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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當共剪西窗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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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當共剪西窗燭

耳邊再次響起關門聲,我擡眼望去,師姐托著盤子從房間退了出來,她告訴我,此時金輪國師已回房歇息,小郭襄當時若是看懂了她的暗示,二更時分便會在約定之處等著。我喜道:“現在還不到子時,咱們且回去等著。”兩人悄然從另一處上了樓梯。房間裏只點著一支殘燭,燭火明滅閃爍,我皺著眉將蠟燭換過,師姐見狀,倒了一甌子茶遞來,我感激沖她一笑,心裏的焦躁慢慢平靜下去。

我道:“你去歇著,到時候我去就好。”師姐搖搖頭,道:“我陪著你坐一會子,你慣不熬夜,我怕你盹過去。”兩人於是就著燭光細聲慢語地聊著,不知不覺,到了二更時分。兩人相攜下樓,不一會兒,樓梯口便出現了一個探頭探腦的身影,見到是我在約定之處等著,一張小臉滿是驚喜。

“燕姐姐,真的是你!”小郭襄一進門,便忍不住道。這時師姐走過來,遞給她一杯茶,小郭襄接過,道:“你就是龍姊姊吧?”師姐點點頭,小郭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師姐,道:“難怪燕姐姐苦等十六年,今日一見,果真是冰雪一般的人兒。”我道:“你的嘴可是抹了蜜的麽,怎麽一見她就變得這麽甜?”小郭襄臉一紅,師姐笑著解圍,道:“今夜你就在我和你燕姐姐這裏歇上一夜,明日定教那金輪國師無功而返。”我好奇道:“你在襄陽城不好好待著,怎麽獨自外出?”小郭襄這時才道:“燕姐姐,那日我外出尋你不見,卻碰上這老頭兒,我看他們一行人俱是蒙古裝束,心知不妙,轉身要走時,那個叫霍都的突然出手將我攔住,他們人多勢眾,我不打過他們,這才被一路挾持著來到這邊。”

我心想,那金輪國師既然知道了小郭襄的身份,必定會以此來要挾郭靖伯伯,不如索性來個釜底抽薪,教那蒙古人計謀落空。當下穿起大氅,兩人來到後院,師姐囑托道:“萬事小心。”我笑道:“師姐這是信不過我了。”師姐橫了我一眼,道:“那金輪國師武藝高強,我是擔心你。”我一把將她摟在懷裏,道:“我也怕和你分開很久,放心吧,五更前一定能回得來。”師姐偏了偏頭,道:“誰說怕了。”我笑道:“是我,我害怕。”說完,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便一頭紮進了風雪夜。

出門後,我禦起三成輕功,一路奔馳,天色破曉時,途徑一個小鎮,人煙漸漸多了起來,這才放下心,轉身折返。回到驛站,果不其然,金輪國師一行人已在大堂鬧得不可開交,我從後門回到三樓,換上一身男裝,這才若無其事走下樓去。那些人正圍著櫃臺,沖著管事叫囂著要搜店,語氣甚為咄咄逼人。我走上前去,兩指挑開了霍都抓著管事衣領的手,那見我輕而易舉便卸去了他手上力道,不敢輕視,一雙眼在我身上疑惑地來回打轉,半晌,抱拳道:“敢問兄臺可是為這驛站老板做打抱不平之事?若是如此,小可還是勸閣下盡早不要多管閑事!”

我呵呵一笑,道:“多管閑事自然是不敢,只是這驛站也是我妻子名下的一份產業,驛站出了事,自然得有人來解決不是麽。”霍都恍然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和你說了,我師尊昨夜在你家驛站丟了一個徒兒,我現在要求將這間驛站裏裏外外徹底搜查一番,你可有什麽要說的?”我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眉頭一皺,痛心疾首道:“原來竟是這樣子麽!”說著沖管事罵道:“那麽多人也防不住一個賊麽!我要你何用?給我滾下去!”管事看我一眼,帶著幾名值夜班的夥計匆匆退下去了。我轉過身,對霍都道:“閣下丟了一個人,要搜店,原也無不可,只是......”

