”
裴常楓：“什麽蚯蚓一樣的繩子！那叫炒面！你個變態，還有……十份？你瘋了？誰能一口氣吃得下十份炒面？”
禺槐：“炒面？沒聽說過，總之，我還要十份這個，快點拿給我！”
裴常楓：“不可能！”
禺槐：“不給我，我就殺了你。”
裴常楓：“吃吃吃吃你個大頭鬼啊！不許再吃了！”
禺槐：“可我沒吃飽。”
裴常楓：“那關我屁事！老子錢包都讓你吃空了！你還想怎麽著啊？”
禺槐：“可是你帶我過來吃東西之前，自己說要管飽的，我現在沒吃飽，你怎麽可以說話不算話呢？”
裴常楓：“你、你廢話……之前看你瘦不拉幾的，以為你是個小鳥胃，誰知道你他媽是個大象胃！大象都沒你能吃！你他媽就是個怪獸！”
禺槐：“我不是大象，也不是怪獸，我是海妖。”
禺槐：“裴裴……我餓了……”
裴常楓：“又餓了？你昨晚吃了那麽多，今天早上又把酒店的免費早餐都吃光了！我可是一口都沒吃著！”
禺槐：“那點東西，夠誰吃啊？”
裴常楓：“夠我吃了！我警告你啊，別跟我嘰嘰歪歪的！你這麽能吃，誰餵得飽你啊！”
禺槐委屈：“……”
裴常楓：“咳咳，我、我警告你啊，別跟我裝可憐，你明明是個可以把別人車子撞報廢的怪物！”
-
回想著上一世他的模樣，裴常楓不自覺的笑出聲來，滿眼都是對愛人無限的寵溺——
“你以前很能吃的，而且剛吃完飯還沒一個鐘頭就又喊餓，吵著讓我給你做好吃的。”
“額……有嗎？我怎麽不知道？”禺槐怎麽可能記得上一世的事情，他根本聽不懂裴常楓在說些什麽。
“有啊！你以前可以一頓飯吃十份炒面、十份炒飯，還能吃下一整頭抹香鯨！”
一說起從前的禺槐，裴常楓就雙眼放光。
是啊，他比任何時候，都想念從前那個傻傻的，什麽都不懂，只會吃飯和唱歌，像個小尾巴一樣黏在他身邊，帶給他那麽多快樂和幸福的小魔頭啊……
不過看樣子，這一世的小魔頭，似乎有了很大的變化，性格變了，也會打扮自己了，不像以前，連衣服都不會穿，潤膚乳都不會塗，這一世的小魔頭會自己用手機，會自己吃飯上學、照顧自己，不再傻乎乎的什麽都要依靠裴常楓去幫忙、去教他，這一世，他的小魔頭比上一世變得更聰明、更有氣質了。
但在裴常楓的內心深處，無論他的小魔頭變成什麽樣子，都是那麽可愛，都是讓他情不自禁的去保護著，呵護著的人啊。
“抹香鯨？那玩意兒能吃？不是有毒嗎？”禺槐瞠目結舌。
“有毒？可那是你最喜歡吃的東西，你還說如果你不吃它們，它們就會攻擊你的家園，我當時還笑你腦子不好。”
“……”腦子不好的是你吧？禺槐心想。
“怎麽這麽看著我？你……覺得我是神經病？”
“額……沒有沒有！”
禺槐瘋狂搖頭，就算真有也不能承認啊！
“沒關系，我理解，以前你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就是這麽看你的，或許你覺得我對你做的這些事情，讓你感到不適應，可這些……都是你以前總對我做的，你還喜歡——”
“咳咳，裴老師！”禺槐實在聽不下去了，打斷了他，“您到底在說什麽啊？我真的一個字都聽不懂。”
裴常楓怔了怔，眸子裏的光一點一點淡了下去：“對啊，我又忘了，你已經不記得我了，更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禺槐根本不理解他失落的點從何而來，他只覺得莫名其妙。
“雖然有點難過，不過沒關系，早就在上輩子你離開我的時候，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裴常楓苦笑，“這點小打擊，我還是能承受的。”
“請您別再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了，我真的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你只要乖乖的呆在我身邊就好。”
“什……什麽啊？你這人……莫名其妙！我吃飽了，老師再見”
禺槐面紅耳赤，他感覺自己根本沒法跟這個人正常說話，這個裴常楓的腦子絕逼不太正常，惹不起還是躲遠點吧，就算得罪他也只能認了！
想到這，禺槐起身就要逃——
