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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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蒼恂的家，術橙一直以為是在京都。
直到他召出了一個透明的罩子，將他們一行兩人一鬼，外加一個人偶全都罩在了罩子裏，一同沈入海底，術橙才終於反應過來——京都是羽梻的目的地，並不是蒼恂的。
可身邊這個人，他的身份，究竟是羽梻還是蒼恂。
透明的罩子隔絕了海水，在裏面術橙可以自由的呼吸。
玉屑跟在他們身邊，如魚得水這個詞究竟是怎麽得來的，看著重歸大海的玉屑，術橙大約有了些了解。
他們在海底漂流，越沈越深，周邊的光線漸漸變得黯淡，但罩子卻會自己散發出瑩瑩白光。
要做一個這樣的罩子，所需要的能力大約是術橙不能想象的。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對於蒼恂的種種能力，術橙好像已經見怪不怪，也從來沒有過懷疑。
他出現在清苑的時候，那團連井水都不能澆滅的幽藍火焰，他說那不是鬼火；
月山莊，他究竟為什麽要化作羽梻，又為什麽說要去京都；
還有桑桑，她叫他殿下，好像對他臣服。
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從他出現到現在，所有的疑點加起來並不止這些，但當術橙註視著蒼恂那雙烏眸的時候，它們卻全都消失不見了。
註視著蒼恂的術橙無法思考，也不想思考。
她只有讓自己不去看他，不看他，她才能稍微冷靜下來。
蒼恂他，究竟是什麽人。
他們在海底飄了很久，術橙一直沒有說話。她默默看著周圍仿佛沒有盡頭一般的海水，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直到玉屑敲了敲那罩子，術橙擡頭望過去，見他神情覆雜地以口型喊她，姐姐，到了。
順著他指的方向，術橙放眼望去，海底的深處，有一座被珊瑚包圍的城堡。
拱形的堡頂，被珊瑚籠罩的巨大輪廓，等飄的再近一些，術橙才發現這並不是真正的城堡，而是一艘巨型的沈船。
本該流光溢彩的珊瑚，不知什麽原因失去了光澤，變得黯淡無光。這灰沈沈的模樣，看起來毫無生氣。
“就在這裏了。”玉屑不知什麽時候到了術橙身邊。
他擺動著魚尾，緊盯著面前的沈船城堡，面色異常緊張凝重，仿佛那裏有什麽怪物，隨時都會撲出來一樣。
桑桑說，蒼恂的家在海的那一邊。中途他們要經過人魚的棲息地，順便送玉屑回家。
玉屑一開始是拒絕的，他這樣逃出來是為了找人回去救他的族人的，但現在沒找到能救他們的人，他不能就這樣回去。
桑桑聞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老成道：‘你已經找到這世上最強的人了。’
術橙擡眸，看了看蒼恂，他面色平淡，眼角眉梢盡是淡然與清冷。
一點也找不出昨晚上與她耳鬢廝磨時的溫柔模樣。
很快，他們到了人魚族的入口。
那是隱藏在沈船之下的，一個並不起眼的黑色巖洞。
玉屑緊張地捏緊了拳頭，指著那個洞窟說：“就是這裏了。從這裏下去，就是我們一族的棲息之地。”
蒼恂微微頷首，“走吧。”
透明的罩子帶著他們一同沈入那個洞口。
不知為何，術橙心下隱隱有些不安的預感。
她總覺得，這一去，有些東西就會改變，再也回不去了。
如玉屑所說，因為那個拿著龍吟劍的神秘人突然闖入，他不僅搶走了紅之魔笛，更是想殺光這裏所有的人魚。
一路行來，這裏原本應該比外面更加清澈的海水卻渾濁非常。
如同經歷過一場海嘯一般，入目之處，所有曾經精致的貝殼、珍珠、珊瑚擺設，都變得七零八落，混亂顛倒。
蒼恂沒有撤去罩子，他捏個訣扔出去，罩子外的光增強了數倍。
於是他們看見了地上的血跡。
是自己族人的鮮血。
玉屑一看見，巨大的魚尾立刻激動不安地擺動了起來。
他靠近術橙，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想從她身上獲得一些能量。“姐姐，我怕。”
術橙拍拍他的手臂，安慰他：“別怕。會沒事的。”
她柔聲的安慰讓玉屑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身邊卻還有其他人不滿。
蒼恂將術橙拉到身邊，遞給她一枚散發著幽淡光暈的藥丸，並說：“吃下去。”