霍都道:“只是什麽?”我做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道:“這驛站裏並不住著閣下一行人,若是擾了別的貴客,我只怕......”霍都聽了,轉身用蒙語與金輪國師說著什麽,那金輪國師看我一眼,對霍都低語幾句,霍都聽了,轉憂為喜,道:“我師尊他老人家說了,若是沒有我們要找的人,他願意承擔所有顧客的住房費用,我們也立即離開,絕不打擾!”我立即道:“好!那麽就請吧。”

霍都將帶來的弟子分成幾組,一聲令下後,眾弟子散去,轉眼之間,大堂只剩下了我們幾個人。我坐在椅上,好整以暇地笑望著樓上來來回回的奔波的蒙古弟子,這時身邊遞來一盞茶水,不知何時師姐陪媽媽也下得樓來。我接過杯子,笑吟吟地朝師姐點了點頭。三人就這麽看著那些人在走廊來來回回地忙碌著。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只有搜查天字號房的一眾弟子回來,為首的向金輪國師稟告,那老頭子聽著,臉上露出不滿,那些弟子頓時如履薄冰,連頭也不敢擡起。我心道:這驛站當真是不小,本以為如此豪華的驛站規模大概也不過爾爾,竟沒成想竟讓那些弟子搜查了小半個上午,巫醫谷當真是家大業大。那些弟子戰戰兢兢地站在金輪國師面前,金輪國師望著這些無功而返的弟子,面上煞氣橫動,霍都問道:“你們連後院也都搜過了?”一名弟子道:“回師兄,豈止是後院,連馬廄也不曾放過,但是我們在後院通往西面的一條路上發現了足跡,那足跡踩的或深或淺,想來是輕功不純的人才能踏出那樣子的痕跡。”

霍都望著金輪國師,兩人商量了一會兒,霍都這才向我走來,抱拳道:“一場誤會,這是一袋藍寶石,足夠付賬。”我笑瞇瞇接過袋子,隨手撂進抽屜,道:“各位從大清早忙碌到現在,想必定是腹中饑餓,我已吩咐廚房開火,不如吃過午飯再走。”霍都搖搖頭道:“這就不必了,我們還有要事,這就上路了。”我點點頭,道:“好,好,那你們上路罷。”說著吩咐管事道:“讓咱們的人把客人的馬車拉到前面來。”

馬車轔轔聲很快消失在了驛站西面,我和師姐轉身回到大堂,只見小郭襄正在和蟬衣伯母說著些什麽,兩人有說有笑,一副甚是投緣的神情。昨夜,我讓師姐趁著破曉之前,將小郭襄藏在金輪國師的馬車中,那些蒙古人做夢都沒有想到,他們要找的人竟然就在自己馬車裏,加之我刻意模仿一個初學輕功者的步伐將他們引向岔路,是以那些人就這樣被我簡單瞞了過去。

見我們回來,小郭襄道:“燕姐姐,龍姊姊,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師姐笑著忙將小郭襄扶起,蟬衣伯母道:“這孩子冰雪聰明,可愛的緊,不如多在這裏留兩天玩耍罷。”小郭襄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望著我們,我沈吟半晌,道:“也不是不可,只是襄陽那邊,郭伯伯一定會很擔心的。”郭襄忙道:“燕姐姐,這個不礙事,我給爹爹媽媽修書一封,他們知道我同你一起,定會放心的,蟬衣婆婆說等你們找到新的居所她就要回南疆了,我,我也十分想去南疆看一看。”我啞然失笑道:“你呀你,當真是一顆心越來越野了。”

小郭襄一吐舌頭,道:“爹爹和媽媽往日都忙於襄陽戰事,姐姐忙著讓姐夫盡早當上丐幫幫主,我在家裏本就是個透明人,這樣四處走走看看的生活我倒是歡喜極了。”

說定後,一行人在驛站稍作休整便再度啟程。馬車上有了小郭襄,氣氛立馬熱鬧不少,蟬衣伯母和小郭襄甚是投緣,說話間,蟬衣伯母竟是有將自己的一身醫術都傳授與她的興致。哪知小郭襄不聽便罷,一聽倒真來了興趣,說是若能將南疆醫術帶回襄陽,那些將士再受傷就能有更好的醫治方法。於是剩下的時間,蟬衣伯母就在車上為小郭襄講解著藥蠱的基本原理,我在一旁聽著,越發對蟬衣伯母由衷的佩服。