“等等。”裴常楓也隨之起身，拉住他的手。
“老師，請您放手，這裏是公共場合，很多人都在看。”
“那又怎麽了？我不在乎這些，我只在乎你。”裴常楓不松手。
“你……”
“禺槐，你認真的看看我，難道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
“能有什麽感覺？我跟你又不熟，要硬要說出什麽感覺，那也只覺得你莫名其妙！”
這個人的手，為什麽會這麽冰涼？就好像沒有體溫一樣？涼的禺槐都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
可剛剛他用身體護住禺槐的時候，禺槐明明可以感受到他那寬厚的胸膛，是溫熱的，是盛滿著安全感，如同港灣一樣。
“小魔頭……”
“？！！”
禺槐驟然一楞，腦海中忽然閃現出夢境中的畫面——
-
裴常楓：“小魔頭……我愛你……”
裴常楓：“跟我回家……好不好？”
裴常楓：“小魔頭……”
裴常楓：“記住你說過的話。”
裴常楓：“每一句話。”
禺槐：“裴常楓，那說好了哦，我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下輩子，就算我不記得你了，你也要找到我，還有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不管我去了哪裏、不管我變成了什麽樣子，你都要找到我！”
裴常楓：“我答應你。”
裴常楓：“生生世世，我都會找到你，永遠和你在一起。”
“小魔頭！”
“小魔頭？”
“小魔頭！！！”
“小、魔、頭！”
“小魔頭……”
“什麽‘海洋男神’啊！我看你就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小魔頭’！”
-
“小魔頭……”禺槐楞住了，曾經做過就忘記的每一場噩夢，那些畫面忽然浮現在了腦子裏，一閃而過。
小魔頭……
這三個字，好像在夢裏聽到過無數次。
裴常楓握住禺槐有些顫抖的手：“我跟你拉過勾的，我承諾過，生生世世都會找到你，你看，我這不是來了嗎？”
禺槐退後一步：“老師你、你冷靜冷靜吧……不對！你讓我也冷靜冷靜！我先走了！”
說完，禺槐就用力掙開了裴常楓的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裴常楓站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片刻後終是無力的垂下，看著那跌跌撞撞迫不及待想要逃避他的身影，心中低落，兀自苦笑：“嚇到你了嗎？對不起，是我不該這麽心急……”
“是啊，你已經喝過孟婆湯了，已經把我忘了……”
-
二百多年前，冥界的陰曹地府。
冥王翻閱著生死簿，一個一個仔細審查每日在陽間死去而被帶到陰間的魂魄，目光定格在一個名字上，那個人的魂魄，此時正被沈重的鎖鏈束縛在長明石柱之上——
冥王：“裴常楓，29歲，死於自縊。”
裴常楓一言不發，只是木訥的被捆綁在石柱上，不做任何掙紮和辯解。
冥王走到裴常楓面前：“你的陽壽未盡，自行了斷是要受罰的。”
裴常楓心如死灰：“無所謂了，要罰就罰吧。”
冥王：“你雖死於投海自盡，但在死之前，你殺害了不少同樣陽壽未盡，且在陰卷上並無犯罪記錄的無辜之人，這是罪加一等。”
裴常楓微微擡起頭，眼底閃爍著即便死去都未消褪的戾氣：“那些人，不是我殺的。”
“原則上確實不是你殺的……”冥王翻著名錄，“但吳氏兄妹葬身火海的那場火是你放的，神麓灣景區的三名救生員其中一名手臂中彈失血過多又被海水沖走，另外兩名為了救你被海浪拍倒，一個頭部撞在礁石上當場斃命，另一個腳底板抽筋嗆水而亡，岸上還有一個游客被你的槍聲嚇得心肌梗塞送去醫院搶救無效……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都跟你脫離不了幹系。”
裴常楓眸底一凜： “隨你吧，反正我人都下了陰曹地府，這些有的沒的對我來說無所謂了，誰也不可能阻止得了我去找小魔頭。”
