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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共枕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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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共枕眠

裴常楓把禺槐帶回了自己的家,原本是個一室兩廳的小公寓,很久之前裴常楓會和還在十八線打拼的張露西一起住在這裏,直到後來張露西飛黃騰達,買了自己的大別墅,也不稀罕再回到這小蝸居和裴常楓擠羅羅,於是裴常楓就幹脆把兩間臥室給打成了一間,釋放出了更多的空間,約摸七十多平,房子不大,但收拾的幹凈寬敞,惹人舒適,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裴常楓這人雖然有點傻白甜,但心思卻是細膩的,曾經的張露西也很享受裴常楓對她的照顧,但無微不至的情意,終究抵不過金錢與現實所帶來的殘酷。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裴常楓雖然心有不甘和沮喪,但他知道人的一生不會一帆風順,今日的悲戚預示著來日的歡愉,他不會失去對生活的希望,也不會輕易垂頭喪氣。

他三十歲了,理智總會居於感性之上。

一進屋,好奇寶寶禺槐就像個游客一樣四處觀望:“裴裴,這就是你的家嗎?好小啊,還沒神麓灣裏最小的小島大……”

裴常楓滿臉黑線:“這是個房子,你拿它跟海島比?有沒有搞錯?”

禺槐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反而振振有詞:“可我以前就自己住一個小島呀,我們海妖一族的每個兄弟姐妹都可以分到一座小島,我是最小的弟弟,所以分到的小島也是最小的。”

裴常楓翻了個白眼:“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這位少爺,我家就這麽小,不樂意住,就回你的小島去啊!”

“有你在,我當然樂意住呀!我要和裴裴同床共枕!”

“誰要跟你同床共枕啊!”裴常楓微微偏過頭,兀自嘟囔了一句:“小屁孩兒,也不害臊……”

對於禺槐口中那些時不時就蹦出來的“虎狼之詞”,可愛裴裴現在已經基本上習以為常,反正家裏也沒外人,他樂意怎麽丟人就隨他去吧。

“誒?裴裴,你居然還養小魚!”禺槐驚喜的看到裴常楓家客廳的櫥櫃上有一只魚缸,魚缸裏游著兩條胖嘟嘟的橘色虎頭金魚。

“養魚怎麽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你從小住在水裏,沒見過魚?”

“我當然見過啊。”禺槐指了指浴缸裏的魚,面露一絲擔憂:“裴裴,你這只魚懷孕了,預計明天產子,你得換個大點的魚缸,不然小魚苗會沒有辦法存活下去的。”

“懷孕?神經病……”裴常楓明顯不信,看都懶得去看。

“真的,我沒騙你,是你的魚剛剛自己告訴我的,這種虎頭金魚一窩就是幾十個寶寶,你這魚缸太小了,肯定養不下的。”

裴常楓越來越無語:“你要是覺得太閑,就去洗澡睡覺,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就因為照顧你這煩人精,耽誤了我一整天時間!公司都沒去成,明天那姓孫的又得罵我。”

裴常楓不由分說的把禺槐給拉進了浴室,從來沒有洗過澡的禺槐,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那個是花灑,那是開關,往左擰是熱水,往右擰是冷水,還有這些,是今天給你新買的洗發水、沐浴乳、還有你洗完澡可以擦那個潤膚乳,還有……”

“裴裴,我聽不懂……”

“聽不懂?這有什麽聽不懂的,洗、澡OK?別告訴我你連洗澡都不會?”

“不會,裴裴,你給我做個示範吧?”

裴常楓臉都綠了:“做示範?你想得美!你他媽就是想趁機覬覦我的肉體!”

“啊?我沒有啊,我真的不會……”禺槐看著眼前那大蓮蓬頭,一臉茫然。

裴常楓深吸一口氣,心裏默念著不跟非人類一般見識:“總之,就是把衣服脫光,然後拿水沖,你覺得怎麽樣能洗幹凈你就怎麽洗吧。”

“我不知道怎麽才能洗幹凈呀,裴裴,你幫我洗吧!”

