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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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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元宵節過後,於曉宇手頭上的工作量加了一倍不止,她每日勤勤懇懇地上下班,該加班時,從不落單,公司裏誰都不知道她懷孕的事。

期間,創申的HR問過她多久能入職,她搪塞說正在辦交接,還需要一段時間,對方讓她盡快,她們項目緊,不能等太久。

於曉宇也知道她這種故意拖延的辦法很上不得臺面,但是她始終下不定決心。做不到即刻去醫院,也沒辦法即刻離開君樂。她左右搖擺,心裏越發痛苦,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拿不定主意,對陳端方又有愧疚,於曉宇再面對他時,內心不免局促難安,甚至都有些害怕看到他。陳端方也像和她約好似的,正月十五以後,在家吃晚飯的次數屈指可數。

於曉宇再度恢覆加班加點的節奏,有時就在公司附近解決晚餐,陳端方也不回來吃。她微信上和他提過兩嘴,他也就取消了和飯店的訂餐協議,只中午那一頓依舊保留著。

她對待工作依舊一絲不茍,下屬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她一一指正,言辭犀利,下午茶時間,也會湊著同事們一起,聊幾句閑天。明眼人才能分辨出於曉宇那些不易令人察覺的變化。

她待在自己辦公室的時間多了。

往日工作時間,她總要在她們策劃部的工位來回走兩圈,看到員工有問題,當場溝通解決;下班前,看到工位上還有人沒走,她也會晃過去問兩句。

今年返工後,她極少這樣做了。

突如其來的變化,說她內心驚濤駭浪也不為過。對著同事和下屬,她極力維持一個職場人的體面,唯有回到那個幾平米的辦公室,她可以允許自己暫時卸下臉上的偽裝,露出惴惴不安的底色。

她好幾次打開手機界面,忍不住搜索孕早期相關的信息,身體狀況,口味變化,胎兒發育過程......她看得心裏五味雜陳。有人敲門,她做賊一般,急忙慌地將手機鎖定,對著電腦正襟危坐。

若是下班到家,陳端方已經回來了,對她又是一重考驗。她望著他的冷臉,想親近又不能,只得匆匆洗漱,卷上被子就睡。

每一天,都像過一年那樣艱辛。

這一日晚上,於曉宇近九點從公司離開。在便利店吃完一份雞蛋三明治和一杯熱牛奶,她才坐上回家的網約車。

陳端方最近好像特別忙,她已經連續兩天回家後沒看到他了,不知他今晚回來沒?她想看到他,又怕看到他,在這樣一種極其矛盾的心理拉鋸戰中,於曉宇推開了家門。

當她看清沙發上坐著的人時,心咕咚咕咚亂跳,幾近失語。

還是馮玉蘭先開了口。她離開沙發,朝於曉宇走過去,“你怎麽回得這樣晚?晚飯吃了沒?”

於曉宇手忙腳亂,她裝作整理蓬起來的頭發,“我吃過了......媽,你怎麽過來了?爸爸呢?”

“你爸在洗澡,我們等你半天了。在老家這個點,我們早就睡覺了,我看你一直沒回,不放心。你一個女兒家,不要這麽晚回來,路上不安全......”馮玉蘭絮絮叨叨。

“也不會經常這樣,加班忙起來才會晚點......你和爸怎麽突然過來了?”馮玉蘭繞過了那個問題,於曉宇可不想這麽輕易地放過。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她又驚又怕。

“哦,小陳去接我們來的,他說要去外地出差一段時間,怕你在家裏悶,讓我們過來陪陪你。”馮玉蘭口氣平常。

她和於利斌在外面買完菜,準備回去做午飯,在樓下碰到陳端方。他簡明扼要地說明來意,說項目時間緊,他是負責人,必須要出面,回蓉城的時間也不確定,讓他們去家裏陪於曉宇一陣。

女婿既如此說了,又是為著女兒,馮玉蘭自然不會拒絕。老倆口原先的計劃是於曉宇結婚後,和她一起同住,照顧他們年輕人的飲食起居,他們也樂得享受天倫之樂。後來發生變故,他們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說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二次來女兒女婿的家,頭一次,是在他們辦婚禮前一天。

陳端方在平寧吃了一頓家常飯,沒有歇息就馬不停蹄地載著他們往蓉城趕。到達蓉城的時間尚早,他招呼他們在餐館吃了一頓豐盛的下午飯,再將他們送回家,囑咐幾句後,便匆忙出門了。

馮玉蘭於利斌對這附近不熟,哪兒也沒去,半天就窩在房子裏,左看看又看看,不時點評兩句。他們也不給於曉宇打電話,擔心她接完電話後,無心工作,容易出錯。等到八點多,於曉宇還不見回,兩人有些餓了,就著下午從餐廳打包的飯菜,把燃氣竈打開,熱一熱,一人分食一些,算作宵夜。

“他就說這些,沒說別的?”於曉宇有些吃驚地望著她媽。

馮玉蘭掃了她一眼,不以為然道:“還說什麽?有什麽其它的事要說的嗎?”