冥王搖了搖頭：“年輕人啊，你身上的戾氣太重了，就算重入輪回，你也不會達成你心中所願。”
裴常楓一楞：“什麽意思？”
冥王：“你必須要放下前世所經歷的一切，奈何橋才會讓你通行。”
裴常楓：“我不過奈何橋，也不喝孟婆湯，我什麽都不需要放下，也什麽都不想忘記。”
冥王：“不入輪回，難道要永遠待在陰間做鬼魂？”
裴常楓思索片刻，忽然道：“在來的時候我聽說，做陰差，可以去到人間？”
冥王神色一沈：“陰差是罪大惡極之人在陰間的服役，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沒有一個亡魂會主動提出要做陰差。”
裴常楓冷笑：“是嗎？那我就偏偏要做這陰差。”
冥王：“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如果要你在陰間無限期的服役，不經許可，不得重入輪回，你也願意嗎？”
裴常楓：“願意。”
冥王：“我勸你再好好想想。”
裴常楓：“沒什麽好想的了。”
冥王嘆了口氣：“既然如此，你好自為之。”
-
沒錯，現在的裴常楓，已經不再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他是陰差，是凡人所懼怕的鬼魂。
他游歷於人世間，負責勾取那些陽壽將近的魂魄、抓捕那些已經身死、神形離合卻放不下生前所願，故而不願入輪回的孤魂野鬼。
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上輩子的裴常楓，被迫親手自己愛人的生命，他的精神失常、心如死灰，成為了一個只想盡快去愛人團聚，從而一心求死的瘋子，到了陰間，他也不曾有一絲悔過之心，因為他的小魔頭痛恨那些人類，更是死於人類之手，裴常楓便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那些人因他而死那又如何？是他們咎由自取。
他選擇永無止境的在陰間做陰差，只為不入輪回、不忘卻前世，不丟失心之所愛，這樣的話，他就一定可以找得到他，生生世世的守護在他的身邊。
兩百年了，裴常楓足足等了兩百年，終於找到了他的小魔頭，也終於可以兌現承諾過她的諾言——
“生生世世，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找到你，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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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能活著嗎？”
看到被裴常楓幾乎快整成殘廢的絕望李大偉，就是性情淡漠如禺槐，心裏都多少也會有點怕怕的，畢竟這件事發生的前因後果皆是因他而起，而裴常楓懲治惡人的手法又那麽雷厲風行，這種完全不像正常人的做法，很難不讓一個正常人不被嚇到。
可裴常楓卻不以為然：“你想讓他死，我就弄死他。”
“別別別，你快放了他吧……”
禺槐雖然打心眼兒裏討厭李大偉，但還不至於非得置他於死地，可在裴常楓面前他屬實有點方了，雖然現在是法治社會，但他相信裴常楓這個老6完全幹得出這種事。
聞言，裴常楓輕笑：“好，聽你的。”
說罷，裴常楓這才放開了對李大偉的桎梏，奈何眼下李大偉的一條腿已經基本上被裴常楓那一腳給蹬廢了，根本沒法走路，只能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不停的打滾，說是罪有應得不為過，但確實可憐。
“李大偉是吧？我記下了，明天，別讓我再在這所學校裏看見你……”裴常楓居高臨下的俯視的地上苦不堪言的李大偉：“否則，這次是廢一只手、一條腿，下一次，我會直接送你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你……你……嗚嗚嗚……”