術橙接過，“這是什麽？”
蒼恂看她一眼，眸光有些冷：“吃。”
術橙照做。
莫名覺得他好像有點不太高興。
在她吞下那枚藥丸的時候，蒼恂同時擡手，撤去了罩子。
幾人同時落在了海沙之上。
循著血跡，蒼恂大步地向前而去。
術橙落在後方，還未反應過來，桑桑這時上前來同她解釋：“殿下給你的自然是好東西，你瞧，你這不就跟我們一樣，能自在地呼吸說話了麽。”
術橙於是這才發現，她現在身處的地方是在海底，四面八方都是海水，但她卻仍舊呼吸自如。
她一驚，捂著脖子哈了幾口氣，發現真的沒有問題，“好神奇！”
那晚溺水的經歷還讓她記憶猶新，可這才幾天，她就能自在地在水裏呼吸了。
這樣的感覺真的太奇妙了。
桑桑見她一臉傻樣，忍不住提醒她：“別和那人魚走的太近。”
術橙一頓，側眸看她：“為何？”
“自然是因為殿下不喜歡。”桑桑說。
術橙不懂。
她看著面前大步流星的蒼恂，只覺得他此時的背影……氣性更大了。
她問桑桑：“可如果他不喜歡玉屑，又為什麽要送他回來呢？”
桑桑撇撇嘴，點一點她的額頭，輕聲道：“笨，殿下是來拿回自己的東西，送人魚，只是順便罷了。”
“拿東西？拿什麽東西？”術橙不明白，這是人魚族的棲息地，蒼恂會有什麽東西留在這裏？
桑桑：“是龍吟劍。”
“龍吟劍？”
腦子裏驀然閃現出了夢中的場景，紫衣的神君一手持劍，一手提著暮秋。
他身後是無邊洶湧翻滾的烏雲，巨大的雷聲落下。神君手中長劍輕顫，似有龍吟之聲溢出。
術橙心神一晃。
再回過神來，桑桑正說：“那龍吟劍本就是殿下的，不知被誰竊了去，竟拿來在這裏作亂。等殿下抓到他，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術橙聞言，黑白分明的眸子頓了一下，“桑桑，你認識蒼恂…殿下，很久了麽？”
從在晏城郊外小茅屋那晚的情形來看，桑桑應該是忘記了很多東西的，但她怎麽還能記得蒼恂呢？還是說，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她已經恢覆了記憶？
這個問題成功地讓桑桑原本還算愉悅的表情變得不那麽平靜了。她眼簾微垂，神情變得有些黯淡，“其實，我不記得。”
“那天你們走了之後，我在那個墓碑前待了很久。暮秋，這個名字一直在我腦海裏轉，但我找不出任何關於這個名字的畫面。有些模糊的景象一直浮現，一下離我很近，一下又離得很遠，我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桑桑說。
術橙沒有失憶過，不知道失憶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也不知道失去記憶對一個人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但從桑桑此時惆悵落寞的眼神中，她大約能猜到，失憶是很讓人難受的一件事情。
尤其，她忘記的，是一個那樣愛她的人。
桑桑說：“我在這世上飄蕩了千萬年，卻不知道自己生在哪裏，又為何而死，我一直很迷茫。我想找回自己的過去，想知道暮秋到底是誰，所以一路跟著你們。等傷好些，我便去找了殿下。”
就是那天晚上，他們剛到百業城，桑桑便找了過來。
術橙一直不知道他們那天晚上都說了些什麽，但桑桑應該是想起了什麽，所以才會叫蒼恂殿下。
“殿下跟我說了一些事情，我想起了一些畫面，想起曾經好像有一座神仙住的府邸，那裏百花圍繞，卻依舊冷清非常。”桑桑望著前邊那道頎長高大的絳紫色身影，即便在這樣混亂的環境之中，也半分不能影響他渾然天成的矜貴與霸氣。
她說：“那裏住著一個神君，我和我的夫君都敬重他，愛戴他。我的夫君告訴我，即便他身死，他的神魂亦會永遠追隨著他。”
術橙心神具怔。
她的夫君，暮秋他……
‘終究啊，他們兩個，你一個也救不了啊。’
‘這是她最後一縷魂。’
‘暮秋什麽都不要，他只要她能在這時間長存。’
天帝的冷笑與蒼恂蒼涼的聲音交織著回響在術橙耳旁。
再看向桑桑，術橙想起她破損的容貌，那是她曾經為了愛人不顧一切的證明。
如果她知道，她的夫君已經徹底消散在了這世間，沒有形體，亦沒有神魂，徹底的湮滅，連同對她的愛和對神君的衷心一起。那時候的桑桑，會變成什麽樣呢？
那個拿著龍吟劍的人不知道在哪裏，他們在這海底找了許久，除了滿眼的混亂，再沒有別的東西。
地上的血跡很多，一路走來卻沒有見到任何一具人魚的屍體。
太過安靜了。
玉屑眼看著往日美好的家園變成了如今這番模樣，眉眼皺起，好像要哭出來了一樣。
