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一離去

關燈
一一離去

按照兩人一開始的意願,我們本打算在終南山山腳下的鎮子裏尋一處宅院住下,但是蟬衣伯母總認為山陜一帶戰亂疊起,故而說什麽也不肯答允。一路走來,三人也就此事商量了一番,最後決定挑一處離黔川更近一些的地方,這樣我陪師姐回巫醫谷時也能方便些。

“反正汴京我是不去的。”當晚,我躺在床上對師姐道。師姐此時正在收納整理白日裏洗好的衣衫,見我如此說,轉過身道:“為何?”我想了想,道:“你不喜歡熱鬧,我也不喜歡,這個理由夠麽?”師姐楞了一下,隨即道:“小川,你不需要這樣遷就我的。”我從床上坐起來,道:“師姐,這十六年裏我早已想明白啦,你莫要擔心我,我早就說過,哪裏有你在,哪裏便是燕淩川的家。”師姐將衣物放好,來到床邊,低頭打量著我,我這樣被看著,心中頗不自在,囁嚅道:“你......你在瞧什麽?”師姐揉著我的腦袋,笑而不語,隨即將桌邊的一份地圖拿來,我湊過去看時,只見有幾處被用紅筆圈了起來,仔細看去,原來是臨安府、靜江府等大一些的城市,我心中感動,又拿起紅筆,在江陵府上畫了圈,隨即把筆丟開去,道:“這些年東奔西跑,倒也看了不少美景,我喜歡這一處,咱們明日就去和蟬衣伯母說一聲。”

師姐見我如此,只得笑著答允,“小川,怎麽十幾年過去,你還跟從前一般孩子氣?”我哼了一聲,道:“便是如此了,你若是不喜歡,你......你找別個成熟的去!”說著把被子一拽,悶頭便睡。哪知過了一會兒,便悶得受不住,可是又拉不下臉來,這時被子外傳來師姐的聲音:“小川,正好媽媽找我還有些事,那你就先睡罷。”我不理會,繼續在被子裏一動不動,直到聽見師姐腳步聲遠去好一會兒,這才把被子從頭上掀下來,我大大地呼出一口濁氣,額頭上已經蒙了一層薄汗,天氣倒是愈發的熱起來了。

“舍得出來了?”師姐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我吃了一驚,隨即臉一紅,惱羞成怒道:“你,你個騙子!”師姐撲哧笑出聲來,我此刻窘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師姐揚了揚手中的紙袋,道:“卻也不是騙你,只是媽媽就住在咱們隔壁,來去都近便得很。”說著走到桌前,把瓷壺裏的水倒了一杯,將紙袋裏的小圓球往杯裏丟了一顆。我只得暫時放下了尷尬,走上前奇道:“這是什麽?”師姐用一根銀箸攪著茶杯,道:“這個是治夢魘的,你喝了就不會再做噩夢了。”我聽後心下一暖,前幾日趕路,不知怎麽連著幾日都夢到了從前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大汗淋漓從夢中驚醒,連帶著師姐也沒能休息好,白日在馬車裏又沒法好好休息,師姐竟是默默記了下來。

師姐將茶杯遞給我,道:“媽媽方才說,這次出來耽擱夠久了,事情也辦的差不多了,她明日就要和長老回巫醫谷了。”我道:“明日就要走麽?襄兒不會哭鼻子吧?”師姐道:“媽媽說她問過襄兒的意思,襄兒原本想跟著媽媽去黔川住一段時日,奈何襄陽那邊催得很急,她明日也得離開了。”我道:“這小丫頭跟咱們出來快三個月了,也該收收心了。”師姐調皮一笑,道:“你就沒有一點兒舍不得?”我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意識過來,笑道:“好啊,你甚會兒學會這般話裏藏話了?看我不好好罰你!”說著便一把抓住師姐,師姐沒提防我突然出手,輕呼一聲,被我結結實實地摟在懷裏,我附身在師姐耳邊道:“心躁動,情難深,心貪婪,情亦難久。龍兒,除了你,燕淩川這一生再不會對第二個女子動心了,況且從一開始我待襄兒便如同自己的妹妹,別無他想。”

此時恰瞥見師姐耳垂晶瑩,忍不住咬了上去,晚風從窗外徐徐吹來,給房間添了一絲涼意。桌上紅燭微微顫抖,猶如我此時的心境。簇擁著師姐倒在榻上,夏日天熱,師姐此時只穿著一件藕絲對襟長衫,我一邊抽著長衫衣結,一邊舔吻著身下之人修長的脖頸,師姐難耐地蜷起腿,顫聲道:“小川,窗戶......莫要開著......”我低笑一聲,“好,依你。”隨即掌風一掃,將窸窸窣窣的蟲鳴聲盡數關在了外面,屋內重新變得安靜。

不知是不是那安神的藥療效太好,又或許是熬夜太過......一夜晚景題過,到次日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我猛地睜開眼,身邊之人已不見了蹤影,暗道聲不好,急急忙忙穿衣起身,卻與正要進門的小郭襄撞了個滿懷,我伸手扶住,歉然道:“你沒事吧?”小郭襄搖搖頭,道:“蟬衣伯母讓我來喊你吃飯。”我道:“蟬衣伯母有沒有說她何時啟程啊?”小郭襄道:“有的,燕姐姐,伯母說她吃過早飯就要啟程了。”說著又湊近些,低聲道:“可是不知為何,今日伯母見了龍姊姊好像有點不高興,還叮囑龍姊姊,讓她以後早點休息。怎麽?昨晚龍姊姊睡得很晚麽?”我頓時大窘,咳了一聲,飄忽道:“我......我也不知,可能吧......”然後拉起小郭襄大步走向飯廳。