李大偉在地上疼得蜷縮成一團，哭得眼淚鼻涕滿地飛，已經快要說不出來話，裴常楓叫了幾個男生，把李大偉給擡了出去，雖然那幾個擡李大偉的男生極其不情願，但因為剛剛親眼目睹了裴常楓那驚世駭俗的“大俠風範”，一個個嚇得七葷八素，即便心裏再不情願，表面上也必須得情願，畢竟誰都不想年紀輕輕就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弄走了李大偉，裴常楓轉向身後一圈圍觀群眾：“你們都在看什麽？”
呼啦——
就在裴常楓話一出口兩秒鐘不到，人群就全散得一幹二凈，這尼瑪誰他喵的敢惹這位大佬？一言不合就要把你“送走”，這簡直是來人間奪魂索命的閻王爺啊！就算長得再帥，此時此刻在大眾心裏的裴常楓，也成為了一尊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神像級人物。
“Emmm……那個，我……”
禺槐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本來他也想開溜，奈何眼瞅著裴常楓就這麽走到了自己跟前，眼睛一直盯著他，眼裏就沒裝下過別人，他也不好意思就這麽無視人家，畢竟雖然手段殘暴，但剛剛若不是裴常楓，自己落到李大偉手裏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所以……禺槐在糾結，現在是不是應該跟他說聲‘謝謝’之類的？
“不用謝，傷到哪沒有？”裴常楓直接道。
臥槽？他怎麽知道我在想啥？！
“你的一個表情，我就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裴常楓朝禺槐笑了笑，笑容如沐春風，簡直暖得不像話，跟剛剛收拾李大偉那股剛厲狠絕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禺槐不敢在心裏對裴常楓妄加評論，他覺得這男的有讀心術，聰明得可怕：“老師，我們以前認識嗎？”
一聽到這話，裴常楓突然抓著禺槐的肩膀，滿眼激動和欣喜：“你是不是想起我了？”
“啊？想起什麽？”看著裴常楓的反應，禺槐不知所雲，“難道我們以前真認識啊？可我怎麽完全不記得你？”
裴常楓一楞：“你不記得我，為什麽要這麽問？”
“因為……我又不認識你，你應該也沒必要對我這麽好吧？”
禺槐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已經夠委婉了，何止是“好”？這裴老師對自己一介窮學生都算得上是無腦袒護了好嗎？放眼整個學校，放眼整個東城，有哪個學校的老師會對一個剛認識第一天的學生做到這個份兒上？
“沒必要嗎……”裴常楓的眼神裏除了有些失落，還夾雜著一種禺槐讀不懂的情緒。
“裴老師，我真的不記得我認識你，因為我從小就沒有家人，沒有親戚朋友，難不成……我們見面的時候，我還沒記事？”
“我們從上輩子就認識了，距離現在，算算也有兩百多年了。”
禺槐的嘴角抽了抽：“老師……您在說什麽啊？”
“我說，我們上輩子是——”
這時，羅溫岑突然出現：“寶貝兒！我回來啦！”
“……”重要的話說到一半被打斷，還是被自己的情敵打斷，裴常楓的面部表情再次垮塌。
其實他根本沒打算在學校裏裝什麽玉樹臨風的溫柔男神，只不過是為了不嚇到他的小魔頭，才耐著性子對那群花癡一樣的煩人學生和風細雨，如今對著羅溫岑這樣不自量力的小屁孩，他更是懶得表情管理，要不是看在上輩子和這輩子，禺槐都瞎了眼的和這小子做朋友，裴常楓真恨不得直接把羅溫岑卷成團子圓潤的一腳踢出地球。
“不好意思啊，剛剛我出去接了個我媽的電話，耽誤了一會兒……”羅溫岑端著兩份午餐，看向一旁的裴常楓，驚訝道：“誒？裴老師！您也來啦？要一起吃嗎？可我只打了兩份午飯，這可咋辦啊？”
