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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暗香浮動月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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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暗香浮動月黃昏

離開活死人墓時,內傷病未痊愈,李莫愁看我咳嗽得辛苦,到底顧及了幾分同門之情,刻意放緩了速度。故而來到赤霞莊,已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不知為什麽,李莫愁將山莊修在了東海之濱,每日還沒有醒來,耳邊已然是潮來潮去的聲音了。每日在閣樓抄寫玉女心經成了不變的規律,不想默寫的時候,就從李莫愁的書房借閱幾本書來看。她的藏書極為豐富,有些是搶來的內功心法,有些則是小川同樣喜歡看卻不敢給我瞧見的話本子,還有一些則是先賢典籍。不知不覺中,自己就將《詩三百》全部讀完了,尤其是讀到《月出》那一章時,心情有幾分奇異,有幾分雀躍,亦有幾分......惆悵。合上書,對著窗外灰藍色的低空,但聞海濤聲陣陣,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我遠遠望著那海平線,落日西沈,天水蒼茫,腦海中忽然出現了她的面龐,或欣喜,或傷心,眼前閃現的,全部是她的情緒......

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麽?”念頭出現的時候,心跳不禁一陣加速,待要運氣使自己平息下來,卻總也是不能了。

怎麽回事?難道真如李莫愁所說,我對那孩子,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

可仔細想來,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哪個時刻,對那孩子,動了情。

她若是知道我這樣的心思,恐怕會被嚇壞吧?自嘲地笑笑,她那日說敬我愛我,想要對我好,不過是將我當作長輩,不過是因為在孫婆婆面前發下了那樣的誓言。

而我,卻對她動了別樣的心思......

這樣想了數日,白日裏因著手頭尚有事能做,得以分散心神,可是在夜裏,輾轉反側間,那些被自己刻意回避的問題卷土重來,甚至有過之無不及。想想師父的托付,我咬著牙決定將這個秘密永遠埋藏在心底,只盼將玉女心經抄完,這樣李莫愁便再也不會去威脅那孩子。而自己能給她的,便是那瀟灑一生的自由。

而自己辜負了師父的殷切期盼,將玉女心經的心法交給了本門叛徒,此生已是萬死不辭。

可我,終究是算錯了,算錯了她的決心,算錯了自己的毅力。有些人,只要看一眼,便再也舍不得、放不下。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縱了自己想見到那個孩子的渴望。尤其是,當看到她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深夜,大概是下了些雨的緣故,空氣裏彌漫著濕漓漓的梅花冷香,我從李莫愁那裏回來,並不想即刻回到那個冷冰冰的房間,其實回去又如何?不過是被一些想法反覆折磨罷了,倒不如獨自在墻角的梅樹石凳下小坐,靜靜望著夜空發一會兒呆。誰知,還沒有一盞茶的時間,院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黑影,躡手躡腳進來,又將門仔細關上。

接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影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我不禁楞住了,像被施了法,只定定瞧著她。這無數次在夢裏出現的人兒,當真來到了這裏?此時冬雨已停,一輪明月從雲層後鉆出,院中一片銀白,直到自己親眼看著那個孩子從另一側潛入閣樓,這才如夢初醒般,匆忙跟了上去。

行走間,她的腳步聲幾不可聞,我滿意地彎彎嘴角,輕功長進了不少,看來最近沒有偷懶。順著她的足跡慢慢跟了上去,甚是欣慰。最後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往屋裏張望,心情又變得愉悅幾分,沒有說話,只是漫步走到她身後,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那孩子先是渾身一顫,便要拔劍,我只好出聲道:“莫不是要對我刀劍相向?”說完,明顯看到她神色一僵,整個人木然立在原地,那雙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搖搖頭,剛才還誇她長進,怎麽一見人還是這幅呆相,無奈之下,忙牽著她的手回到臥房,又點起一盞油燈,驅散了屋內昏暗,那孩子這才醒悟過來,滿臉驚喜。待要再問,忽聽得樓梯間腳步聲響起,偏偏挑了這個時候!只好趕忙讓人脫了鞋子躲進自己的床榻上,而自己則拿起一本書,擋在了外面。

生平第一次感到時間過得如此漫長,一邊要應付李莫愁的種種問題,一邊還要時刻註意著身旁那孩子的動靜,生怕同李莫愁問得太久,把那只藏在被子裏的兔子憋壞。

兩人說了一會兒,李莫愁眼珠轉了轉,試探道:“師妹,你的寒疾如何了?”

我望著她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知道李莫愁是嫌我抄經速度太慢,她只道我會認真為她抄經,卻不想我有意拖延著。

我咳了一聲,輕聲道:“並不見如何好轉,之前在活死人墓若是犯了寒疾,小川會去後山幫我采一味藥,可是我瞧著這東海之濱氣候潮濕多雨,並不適合生長那種藥材。”

李莫愁吃了啞巴虧,默然良久,突然道:“你這樣拖延,無非是怕我會去動你辛苦養大的寶貝吧?”不防她竟主動提起了那孩子,聽到李莫愁說“寶貝”二字,面上突然一紅,心中只盼那孩子莫要聽得清楚。

李莫愁見狀,也不再多言,哼了一聲,轉身便離去了。好不容易送走了李莫愁,那孩子忽的從被子裏一把跳起,緊緊攥住我的手腕,只見她眼眶通紅,問自己軟筋散是怎麽回事。心知瞞不過去,無奈一嘆,只好告訴了她。只見她把頭一低,悶悶不樂地望著地面。顯然又將此事歸位了自己的過錯。

不願再提此事,更不想她這樣懲罰自己,自己主動將話題引導了別處,那孩子這才擡起頭來,將數月來自己所經歷的種種都告訴了我,她說的平淡,卻讓自己聽得心驚肉跳,程英姐妹、耶律齊兄妹,楊過,英雄宴......

不過是短短幾個月,她竟遭遇了如此多的波折,把人牽到燈下,再細細打量一番,果真整個人都瘦了好一圈兒,心疼之餘,忍不住怪她冒失急進,那孩子聽了,一言不發,扭頭睡去了。不禁啞然失笑,幾個月不見,脾氣倒是大了。

燈下,只見她蜷縮著身子,一床棉被只虛虛地搭在肩頭,恍惚間記起她小時候纏著自己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靠近幾分,輕輕為她將長發解開,將束發紅繩放到桌上,再回來時,只見那孩子已睡得熟了,身子也轉了過來,燭火下,一張面容是那般無暇天真。

我支起半邊身子,任由長發披散在一邊,望著她熟睡的容顏,喃喃道:“寶貝麽?說得倒也不錯。”

那便,由我來守護這失而覆得寶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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