裴常楓炸了毛:“呸!做夢!自己洗!”

“裴裴——”

砰!!裴常楓氣得起身跑了出去,兇巴巴的撞上了門。

禺槐風中淩亂:“裴裴怎麽又生氣了?我又哪句話說錯了?”

洗澡不是件難事,雖然禺槐不會使用人類的花灑,但按照剛剛裴常楓說的,一點一點嘗試,把水放進浴缸裏,不知不覺的倒也熟能生巧,就是搞不清楚洗發水和沐浴乳的用法用量,最後擠得滿地都是,不過沒關系,反正裴裴會去清理!

禺槐洗完澡,把潤膚乳抹在身上,香香的草莓味沁入心田,和裴常楓是一個味道,禺槐很享受的塗了一層又一層,然後油光鋥亮的走了出來,直奔客廳。

“噗——”裴常楓正一邊喝著可樂一邊看電視,看到禺槐這個造型,直接一口可樂噴了出來。

“大哥,你怎麽不穿衣服啊?”

“衣服?在哪裏?”

“Emmm……”裴常楓一拍腦門兒,好像確實忘了給禺槐買睡衣了,“你過來。”

“哦……”

禺槐聽話的走了過去,裴常楓聞了聞他身上那濃郁的草莓香,伸手一摸他的胳膊,帶下來厚厚一層還沒塗開的潤膚乳。

“我說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塗那麽多潤膚乳幹嘛?”

“因為很香啊,和裴裴一樣香。”

“那也用不著塗這麽多啊,等等……”

說到這,裴常楓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立刻起身飛快的跑向浴室,直到眼見那滿地的狼藉和因下水道堵塞而積水的可以養魚的地板,裴常楓捶胸頓足,追悔莫及……

他到底是腦子裏進了什麽水,才會放心的把禺槐一個人扔在浴室洗澡!

“裴裴,你怎麽了?”禺槐關切的問。

裴常楓看了一眼禺槐,氣惱又無奈,他覺得自己就算發火把他罵得劈頭蓋臉,他也不會意識到自己究竟哪裏有什麽問題,因為他就是個非人類!

“算了,沒事,下次還是我給你洗吧。”裴常楓心累的說。

“真的嗎?太好了!裴裴我愛你!”

“閉嘴,跟我過來。”

“哦……”

裴裴竟然沒有罵我?那說明我這次做得非常棒!下次要繼續努力!要讓裴裴更喜歡我!

想到這裏,禺槐開心極了,屁顛屁顛的跟著裴常楓來到臥室,裴常楓從他的衣櫃裏找了一件寬松舒適的T恤遞給他——

“先湊合穿這個睡覺吧,明天我再去給你買件睡衣。”

“哦、好,怎麽穿?”

“你說怎麽穿?自己用手穿!”

“我不會穿,裴裴幫我穿。”

“不會穿?你小子蒙誰呢?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折騰人玩兒是吧?”

見裴常楓又生氣了,禺槐委屈巴巴:“真不會穿……”

裴常楓氣急敗壞,他這次絕對不會再吃這套:“那剛剛在衣服店裏試衣服的時候,你怎麽穿的?”

禺槐實話實說:“是那幾個女人幫我穿的。”

“女人?”裴常楓反應了一會兒,應該是服裝店裏那幾個女店員。

媽的,跟非人類溝通真費勁,此時此刻,裴常楓只想罵街!

“胳膊伸出來。”

“好……”禺槐乖乖的伸出胳膊,為了方便裴常楓給自己穿衣服,他往前一步,光裸嫩白的腿不經意間貼在了裴常楓的身上。

“?!!”感覺到禺槐那小東西正隔著褲子摩挲著自己的大腿,裴常楓驚得眼珠子差點飛出去,老臉頓時紅得發紫。

禺槐倒是一點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怎麽了?裴裴?你的臉怎麽紫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閉嘴!快穿!”