裴常楓面色陰沈的瞅著羅溫岑，他知道這小子是故意這麽說的，話裏話外的對他下逐客令呢，這一世的羅溫岑還真沒上一世的招人稀罕，上一世的羅溫岑起碼不會動他媳婦兒的歪腦筋，只規規矩矩的做好朋友，裴常楓後來在生死簿上也翻到了羅溫岑在上一世的結局，在禺槐和裴常楓都消失在星娛之後，羅溫岑也陰差陽錯的進了星娛，其實是上一世禺槐還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和在街邊當叫花子賣唱的羅溫岑志同道合，而禺槐給朱雨做幕後的那段日子，曾跟裴常楓和孫必承推薦過羅溫岑，可孫必承當時沒怎麽把這事兒往心裏去，後來禺槐死了，朱雨的幕後沒了人只能面臨雪藏，孫必承這才想起還有個唱功了得的羅溫岑，雖然跟禺槐沒法比，但卻也是數一數二的高級聲線，經過後期包裝過後更是專業歌手的實力……
就這樣，上一世的羅溫岑後來成了星娛的職業歌手，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夢想，獲得了大批歌迷，一輩子不卑不亢也不作妖，晚年沒有子女但很幸福，因為他發現自己是個Gay，但最終也找到了與自己相伴一生的愛人。
上一世的羅溫岑可謂是人間小可愛，這一世的羅溫岑怎麽變得這麽缺心眼兒了？竟敢公然打官配的主意！拆官方CP是要遭網暴的知不知道？！
“裴老師您怎麽了？臉這麽臭？”羅溫岑忽然想起來，轉向禺槐，“哦對了！寶貝兒，剛剛我看到有人擡著李大偉出去了，怎麽回事啊？發生什麽了？”
禺槐瞄了一眼旁邊那低氣壓的裴常楓，汗顏道：“額……發生了點……事情，你沒看到就算了，看到了會被嚇到……”
羅溫岑頻頻點頭：“也是，我看那李大偉傷得不輕啊，腦袋上都是血，是不是從二樓腳滑滾下去了？反正肯定不可能是被揍的，誰敢揍他啊，那不是找死嗎？”
“我覺得你現在就是在找死。”裴常楓開口。
羅溫岑一楞：“啊？老師您剛剛說什麽？”
裴常楓可不慣著他，直接伸手拿過羅溫岑手裏的餐盤：“你可以滾了。”
“啊？我……滾？”羅溫岑更懵逼了。
“別讓我說第二遍，只要你還想活著走出去的話。”
“啊……啊哈……我懂了……老師您要給我家寶貝兒開小竈嗎？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吃吧！這單我買了，錢也不用還了！拜拜！”
羅溫岑就這麽被裴常楓給嚇跑了，雖然他很不情願，但裴常楓這人有股恐怖的氣場讓人不寒而栗，他想不跑都不行，腳底下不聽使喚！
“……”禺槐尷尬的站著，其實他也想走，但又不敢走。
“吃飯吧。”裴常楓把餐盤放下。
“好……”
禺槐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坐下來和裴常楓一起吃午飯，時不時的擡頭看他，只見裴常楓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吃著飯，動作無比優雅紳士，這還是剛剛那位揍得李大偉齜牙咧嘴找不著北的暴力變臉男嗎？
這男的一會兒冷漠、一會兒暴力、一會兒溫柔、一會兒優雅，身上還塗草莓味的潤膚乳……
他他他……不會是個精神分裂的變態殺人魔吧？！
“嗯？”這時，裴常楓忽然擡頭看向禺槐，禺槐嚇得一個激靈，忘了這人還他喵的會讀心！
“啊！老師我沒想！我什麽都沒想！”
此時此刻，禺槐的心情比方便面調料包的成分還覆雜。
“想什麽？”裴常楓笑了笑，沒在意，“怎麽不吃啊？飯菜不合胃口？”
“沒有，我吃飽了。”
“吃飽了？”裴常楓好笑的看了一眼禺槐盤子裏根本幾乎就沒怎麽動過的飯菜，“才吃了這麽幾口就飽了？”
“我……本來就不是很餓……”
本來就沒那麽餓，看著您這尊大佛，就更不餓了……嚇都嚇飽了好嗎？
裴常楓盯著禺槐看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現在變化這麽大嗎？”
禺槐懵逼：“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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禺槐：“要新鮮的，活的鯊魚。”
裴常楓：“你說什麽？”
禺槐：“我說，我、要、吃、鯊、魚！新鮮的，活的、鯊、魚！”
裴常楓：“鯊魚？！”裴常楓的下巴差點沒掉進那碗拉面裏。
