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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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電光火石之間,有人沖了過來。幾乎是轉瞬間,她被人攬著急速卷到路邊。因為巨大的沖擊力,首飾攤應聲倒下,引來掌櫃的連連哀嚎。

宋清渾身冷汗,差點暈了過去。她死死地抓住這人的袖子,勉力支撐著。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紛紛道:“宋小姐,怎麽樣?要不要去看大夫?”

那人挑眉道:“宋小姐?”

宋清這才恢覆意識,抓著他衣裳站好,看向了他。這男子很是年輕,臉也……好看,五官硬朗,鼻梁挺直,眉毛濃且密,可謂豐神俊朗。只是那一雙桃花眼明亮又深邃,散發著恣意又不羈的痞氣,有幾分玩世不恭的……紈絝氣質。

宋清福身拜了拜,“多謝公子搭救。”

男子仿佛沒聽到她的話,直直問道:“你是宋清?”

宋清覺得奇怪,但想到這附近的人都認識她了,這男子認出她怕是也沒什麽奇怪,於是坦然道:“是。”

男子似乎有些高興,又問道:“安順侯府那個宋清?”

宋清點點頭,“是啊,公子……”

話還沒說完,男子就哈哈笑了起來,“有意思。”

宋清沒明白怎麽個有意思,就看見了男子手裏的馬鞭,又望了望不遠處撞翻了幾個小攤躲在一邊吃草的黑馬,頓時氣得牙癢癢,“這馬是你的?”

“是啊,”男子聳聳肩。

宋清氣道:“大周律令,不可當街縱馬,違者杖責二十,公子不知道麽?”

“知道又如何?他巡防司,還真敢杖責老子不成?”

瞧此人口氣,連巡防司都不放在眼裏,只怕是某個世家的公子,而且這世家,地位並不低。宋清道:“你是哪家的?”

“我是……”男子剛要說,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道:“我偏不告訴你。”

“何人在此縱馬?”有人遠遠喝道,聲音威嚴,大約是朝廷的人。

很快,幾名軍士找到這裏,看到了男子手裏的馬鞭,也看到了他的臉,然後……

“林公子,怎麽是您?”領頭的軍士朝男子抱拳道。

林公子?林家?上京城的林家?莫不是林國公?!宋清想起來了。林國公,皇上的心腹重臣,長子林郁是鎮西大將軍,次女林瑤是未來的太子妃,另有一子,行為無狀,不可一世,誰都不放在眼裏,妥妥的紈絝公子。

似乎是叫……林宣?

等宋清搞清楚林宣的身份,林宣已經和這幾名軍士聊起來了,還約好下次去哪裏喝酒。周圍人竊竊私語,林宣渾然不覺。

“林公子,這次就罷了,以後可千萬不能了。”

“知道知道。”林宣滿口應承著,臉上可沒有半點聽進去的樣子。話說完,他一扭頭,就看到身邊的姑娘翻了個白眼,林宣不高興,“你幹什麽?”

宋清學著他聳聳肩,輕笑道:“林公子真有本事,當街縱馬居然沒被拉去杖責。”

被撞翻的首飾攤重新扶了起來,掌櫃默默地將篷子搭好,然後一點一點地撿起地上的首飾,有近一半已經裂開或者碎掉。掌櫃瞪著林宣,敢怒不敢言。

宋清擡起下巴,示意道:“林公子,撞翻人家小攤,該賠錢吧?林公子是有本事的人,總不至於這點錢都賴?”

“說什麽呢誰要賴?”林宣沖遠處一個氣喘籲籲跑來的小廝高聲道:“王三,那邊馬撞翻了幾個攤子,去把錢付了!”

名叫王三的小廝不敢疏忽,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又小跑著去付錢了。這邊,林宣從身上摸出一個錢袋,直接砰的一聲摔在首飾攤上,對那掌櫃道:“多少錢?自己拿?”

“不敢,不敢……”掌櫃擺擺手,往後躲了躲,仿佛那錢袋是個洪水猛獸。

宋清直直走過去,細細地看著小攤上的首飾,估算損失的費用。很快,她大概估出一個數字,然後從錢袋裏拿出銀子,對掌櫃地道:“這些大約夠了,還餘一些,權當……精神損失費了。”

林宣正饒有興致地看宋清當好人,忽然看到她右手的血跡,鮮紅斑駁,在如玉般的肌膚上,及其礙眼。他註意到,宋清右手拿銀子時,不由嘶了好幾聲,似乎有些疼。

掌櫃偷偷看了眼林宣,正看到他低沈的眼神,不敢拿錢。宋清將銀子又往前推了推,溫聲道:“沒事的,別的小攤都付了,您看看。”

掌櫃朝遠處看了幾眼,確定別人都拿了錢,這才往前走了幾步,小心將銀子收了起來,深深地拜了拜,“多謝宋小姐……林公子。”

“謝他做什麽?”宋清吐槽著轉過身來,將錢袋遞到林宣手裏,“掌櫃被嚇到了,我多給了一些,林公子不介意吧。”

林宣沒有回答,冒出一句,“你手怎麽了?”