裴常楓抓起那件T恤,三下五除二就套在了禺槐的頭上,以吉尼斯最快速度給這小怪物穿上了衣服。

裴常楓的這件T恤很大,再加上禺槐本就體型不如裴常楓高大強壯,穿著裴常楓的T恤可以直接蓋到大腿。

見終於不用面對那麽令人窘困的地方,裴常楓這才舒了口氣,作為一個鋼筋混凝土直男來說,他這輩子最尷尬的時刻,也不過如此:“咳咳,那個……你就睡在這屋吧,我出去了。”

禺槐問:“你要去哪?”

“我去客廳睡沙發。”

“你為什麽不睡床?”

“我家就這麽一間有床的屋子。”

“那我們一起睡吧。”

“不行!”裴常楓斬釘截鐵。

“為什麽不行?我們昨天就是一起睡的!”

“你還好意思提昨天?就因為昨天,我女朋友都丟了,飯碗也快沒了!”

“那裴裴,你睡床上吧,我去睡沙發。”

“不用,哪有讓你一個小孩兒睡沙發的?”

“我不是小孩兒,我可以睡沙發的。”

“在我這兒你就是小孩兒,沒得商量,就這麽定了。”

見說不過裴常楓,禺槐又開始鬧脾氣:“我不管!要麽我們一起睡!要麽就我睡沙發!”

“你這孩子怎麽就死活聽不懂人話呢?都說了我們不可以那樣睡在一起,會出事的!”

“出事?出什麽事?”

“這……”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當然不好,可孤男寡男呢?怎麽感覺更不好了?

裴常楓就不理解自己為什麽不能把眼前這禺槐當做一個普通的哥們兒兄弟一樣對待,他潛意識裏總覺得跟這孩子待在一起,比跟一個女孩子共處一室更緊張,雖然他始終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救命啊!勞資真的是直男啊!鋼鐵了三十年的筆直的直男啊!絕不會有錯的!

裴常楓寧可懷疑禺槐不是男的,都不會懷疑自己不是直男。

“啊哈!我懂了。”禺槐忽然勾唇一笑,“裴裴是不是怕和我睡在一起,會忍不住愛上我?”

裴常楓完全沒料到這熊孩子會蹦出這麽一句,直接怔楞了一秒,才暴躁的說:“呸!你怎麽臉皮這麽厚?”

“裴裴……”禺槐上前一步抱著裴常楓,腦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你的腰和頸椎都不好,一定要睡得舒舒服服的,不可以睡在沙發上,太委屈你了,我舍不得。”

禺槐的聲音就像一汪柔柔的清泉,落入裴常楓的心間,總會時不時的觸動著他,令他明明覺得抗拒,卻又做不到狠下心去推開他,最終只得繳械投降:“你……還不快松開我?”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只能用蠻力了。”

話音剛落,不給裴常楓反應的機會,禺槐竟直接把他壓倒在床上,一揚手抓起了被子,將兩個人的身體裹在了一起。

如此的近在咫尺,相互簇擁,呼吸都拍打著彼此的神經,裴常楓的臉頰滾燙如火,心跳失了衡一般的狂跳:“禺、槐!你——”

“裴裴,相信我,和我睡在一起,你會很舒服的。”禺槐滿臉誠懇的要命。

裴常楓可不信:“你可拉倒吧,頭一次見耍流氓還能找個這麽清新脫俗的理由!”

“真的,你不知道嗎?海妖天生自帶治愈能力,和我睡在一起,會讓你減輕疲憊,渾身放松,第二天精神百倍。”

裴常楓遲疑了片刻,好像確實如此,因為昨天禺槐就是用的這種“非人類”的方式治好了自己身上的那些新傷舊傷。

“額……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誒?”

裴常楓話還沒說完,發現那孩子已經趴在他的懷裏,就這麽抱著他睡著了。

“唉……服了。”裴常楓嘆了口氣,擡起手摸了摸禺槐那剛洗過還濕漉漉的頭發。

“得虧你遇見的是我,不然誰會樂意管你這小怪物……”

一夜過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清晨,天剛蒙蒙亮,客廳裏就發出了驚天地泣鬼神的雄性尖叫聲——

禺槐的美夢被驚醒,起身發現身旁的人不見了蹤影,又聽到客廳的驚呼,他以為裴常楓遇到了危險,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沖了出去——

“怎麽了怎麽了?裴裴?!”