禺槐：“嗯，最好是巨齒鯊，給我來條最肥的，太瘦的鯊魚肉質很柴，不夠鮮美。”
裴常楓：“你有病吧？巨齒鯊現在可是國家A級保護動物！而且……吃鯊魚？你他媽是魔鬼嗎？”
裴常楓：“我滴媽呀……你……你小子不會是幹吃播的吧？”
禺槐：“嗯嗯，人類的食物別看長得醜，味道還挺有特點的，算不上美味佳肴，但也不難吃，既然如此，就再給我來十份這個像蚯蚓一樣的繩子吧。”
裴常楓：“什麽蚯蚓一樣的繩子！那叫炒面！你個變態，還有……十份？你瘋了？誰能一口氣吃得下十份炒面？”
禺槐：“炒面？沒聽說過，總之，我還要十份這個，快點拿給我！”
裴常楓：“不可能！”
禺槐：“不給我，我就殺了你。”
裴常楓：“吃吃吃吃你個大頭鬼啊！不許再吃了！”
禺槐：“可我沒吃飽。”
裴常楓：“那關我屁事！老子錢包都讓你吃空了！你還想怎麽著啊？”
禺槐：“可是你帶我過來吃東西之前，自己說要管飽的，我現在沒吃飽，你怎麽可以說話不算話呢？”
裴常楓：“你、你廢話……之前看你瘦不拉幾的，以為你是個小鳥胃，誰知道你他媽是個大象胃！大象都沒你能吃！你他媽就是個怪獸！”
禺槐：“我不是大象，也不是怪獸，我是海妖。”
禺槐：“裴裴……我餓了……”
裴常楓：“又餓了？你昨晚吃了那麽多，今天早上又把酒店的免費早餐都吃光了！我可是一口都沒吃著！”
禺槐：“那點東西，夠誰吃啊？”
裴常楓：“夠我吃了！我警告你啊，別跟我嘰嘰歪歪的！你這麽能吃，誰餵得飽你啊！”
禺槐委屈：“……”
裴常楓：“咳咳，我、我警告你啊，別跟我裝可憐，你明明是個可以把別人車子撞報廢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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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著上一世他的模樣，裴常楓不自覺的笑出聲來，滿眼都是對愛人無限的寵溺——
“你以前很能吃的，而且剛吃完飯還沒一個鐘頭就又喊餓，吵著讓我給你做好吃的。”
“額……有嗎？我怎麽不知道？”禺槐怎麽可能記得上一世的事情，他根本聽不懂裴常楓在說些什麽。
“有啊！你以前可以一頓飯吃十份炒面、十份炒飯，還能吃下一整頭抹香鯨！”
一說起從前的禺槐，裴常楓就雙眼放光。
是啊，他比任何時候，都想念從前那個傻傻的，什麽都不懂，只會吃飯和唱歌，像個小尾巴一樣黏在他身邊，帶給他那麽多快樂和幸福的小魔頭啊……
不過看樣子，這一世的小魔頭，似乎有了很大的變化，性格變了，也會打扮自己了，不像以前，連衣服都不會穿，潤膚乳都不會塗，這一世的小魔頭會自己用手機，會自己吃飯上學、照顧自己，不再傻乎乎的什麽都要依靠裴常楓去幫忙、去教他，這一世，他的小魔頭比上一世變得更聰明、更有氣質了。
但在裴常楓的內心深處，無論他的小魔頭變成什麽樣子，都是那麽可愛，都是讓他情不自禁的去保護著，呵護著的人啊。
“抹香鯨？那玩意兒能吃？不是有毒嗎？”禺槐瞠目結舌。
“有毒？可那是你最喜歡吃的東西，你還說如果你不吃它們，它們就會攻擊你的家園，我當時還笑你腦子不好。”
“……”腦子不好的是你吧？禺槐心想。
“怎麽這麽看著我？你……覺得我是神經病？”
“額……沒有沒有！”
禺槐瘋狂搖頭，就算真有也不能承認啊！
“沒關系，我理解，以前你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就是這麽看你的，或許你覺得我對你做的這些事情，讓你感到不適應，可這些……都是你以前總對我做的，你還喜歡——”
“咳咳，裴老師！”禺槐實在聽不下去了，打斷了他，“您到底在說什麽啊？我真的一個字都聽不懂。”
裴常楓怔了怔，眸子裏的光一點一點淡了下去：“對啊，我又忘了，你已經不記得我了，更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禺槐根本不理解他失落的點從何而來，他只覺得莫名其妙。