宋清沒拐過彎來,擡手看了看,無所謂地笑笑,“沒事,割破了而已,擦點藥就好,不礙事。”她忽然想起受傷的原因,轉頭尋找著,終於在墻角處看到了羅柔。

羅柔早暈了過去,還有與她一同來的丫鬟,也暈了過去。

敢當街打架,居然能被馬嚇暈過去?宋清覺得無語,趕緊從圍觀的人群中叫了幾個姑娘,扶著羅柔和丫鬟來到了最近的醫館。大夫瞧了後說沒事,只是被嚇暈了,過一會兒就能醒,然後給開了藥。確定羅柔和丫鬟沒事後,宋清才坐下來,讓大夫給她上藥。

身邊落下一片陰影。她擡頭一看,竟然是林宣。

“林公子還在啊?怎麽還沒走?啊!……”宋清齜牙咧嘴,整張臉皺成一團,哀嚎道:“大夫你輕點!”

雖然這傷不是自己弄的,但林公子驀然覺得有些理虧和不舒服。尤其是宋清小臉煞白,連連抽氣時,這種奇怪的感覺就更重了。他對大夫惱道:“都說了輕點你沒聽到麽?”

“林公子!”宋清氣道:“不要鬧事。”

“我……”鬧事?真是好心沒好報。林宣有種被冤枉的感覺,擡腿就往門邊走,走到門邊又轉了回來,跟個木頭似的站在一邊再也沒說話,直到大夫上完藥。

大夫被林宣瞪得心慌,逃也似地離開原地。

宋清左手摸了摸自己包著白布的右手,哀嘆時運不濟。站起來一看,林宣還在,宋清無奈道:“你怎麽還在?哦,對了……”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板著臉:“羅柔是被你嚇暈的,她的診費你付一下,一共五兩銀子。”

林宣將錢袋放在她掌心,“都給你。”

宋清方才翻過錢袋,知道裏面有多少銀子,於是搖頭道:“不用這麽多,只要五兩。”

“剩下的就算做……”林宣撓了撓後腦勺,終於想起那個詞,“精神損失費!”

“學的挺快。”宋清被逗笑了。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又細又長,似乎有某種奇怪的吸引力。一瞬間,周圍的人群和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姑娘和她臉上燦爛的笑。

“卻之不恭。”宋清收了銀子,付了診費和藥費後還剩下不少,她又雇了輛馬車送羅柔和丫鬟回羅府去,自己在街上慢慢往回走著。

後面有腳步聲,離她不遠。宋清剛要轉頭,林宣就走了上來,同她一起往前走著,小廝王三牽著黑馬遠遠跟著。

“你的手是羅柔傷的吧?”林宣問道,語氣卻是篤定的。

“知道了還問?”宋清淡淡道,沒什麽波瀾。

“她傷了你,你還送她看大夫,送她回府?”林宣不悅道。

這話裏聽著,似乎有種微妙的關心。林宣說完,自己也察覺到了,於是對著宋清看過來打探的目光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又咳了一下,“本公子問你話呢?傻了?”

“她父親和我父親同朝為官,我和她以後也免不了見面,放她在那裏躺著不管,傳出去多難聽。”宋清嘆道,說完,她又笑了一聲,轉頭看著林宣道:“哦,我忘了,林公子向來不知名聲為何物?”

“宋清!”林宣瞪著她,似乎很生氣,但很快,他自己又笑了,“在上京城,還沒幾個人敢這麽跟我說話。”

“所以我成功地引起了你的註意?”宋清戲謔道。

似乎是這個意思,但是從宋清嘴裏說出來,有種被人看穿的感覺。這種感覺很不好。

“宋清,你以前為什麽不愛說話?”林宣忽然問道。

如此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宋清覺得有些奇怪,反問林宣道:“林公子問這些做什麽?”

“你不說就算了。”林宣似乎有點不高興,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宋清:“……”

就挺突然的。好像自己在欺負人一樣……宋清怔在原地。

林宣又轉頭過來催道:“還不趕緊跟上來?”

“哦。”宋清快步追上去,又同他一起慢慢往前走。

“其實,”宋清慢慢道:“我以前愛說話的,只是在心裏說。”

只是一個人待著,自己跟自己說話,在心裏說,沒有任何人知道。或者,即便他們知道,也並不關心。這世界太大了,沒有人有義務要去傾聽別人的心事。

“心裏怎麽說?”林宣顯然不能懂這種心情,他向來我行我素慣了,沒體會過壓抑。但他能感覺到宋清不高興。

於是一向我行我素的林公子頭一次破天荒地安慰人道:“你以後多說話,多跟人說話,在心裏說有什麽意思……”

“林公子說的對。”宋清沖林宣笑了一下。林宣的心又撲通地跳著,說話也有些不自然,“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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