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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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陳端方到公司後,馬不停蹄地開會,交代工作。往常那些可大可小的事,他一律都會在最後關頭把關,於曉宇曾笑話他,他這樣做要將自己累死,他也改不過來。

眼下,他得逼自己一把。要當爸爸的人了,他不能再和往日一樣的做派,大事小事都往身上攬。他要學會放手,不用事無巨細,盯緊幾個負責人就可以。

他趕在六點半前離開公司,到家後,先往廚房裏鉆。

冰箱打開,只看到一把青菜,一盒雞蛋,幾瓶酸奶,這也未免太簡單了些,於曉宇懷孕就吃這些,營養哪裏跟得上?

他將儲物櫃上下打開檢視一遍,拿出一盒掛面,在油煙機轟隆隆的聲音中,開始點火,熱鍋,倒油......一套流程走下來,雖不熟練,也還過得去。

於曉宇一開門,陳端方就熱烈地迎上去,接過她手裏的包,招呼她到餐桌邊吃飯。

“你試試合不合口味?我做的青菜雞蛋面,這個蒜香醬牛肉是門口叫的外賣,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吃的......”陳端方張羅著,將洗過水的筷子遞給她,往她碗裏擱了幾片牛肉。

於曉宇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這還是她同陳端方認識以來,他第一次下廚,以前最多不過是幫她打打下手。她很少在家做飯,更不用提陳端方。

想想也知道,他自小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肯定是受盡百般愛護,家務沒有他沾邊的份。等上了學,有了零花錢,很容易就可以解決餐食,更不必說畢了業後,一年忙到頭,為了出點成績,焦頭爛額,哪裏還有做飯的心思。

“你什麽時候學會的?”她細嚼慢咽。面條有些鹹了,水放得過少,面條起鍋後很快成了坨。

陳端方聽她發問,不覺心神蕩漾,她或許想通了,不再執著於做手術。他一雙眉眼頓時生動起來,忙不疊地說:“這個也不難,我在網上搜的,小時候我奶奶也做過,我看過兩次。”

他說著,挑起一筷子面,剛吃一口,眉頭就皺緊了,“鹽放多了,你先不吃吧,我重新做,你要是餓了,把醬牛肉吃了。”他說著,便要起身去廚房。

於曉宇止住了他,“算了,我加點開水。”她伸手拿餐桌上的保溫瓶,陳端方一把接過去,擰開蓋子,往她碗裏倒了小半茶盅水,問她“夠不夠?”

她點點頭,就著牛肉小口吃起來。

“我把我媽喊回來吧?讓她給我們做做飯?你要是嫌麻煩,叫鐘點工也可以,做完飯,她們還會將廚房收拾得幹幹凈凈,垃圾都帶走,我看我有朋友家就是這樣做的。”

陳端方也往碗裏倒了開水,將面條攪和一通,這樣雖然有損面條原本的味道,混著牛肉一起,倒也不算太難吃。

“再說吧。”於曉宇不置可否。

“你不喜歡嗎?要不叫你媽媽來?”陳端方試探著問道。

“不用了。”她幹脆利落地拒絕了。

陳端方有一絲不解,“老這麽吃,營養跟不上怎麽辦?我聽說懷孕了,還是在家做飯比較好,外面好多地方都是濃油醬赤的。有了幫手,你想吃什麽都方便,也放心。”

於曉宇沒接他的話茬,把一碗面吃得幹幹凈凈,陳端方也不再追問,將碗筷收整好,端去了廚房。等他忙完出來,他見於曉宇仍坐在客廳,衣服也沒換。

“你要不要先洗澡,早點睡?明天不是還要早起?我看網上說孕婦很嗜睡......”

於曉宇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我說你能不能不要一張嘴就是懷孕,要麽就是孕婦,我聽著很煩。”

“你不是......\" 陳端方怔住了沒動。

“我報告在哪裏?你放到哪裏去了?”於曉宇把兩只眼睛擱在他身上。

陳端方裝糊塗,“什麽報告?”

於曉宇更生氣了,“還能有什麽報告?你不要明知故問。”

“你要幹什麽?”

“你說我要幹什麽?把報告還給我。”

陳端方死死盯住她,嘴唇翕動半天,“於曉宇,你想都不要想。我說了,我不同意,這個孩子也有我的份,沒有我的許可簽字,你看看哪個醫院敢接收?”