“雖然有點難過，不過沒關系，早就在上輩子你離開我的時候，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裴常楓苦笑，“這點小打擊，我還是能承受的。”
“請您別再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了，我真的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你只要乖乖的呆在我身邊就好。”
“什……什麽啊？你這人……莫名其妙！我吃飽了，老師再見”
禺槐面紅耳赤，他感覺自己根本沒法跟這個人正常說話，這個裴常楓的腦子絕逼不太正常，惹不起還是躲遠點吧，就算得罪他也只能認了！
想到這，禺槐起身就要逃——
“等等。”裴常楓也隨之起身，拉住他的手。
“老師，請您放手，這裏是公共場合，很多人都在看。”
“那又怎麽了？我不在乎這些，我只在乎你。”裴常楓不松手。
“你……”
“禺槐，你認真的看看我，難道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
“能有什麽感覺？我跟你又不熟，要硬要說出什麽感覺，那也只覺得你莫名其妙！”
這個人的手，為什麽會這麽冰涼？就好像沒有體溫一樣？涼的禺槐都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
可剛剛他用身體護住禺槐的時候，禺槐明明可以感受到他那寬厚的胸膛，是溫熱的，是盛滿著安全感，如同港灣一樣。
“小魔頭……”
“？！！”
禺槐驟然一楞，腦海中忽然閃現出夢境中的畫面——
-
裴常楓：“小魔頭……我愛你……”
裴常楓：“跟我回家……好不好？”
裴常楓：“小魔頭……”
裴常楓：“記住你說過的話。”
裴常楓：“每一句話。”
禺槐：“裴常楓，那說好了哦，我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下輩子，就算我不記得你了，你也要找到我，還有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不管我去了哪裏、不管我變成了什麽樣子，你都要找到我！”
裴常楓：“我答應你。”
裴常楓：“生生世世，我都會找到你，永遠和你在一起。”
“小魔頭！”
“小魔頭？”
“小魔頭！！！”
“小、魔、頭！”
“小魔頭……”
“什麽‘海洋男神’啊！我看你就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小魔頭’！”
-
“小魔頭……”禺槐楞住了，曾經做過就忘記的每一場噩夢，那些畫面忽然浮現在了腦子裏，一閃而過。
小魔頭……
這三個字，好像在夢裏聽到過無數次。
裴常楓握住禺槐有些顫抖的手：“我跟你拉過勾的，我承諾過，生生世世都會找到你，你看，我這不是來了嗎？”
禺槐退後一步：“老師你、你冷靜冷靜吧……不對！你讓我也冷靜冷靜！我先走了！”
說完，禺槐就用力掙開了裴常楓的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裴常楓站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片刻後終是無力的垂下，看著那跌跌撞撞迫不及待想要逃避他的身影，心中低落，兀自苦笑：“嚇到你了嗎？對不起，是我不該這麽心急……”
“是啊，你已經喝過孟婆湯了，已經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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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多年前，冥界的陰曹地府。
冥王翻閱著生死簿，一個一個仔細審查每日在陽間死去而被帶到陰間的魂魄，目光定格在一個名字上，那個人的魂魄，此時正被沈重的鎖鏈束縛在長明石柱之上——
冥王：“裴常楓，29歲，死於自縊。”