這日,我往樓上走去,正巧遇見襄兒和師姐從浴室出來,襄兒見了我,笑道:“燕姐姐,那個浴池真的好大,還沒有其他客人,我倆泡的可舒服啦!”我點頭笑道:“那你怎麽不多待一會兒。”襄兒道:“剛才又進去幾位客人,我們就出來了。”我看了師姐一眼,道:“先下時辰也不早了,走吧,我帶你去歇息。”襄兒搖搖頭道:“今日還沒有溫書,我還要找蟬衣婆婆呢。”兩人一起將襄兒送了過去,這才回到房間。

明月夜,微風將縷縷花香從窗外送來,師姐立在窗下,燭光掩映著她的背影,宛若一幅絕妙的水墨丹青。我走到她身邊,輕聲道:“你在想什麽?”師姐道:“我在問自己,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笑笑,趁她不備,在唇上輕點了一下,師姐臉一紅,我笑道:“還是覺得在做夢麽?”師姐笑而不語,來到桌邊,黃花梨小方桌上正擺著一盤核桃,她拿起小鉗子,將核桃一個個磕開,我道:“怎麽現在想起吃核桃?”說著丟下了話本子,湊過去幫著剝核桃衣子。

師姐笑道:“襄兒白日裏說想吃糖核桃,這幾日客人有些多,廚房那邊多少顧不上來,我就想自己給她做一些。”我眨眨眼,道:“那孩子只說了一嘴,你就記住了。”師姐凝視著我,柔聲道:“那孩子在家裏有些不快樂,我瞧得出來,不免心疼她。”說著,從盤裏拈起一枚核桃仁,放入我嘴裏,因笑道:“你嘗嘗,昨兒剛送來的新鮮核桃。”我細細咀嚼著,良久,道:“師姐,你心真好。”師姐輕聲道:“你我能如此重逢,太過不易,我現在別無所求,只想身邊的人都能過得好一些,快樂一些。”兩人圍著小方桌,邊說邊剝著核桃衣子。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落在窗下的花草上,澆起了些許草木清香,我起身關好窗,燭花偶爾嗶啵響起,師姐便拿起小剪刀,將燭芯修短一些。我倒了兩盞茶,道:“好媳婦,前有東坡先生詩雲‘夜深猶恐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不曾想你我有一日也為了一盤核桃這樣的。”師姐輕啐道:“什麽媳婦,慣會耍貧嘴,你若是手酸了,就先去休息。”我正色道:“這可不是玩笑話,不過嘛......”我故意拖長語調,慢悠悠道:“你若不想做我媳婦兒,我做你媳婦兒也是很好的,如何?”燭光下,師姐先是覷了我一眼,隨即低頭不語,饒是如此,依舊使人不覺心蕩目搖,我牽了牽師姐的袖子,師姐不明所以地看著我,我打了個哈欠,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師姐低笑一聲,道:“好,知道了。”

兩人洗罷手,回到榻上,少頃,又覺口渴,便掀起簾帳,拿茶來吃,不料殘燭恰巧在此時燃盡,眼前忽然漆黑一片,腳下沒有留神,帶倒了一只椅子,踉踉蹌蹌之間,膝蓋又不防磕到了床沿,我咧嘴揉著膝蓋。師姐忙起身拿出一只新燭,急切道:“還磕到哪一處了?”說著就要去取藥。我忙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師姐嘆了口氣,道:“吃盞茶都能鬧出這些個動作,真不知這些年你是怎麽過來的。”我不服道:“我只是不小心罷了。”師姐蹲下身,仔細看著膝蓋上淤青的地方,伸出手輕輕在那一處揉捏起來。師姐手上凝了幾分內力,痛意很快便消退了下去,只見她又擡頭問道:“別處當真沒有磕到?”我不語,只握住她的手,低頭看著她,忽然手腕微微用力,將人從地上牽起來,師姐不防我突然如此,整個人跌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視,我的手攀上她,師姐就勢吻了下來,半晌,兩人微微喘著氣,我伏在她耳邊輕聲道:“龍兒,方才剝核桃你說我手酸?”說話間,兩人位置已換。師姐星眼朦朧,猶如沈酒楊妃一般,一雙秋波只把人瞧住,道:“難道不是麽?”我笑了聲,道:“那咱們來試試?”說話間再次吻了下去。正是:休道歡愉處,流光逐暮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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