於曉宇連連擺手,面上顯而易見的輕松,心裏卻愈發沈重,她心不在焉地說道:“哪有什麽事,我就是隨口問問。”

馮玉蘭催著於曉宇去洗漱,於曉宇給她交代附近的菜市場和超市位置,將要坐的公交車明細寫在紙上。於利斌出來後,一家三口又站在客廳裏隨意聊了幾句,等馮玉蘭去洗澡,於曉宇方回房間。

她捏著一團睡衣,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陳端方意欲何為。聽她媽話裏話外的意思,他們壓根就不清楚她懷孕的事,可見他根本沒和他們提。他不和他們說,又把他們請過來,這算是怎麽回事呢?難道是讓她自己親口說出來......她難以想象,馮玉蘭和於利斌知道她懷孕後的反應,更不用提不要孩子......

於曉宇愁眉不展,在房間坐立難安,轉了半天也沒去洗澡。她三番五次說過不要告訴她爸媽,陳端方是沒有告訴,可是這不和告訴了差不多嘛?沒想到他竟會來這一招......

她抱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好的對策。微信提示音響過好幾秒,她才將手機打開。

“你一天天拖著不做決定,你痛苦,我不會比你的痛苦少,胎兒一天天大了,我不知道你還想拖到什麽時候。強扭的瓜不甜,我不想逼你生下孩子後,你遇上點事就拿這件事反覆來回說,我不想這樣,我不想我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被人嫌棄。既然你不想做惡人,那就由我來決定,盡快把手術做了,趁你爸媽在,讓他們照顧你。書房那袋藥用不上了,拿去扔了吧。”

於曉宇將這段話讀完一遍又一遍,她淚如泉湧,無聲的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到嘴裏,脖子裏,又鹹又涼。她抓著手機,給陳端方打微信視頻,撥一次,他掛一次,再撥,他再掛。

她將睡衣蒙住臉,緊緊咬住牙根,不多時,睡衣透濕。陳端方也有過對她很兇狠的時候,說話傷人,不留情面,還喜歡和她針鋒相對,嘴巴上從不讓她占便宜,可是沒有哪一次,她的心有這樣痛,痛得透不過氣來。

等門外沒有聲音,於曉宇摸出房間,也不開燈,悄悄地潛進了書房。書房燈一打開,她在房間四處逡巡,在書桌抽屜裏找到了陳端方說的藥品。

她將袋子解開,一一查看藥品明細,一面看,一面用手輕輕撫摸包裝盒上的標簽。方方正正的標簽上貼著她的名字,性別,年齡,以及用藥劑量和其它註意事項。

淚水迷蒙了雙眼。

這一夜,於曉宇自己都不記得她是怎麽睡著的。

隔天清晨,她起了個大早。她雙眼哭成腫眼泡,在洗手間花費了很長時間熱敷,看起來才不那麽異樣。她想躲過馮玉蘭,提著包就要往門口走,馮玉蘭和於利斌卻比她起得還要早。

“小魚,你媽在廚房,早飯馬上就好了,吃完再去吧。”於利斌喊住她,轉身進了廚房,出來時雙手捧著一個大海碗,碗裏裝著紫菜蛋花湯。馮玉蘭緊接著出來,左手端著一個盤子,摞著五六個煎餅,右手拿著三雙筷子。她將盤子放到餐桌上,又折回廚房,取出三個湯碗和三個勺子。

“這面粉你買了好久吧?我看開了封,又沒做完,幹脆拿來和面了,冰箱裏沒什麽菜,餅子沒有餡兒,將就吃點。今天我和你爸去菜市場,多買點菜回來。”馮玉蘭將煎餅遞給於曉宇,又給她打上一碗湯,“你們幾點上班?”

於曉宇悶頭吃著,說話聲嗡嗡的,“九點。”

“九點還早,你每天都這麽早就出門?現在不到六點半吧?”於利斌問道。

“早點出門,路上不堵車。”於曉宇依舊低著頭。

“那也太早了些,晚上回得晚,早上又起得早,一天還能睡幾個鐘頭?中午能睡不?”馮玉蘭也加入父女倆的談話。

“在外面上班很不容易,哪裏有那樣輕松的工作?”於利斌接口道。

“就是......”老倆口你一言我一語,於曉宇默默地聽著。她幾口將煎餅吃完,喝完小半碗湯,逃也似地從餐桌撤離了。

馮玉蘭在後面喊,讓她晚上早點回,她也像沒聽到,風一般將門帶上了。在這樣溫情脈脈的時刻,她怕再待下去,她會忍不住當著父母的面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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