四個人坐在一起,蟬衣伯母不住地給小郭襄夾菜,滿臉不舍之意,小郭襄眼圈兒也紅紅的,顯然對回家一事很不情願。我夾起一筷子臘肉,放到師姐碗裏,師姐抿了抿唇,眼裏透出些笑意,這時耳邊忽地響起蟬衣伯母的一聲冷哼,我沒來由一哆嗦,正要給小郭襄夾的肉掉到了桌上,小郭襄笑嘻嘻地又夾起來放到碗裏,“不幹不凈,吃了沒病。”蟬衣伯母笑道:“哪裏學來的歪理?”小郭襄道:“我跟燕姐姐在萬獸山莊,那些老伯告訴我的。”接著她又講起如何在風陵渡口遇見西山一窟鬼之一的大頭鬼,那些人又如何帶著自己找到靈狐,蟬衣伯母眼裏的冷意慢慢消下去,我感激地沖她一笑,小郭襄擠擠眼,氣氛重新變得融洽。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喧鬧,接著竟響起了刀劍相交之聲,我心中一凜,快步走到門外,待看清來人時,不禁一楞:卻道是誰,來人居然是郭芙。只見她挽著發髻,身著青綠色裙衫,雖是少婦打扮,但顧盼間仍是明麗動人,見我出來,冷笑一聲,道:“好啊,又是你這個妖女,我妹子呢?她在哪裏?趕緊讓她出來!”我倚著門,笑道:“原來是郭大小姐大駕光臨,只是不知郭大小姐的妹子又是哪位呢?”郭芙怒道:“哼,妖女,你莫要在這裏跟我裝傻,你不知使了什麽計謀騙我妹子離家出走,這一走竟是三個多月都不見人影,她是什麽身份,有什麽閃失你負得起責麽?”說著便舉劍來刺,我抱臂躲開劍招,郭芙見我一味不出招,劍風更是淩厲惡毒,我此時手中沒有趁手的武器,只好隨手抽出店內長凳來對付,五招下來,郭芙已是氣喘籲籲,我看準時機,一招仙人指路,踢向她手中三尺青鋒,那寶劍閃著寒光,被我挑飛出去。

我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心道:過了這麽些年,這草包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難為耶律齊那麽一個好男兒,竟是娶了這樣一個女子。這時,小郭襄已從飯廳奔來,郭芙見到自己妹子,秀眉一豎,喝道:“襄兒,還不到姐姐這邊來!”小郭襄走到我倆中間,沖著姐姐道:“大姐,你不要罵燕姐姐啦,你可知道我途中被金輪國師挾持,還是燕姐姐......”話音沒落,郭芙便不耐煩打斷:“我呸,她和自己的師姐罔顧綱常,做出那種大逆不道之事,倒在這兒做起大好人了,別再為她辯解了,你趕緊跟我回去!”小郭襄又欲再辯,我一把拉住她,輕輕搖了搖頭,小郭襄此時眼裏含著一包熱淚,見我阻止,眼中甚為不解,我用帕子給她拭眼,輕聲道:“方才你在飯桌上,已經給我解圍啦!比起你姐姐,我可是更怕媽媽呢。”

小郭襄被我的話逗笑,道:“蟬衣婆婆可是個大好人呢!你莫要冤枉她。”我笑著點點頭,道:“好,那你也不要哭了,等我和你龍姊姊住所安定下來,我去信叫郭伯母放你來住一段時日。”她聽完眼睛一亮,道:“真的?不許騙我!”我哭笑不得點點頭。那邊郭芙惡聲惡氣道:“餵!說完了沒有?襄兒你怎麽還跟那妖女......”小郭襄扭頭打斷,“我這就來啦!”說完,又朝我望了一眼,我微微點頭,目送著她跨上馬兒,隨郭芙離去了。

回去後,見蟬衣伯母正在收拾行裝,見我回來,身邊卻不再跟著小郭襄,眼神一暗,接著漫不經心道:“人走了?”我點點頭,道:“我答允那孩子等找定住所,便將她接來住一段時日,到時候您也會來,那孩子高興極了。”蟬衣伯母欣慰道:“襄兒那孩子是很好的。”這時師姐回來,輕聲道:“車已經備好了。”蟬衣伯母覆又看了我一眼,這才緩緩道:“要說的麽,昨兒個我也交待的差不多了,你倆選的地方我看也還不錯,就是一件事,”說著,她眼風輕輕瞟了一眼師姐的脖子,師姐臉登時一紅,目光垂下,望向了別處。蟬衣伯母哼了一聲,接過我遞去的行囊,裏面裝著幾樣師姐給備好的吃食。我和師姐陪著蟬衣伯母來到門口,見馬車駛過來,蟬衣伯母道:“這江陵府,委實不錯,你們在這裏定居後,記得來信。”師姐眼圈兒微紅,我把她摟在懷裏,目送蟬衣伯母離去,直到轔轔聲消失在街道拐角,我才同師姐回到客棧。

我道:“師姐,等咱們選好住處,就將媽媽再接過來。”師姐拭了拭眼角,難為情道:“之前媽媽給你設考驗,層層為難你,心裏還有些生氣,可是一到分別時,心中卻只剩了萬分不舍。”我繞到師姐椅子背後,兩手按在她肩上,把臉湊了下去,溫言引師姐發笑了一回,師姐這才轉憂為喜,我道:“我會快些將此事辦妥的。”兩人又說了一回,不在話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