“我的身體我還不能做主?要不是你,我需要受這樣的折磨?我用得著在這裏左思右想,瞻前顧後......”於曉宇義憤填膺,雙目怒視著他。

眼見她淚花在眼眶裏打轉,陳端方半晌沒有吭聲,良久,他走上前,挨著她坐下,壓低聲音道:“是,是我該死,我不該讓你陷入這樣兩難的境地......可是你能不能也為我考慮考慮,並不是只有這一種解決辦法是不是?事情既然發生了,我們能不能往好的方面想一想?孩子選擇這個時候來,說不定是命運的安排,不都說孩子和父母有緣分才會選擇彼此?”

於曉宇甩開他的手,“都是什麽歪理?你不是我,你根本就不懂。”

“那你說說我怎麽做,才算是懂你?”

“......把報告給我吧,我和醫生約時間。”

“你非得這麽做是不是?我很希望你能把孩子生下來,我們一起好好地撫育他,教養他,難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你非得一條道走到黑?”陳端方急了,大為光火,他同於曉宇隔開一段距離,側過頭問她,語氣嚴厲。

“什麽叫一條道走到黑?我不過是想遵從內心......”

陳端方蠻橫地打斷她,“哼,內心,你根本就沒有心。我早就知道,你同我結婚,做好了隨時抽身的準備,不期待明天,也不計劃未來,不願意有任何羈絆,所以連孩子都不要有,是不是?”

於曉宇張口結舌地望著他,“你怎麽會這麽想?我不是說了......”

“從你知道懷孕後,從頭到尾,你都在想著工作怎麽安排,工作會不會搞砸,對吧?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哦,我知道你又要說,你怎麽沒想,如果沒想,就不至於這麽猶豫,是不是?可是捫心自問,你是不是從來沒有設想過將孩子生下來,生一個你愛的人的孩子,看著他成長,會是一副什麽樣的畫面,你一次都沒有,是不是?”陳端方發出一陣陣冷笑,“你每天憂愁的不過是擔心孩子生下來,影響你的大好前程,害怕現有的一切因為孩子的到來盡數消失,你從來不會往好的方面想,說到底,你不過是不相信我罷了,不相信我可以和你一起努力,不相信我們可以把生活越過越好。”

陳端方的連續質問將於曉宇打得暈頭轉向,她想要辯解,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響。的確如陳端方所言,她一次都沒在腦海中想象過將孩子生下來,他們齊心照顧的場景。她一味的擔心,害怕不可預知的未來,害怕牢牢抓在手裏的東西也會漸漸消散。

不管願不願意,於曉宇在這一刻不得不承認:她遠沒有自己想象的勇敢和無畏,她只想抓住那些可以明晃晃握在手心的東西。

陳端方氣咻咻地回書房,取出報告單,甩在於曉宇面前,“報告你盡管拿走。”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重新回了書房。

書桌上的塑料袋裏裝著醫生開的藥,他原想吃完飯,好好同於曉宇說說這些藥的用法,再一起定個時間,重新去醫院做個檢查。不過半天功夫,再看著這些可能派不上用場的藥,陳端方不由得一陣心絞痛。

這個不知道性別的孩子比他還可憐,他才那麽一丁點兒,他的媽媽就強烈的不希望他來到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他至少還是呂麗英懷著愛意生下來的。

陳端方越想越不好受,心裏一股火無處發洩,只得悶坐在電腦前發呆。他和於曉宇跌跌撞撞的再次踏入死胡同,擺在他們面前的棋局,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他看不到明路。

呂麗英不在蓉城,於曉宇和陳端方兩個人的元宵節過得冷冷清清。陳端方發了那一大通氣後,每日照樣給於曉宇點餐。於曉宇不同意請人,他和附近一家口碑比較好的餐廳訂了協議,每晚送餐,她回家後,能吃上熱乎的飯菜。

元宵節那天,兩人不約而同地均比平時早一些回家。晚餐還是吃飯店送的外賣,陳端方額外點了一份元宵,甜膩膩的黑芝麻餡,兩人各吃了幾顆。直到下桌,兩人還是沈默不語,也沒什麽眼神交流。

陳端方心裏焦急,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於曉宇到底是怎麽想的?她果真不要這個孩子,計劃什麽時候動手術?若是要這個孩子,也半點沒見她松動的跡象。他的心似一鍋煮開了還在往外冒氣的白粥,他咬著牙,不知拿於曉宇該怎麽辦。

晚間睡覺時,陳端方再也憋不住了。於曉宇背對著他,他努力心平氣和地問道:“你考慮得怎麽樣了?月份一天比一天大......”

等了半天,於曉宇不見回一句話,陳端方翻轉身子,也拿背對著她,甚至往外縮了一些。同床異夢可能描述的就是他們這樣的夫妻,如果這個決定對她是如此艱難,那麽他要考慮是否將決定權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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