裴常楓一言不發，只是木訥的被捆綁在石柱上，不做任何掙紮和辯解。
冥王走到裴常楓面前：“你的陽壽未盡，自行了斷是要受罰的。”
裴常楓心如死灰：“無所謂了，要罰就罰吧。”
冥王：“你雖死於投海自盡，但在死之前，你殺害了不少同樣陽壽未盡，且在陰卷上並無犯罪記錄的無辜之人，這是罪加一等。”
裴常楓微微擡起頭，眼底閃爍著即便死去都未消褪的戾氣：“那些人，不是我殺的。”
“原則上確實不是你殺的……”冥王翻著名錄，“但吳氏兄妹葬身火海的那場火是你放的，神麓灣景區的三名救生員其中一名手臂中彈失血過多又被海水沖走，另外兩名為了救你被海浪拍倒，一個頭部撞在礁石上當場斃命，另一個腳底板抽筋嗆水而亡，岸上還有一個游客被你的槍聲嚇得心肌梗塞送去醫院搶救無效……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都跟你脫離不了幹系。”
裴常楓眸底一凜： “隨你吧，反正我人都下了陰曹地府，這些有的沒的對我來說無所謂了，誰也不可能阻止得了我去找小魔頭。”
冥王搖了搖頭：“年輕人啊，你身上的戾氣太重了，就算重入輪回，你也不會達成你心中所願。”
裴常楓一楞：“什麽意思？”
冥王：“你必須要放下前世所經歷的一切，奈何橋才會讓你通行。”
裴常楓：“我不過奈何橋，也不喝孟婆湯，我什麽都不需要放下，也什麽都不想忘記。”
冥王：“不入輪回，難道要永遠待在陰間做鬼魂？”
裴常楓思索片刻，忽然道：“在來的時候我聽說，做陰差，可以去到人間？”
冥王神色一沈：“陰差是罪大惡極之人在陰間的服役，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沒有一個亡魂會主動提出要做陰差。”
裴常楓冷笑：“是嗎？那我就偏偏要做這陰差。”
冥王：“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如果要你在陰間無限期的服役，不經許可，不得重入輪回，你也願意嗎？”
裴常楓：“願意。”
冥王：“我勸你再好好想想。”
裴常楓：“沒什麽好想的了。”
冥王嘆了口氣：“既然如此，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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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現在的裴常楓，已經不再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他是陰差，是凡人所懼怕的鬼魂。
他游歷於人世間，負責勾取那些陽壽將近的魂魄、抓捕那些已經身死、神形離合卻放不下生前所願，故而不願入輪回的孤魂野鬼。
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上輩子的裴常楓，被迫親手自己愛人的生命，他的精神失常、心如死灰，成為了一個只想盡快去愛人團聚，從而一心求死的瘋子，到了陰間，他也不曾有一絲悔過之心，因為他的小魔頭痛恨那些人類，更是死於人類之手，裴常楓便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那些人因他而死那又如何？是他們咎由自取。
他選擇永無止境的在陰間做陰差，只為不入輪回、不忘卻前世，不丟失心之所愛，這樣的話，他就一定可以找得到他，生生世世的守護在他的身邊。
兩百年了，裴常楓足足等了兩百年，終於找到了他的小魔頭，也終於可以兌現承諾過她的諾言——
“生生世世，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找到你，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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