“姐姐，怎麽辦，那人真的把所有人魚都殺光了麽，為什麽我一個人也沒有見到，他們都去哪裏了？！”
術橙心上也是不安，她不能再和來時那般安慰他，只憂心忡忡地看著四周。
這裏安靜得太詭異了。沒有任何聲響，甚至連海水的流動都在這個地方變成了無聲。
桑桑警惕地打量的四周，總覺得從進入這深處開始，便有什麽東西在暗處偷偷窺視著他們。
蒼恂走在前方，前面有一片被劍氣削過的貝殼，他伸手，那貝殼的碎片便自動飄到了他手中。
殘端均勻整齊，摸上去，確實有龍吟劍的氣息。
看來，真正發生纏鬥的位置，應該是在這裏。
他打量四周，冰冷的目光停在了左前方的某一個點。
那邊有一座龐大的珊瑚，被吸取了生命力的珊瑚失去了顏色，灰色的枝杈與突刺看起來十分醜陋。
在珊瑚樹的枝丫之間，有一雙與玉屑一模一樣的碧色眼眸，正惡狠狠地盯著這邊。
有殺氣被海水送來。
在藏身在珊瑚後的那人一躍而起的同時，蒼恂腳尖輕點，絳紫的長袍在被流動的海水鼓動，如紫雲飄逸靈動。
他落在術橙等人身前，雙臂微展，有淡淡紫芒自他周身溢出。
“我殺了你！啊——！”
術橙擡頭，首先看見了一條巨大的魚尾，上面鮮血淋漓。
他受傷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的一瞬，身旁的玉屑大喊一聲：“哥！”
竟是玉屑的哥哥，他竟然要襲擊他們？！
他手持利刃，那是用海獸的獠牙制成的武器，劃破海水時能聽見來自海底的怒吼。
他眼中仿佛沒有其他人的存在，更聽不見玉屑的呼喊，血腥的殺意直沖蒼恂而去。
“納命來——！”
估計再三天左右就要完結啦~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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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恂的家，術橙一直以為是在京都。
直到他召出了一個透明的罩子，將他們一行兩人一鬼，外加一個人偶全都罩在了罩子裏，一同沈入海底，術橙才終於反應過來——京都是羽梻的目的地，並不是蒼恂的。
可身邊這個人，他的身份，究竟是羽梻還是蒼恂。
透明的罩子隔絕了海水，在裏面術橙可以自由的呼吸。
玉屑跟在他們身邊，如魚得水這個詞究竟是怎麽得來的，看著重歸大海的玉屑，術橙大約有了些了解。
他們在海底漂流，越沈越深，周邊的光線漸漸變得黯淡，但罩子卻會自己散發出瑩瑩白光。
要做一個這樣的罩子，所需要的能力大約是術橙不能想象的。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對於蒼恂的種種能力，術橙好像已經見怪不怪，也從來沒有過懷疑。
他出現在清苑的時候，那團連井水都不能澆滅的幽藍火焰，他說那不是鬼火；
月山莊，他究竟為什麽要化作羽梻，又為什麽說要去京都；
還有桑桑，她叫他殿下，好像對他臣服。
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從他出現到現在，所有的疑點加起來並不止這些，但當術橙註視著蒼恂那雙烏眸的時候，它們卻全都消失不見了。
註視著蒼恂的術橙無法思考，也不想思考。
她只有讓自己不去看他，不看他，她才能稍微冷靜下來。
蒼恂他，究竟是什麽人。
他們在海底飄了很久，術橙一直沒有說話。她默默看著周圍仿佛沒有盡頭一般的海水，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直到玉屑敲了敲那罩子，術橙擡頭望過去，見他神情覆雜地以口型喊她，姐姐，到了。
順著他指的方向，術橙放眼望去，海底的深處，有一座被珊瑚包圍的城堡。
拱形的堡頂，被珊瑚籠罩的巨大輪廓，等飄的再近一些，術橙才發現這並不是真正的城堡，而是一艘巨型的沈船。
本該流光溢彩的珊瑚，不知什麽原因失去了光澤，變得黯淡無光。這灰沈沈的模樣，看起來毫無生氣。
“就在這裏了。”玉屑不知什麽時候到了術橙身邊。
他擺動著魚尾，緊盯著面前的沈船城堡，面色異常緊張凝重，仿佛那裏有什麽怪物，隨時都會撲出來一樣。
桑桑說，蒼恂的家在海的那一邊。中途他們要經過人魚的棲息地，順便送玉屑回家。
玉屑一開始是拒絕的，他這樣逃出來是為了找人回去救他的族人的，但現在沒找到能救他們的人，他不能就這樣回去。
桑桑聞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老成道：‘你已經找到這世上最強的人了。’