“魚……魚……”

只見裴常楓抱著魚缸,那不大點的魚缸裏全部都是小魚苗,密密麻麻的,盡顯詭異。

禺槐松了口氣,無奈道:“我昨天就跟你說過吧?你家的魚懷孕了,今天就得產子,你非不信我的話。”

裴常楓眼下也顧不得這些,他愁眉苦臉的抱著魚缸:“唔……我才不要養這麽多魚,我有密集恐懼癥!”

“這個簡單,找個池塘或者湖泊什麽的,把魚放生就好啦。”

看禺槐一臉雲淡風輕,裴常楓更來氣了:“你還笑?都怪你,你一來就沒好事兒!你不來,我家的魚也不會生這麽多!”

“拜托,這和我有什麽關系?這只是個巧合,而且我昨天就讓你做好心理準備了,是你自己沒當回事。”

“你還狡辯!你這個魔鬼!”

“我怎麽能是魔鬼呢?我是神仙、精靈、海洋男神!”

裴常楓翻著白眼:“拉倒吧,還神仙?我看你就是個小魔頭!”

吳家大院內的生物實驗室。

吳德良用粗糙堅硬的麻繩將浮雨懸吊在了半空,殘忍的用錐子剖開了他的胸膛,將一根足足有嬰兒手腕粗的鋼制導管,連接在浮雨的臟器上。

這是對於吳德良來說最簡單快捷、但卻對浮雨來說是最痛苦、最生不如死的,用來提取海妖的血液以及膽汁的方法。

“呃……唔……”

浮雨只覺得疼痛難忍,近乎崩潰的發出一聲又一聲絕望而愈發嘶啞的鳴叫。

“父親!開門啊!不要啊!”

吳欽瑞在門外歇斯底裏的喊著,拼了命的想沖進去阻止吳德良,可身體卻被兩個身高體闊的保鏢死死的摁在原地,無論如何都不讓他進去。

浮雨承受著恐怖的極刑,慘白的臉頰寫滿了對人類的憎惡,他生不如死,此時此刻,他的腦海裏就只剩下了一個名字——

“小槐……”

“小槐……”

-

“浮雨……”

“啊——”

忽然間,心口處一陣鉆心的刺痛,好像有個熟悉的聲音在牽引著自己。

“怎、怎麽回事……浮雨……”禺槐擡起手摁住了自己的心臟,這種心慌意亂的感覺令他惴惴不安。

“你怎麽了?”禺槐驟然煞白的臉色令裴常楓心頭一緊。

“裴裴,浮雨他……他……”

“禺槐——”

只見禺槐的身體突然無力一般的倒了下去,裴常楓嚇了一跳,三兩步上前接住了他,將人抱在懷裏。

“裴裴,我難受……”

“你突然是怎麽了?”見禺槐滿頭冷汗,本就不怎麽溫熱的身體此刻冰涼無比,裴常楓擔心不已。

“我這裏忽然好疼……浮雨……他好像在叫我……”禺槐抓著胸口的衣服,冷汗涔涔而下。

來不及顧及什麽浮雨,裴常楓摸了摸禺槐的額頭:“好冰啊……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禺槐攥住裴常楓的手,“你別走……”

禺槐抱住裴常楓,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他寬厚的懷中,試圖尋找著一絲溫度能夠緩和自己那陣陣難以忍受的心悸。

“禺槐?禺槐?你到底怎麽了啊?!”

“浮雨……”禺槐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越發聽不見頭頂上方裴常楓焦急的呼喚。

“小槐……”朦朧間,浮雨那張寫滿絕望的臉龐浮現在眼前,仿佛在對著他呢喃著:“救我……”

“浮雨……你在哪……在哪……”禺槐慢慢閉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識。

裴常楓一楞:“禺槐?禺槐!你醒醒啊!禺槐!”

“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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