術橙擡眸，看了看蒼恂，他面色平淡，眼角眉梢盡是淡然與清冷。
一點也找不出昨晚上與她耳鬢廝磨時的溫柔模樣。
很快，他們到了人魚族的入口。
那是隱藏在沈船之下的，一個並不起眼的黑色巖洞。
玉屑緊張地捏緊了拳頭，指著那個洞窟說：“就是這裏了。從這裏下去，就是我們一族的棲息之地。”
蒼恂微微頷首，“走吧。”
透明的罩子帶著他們一同沈入那個洞口。
不知為何，術橙心下隱隱有些不安的預感。
她總覺得，這一去，有些東西就會改變，再也回不去了。
如玉屑所說，因為那個拿著龍吟劍的神秘人突然闖入，他不僅搶走了紅之魔笛，更是想殺光這裏所有的人魚。
一路行來，這裏原本應該比外面更加清澈的海水卻渾濁非常。
如同經歷過一場海嘯一般，入目之處，所有曾經精致的貝殼、珍珠、珊瑚擺設，都變得七零八落，混亂顛倒。
蒼恂沒有撤去罩子，他捏個訣扔出去，罩子外的光增強了數倍。
於是他們看見了地上的血跡。
是自己族人的鮮血。
玉屑一看見，巨大的魚尾立刻激動不安地擺動了起來。
他靠近術橙，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想從她身上獲得一些能量。“姐姐，我怕。”
術橙拍拍他的手臂，安慰他：“別怕。會沒事的。”
她柔聲的安慰讓玉屑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身邊卻還有其他人不滿。
蒼恂將術橙拉到身邊，遞給她一枚散發著幽淡光暈的藥丸，並說：“吃下去。”
術橙接過，“這是什麽？”
蒼恂看她一眼，眸光有些冷：“吃。”
術橙照做。
莫名覺得他好像有點不太高興。
在她吞下那枚藥丸的時候，蒼恂同時擡手，撤去了罩子。
幾人同時落在了海沙之上。
循著血跡，蒼恂大步地向前而去。
術橙落在後方，還未反應過來，桑桑這時上前來同她解釋：“殿下給你的自然是好東西，你瞧，你這不就跟我們一樣，能自在地呼吸說話了麽。”
術橙於是這才發現，她現在身處的地方是在海底，四面八方都是海水，但她卻仍舊呼吸自如。
她一驚，捂著脖子哈了幾口氣，發現真的沒有問題，“好神奇！”
那晚溺水的經歷還讓她記憶猶新，可這才幾天，她就能自在地在水裏呼吸了。
這樣的感覺真的太奇妙了。
桑桑見她一臉傻樣，忍不住提醒她：“別和那人魚走的太近。”
術橙一頓，側眸看她：“為何？”
“自然是因為殿下不喜歡。”桑桑說。
術橙不懂。
她看著面前大步流星的蒼恂，只覺得他此時的背影……氣性更大了。
她問桑桑：“可如果他不喜歡玉屑，又為什麽要送他回來呢？”
桑桑撇撇嘴，點一點她的額頭，輕聲道：“笨，殿下是來拿回自己的東西，送人魚，只是順便罷了。”
“拿東西？拿什麽東西？”術橙不明白，這是人魚族的棲息地，蒼恂會有什麽東西留在這裏？
桑桑：“是龍吟劍。”
“龍吟劍？”
腦子裏驀然閃現出了夢中的場景，紫衣的神君一手持劍，一手提著暮秋。
他身後是無邊洶湧翻滾的烏雲，巨大的雷聲落下。神君手中長劍輕顫，似有龍吟之聲溢出。
術橙心神一晃。
再回過神來，桑桑正說：“那龍吟劍本就是殿下的，不知被誰竊了去，竟拿來在這裏作亂。等殿下抓到他，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術橙聞言，黑白分明的眸子頓了一下，“桑桑，你認識蒼恂…殿下，很久了麽？”
從在晏城郊外小茅屋那晚的情形來看，桑桑應該是忘記了很多東西的，但她怎麽還能記得蒼恂呢？還是說，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她已經恢覆了記憶？
這個問題成功地讓桑桑原本還算愉悅的表情變得不那麽平靜了。她眼簾微垂，神情變得有些黯淡，“其實，我不記得。”
“那天你們走了之後，我在那個墓碑前待了很久。暮秋，這個名字一直在我腦海裏轉，但我找不出任何關於這個名字的畫面。有些模糊的景象一直浮現，一下離我很近，一下又離得很遠，我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桑桑說。
術橙沒有失憶過，不知道失憶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也不知道失去記憶對一個人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但從桑桑此時惆悵落寞的眼神中，她大約能猜到，失憶是很讓人難受的一件事情。
尤其，她忘記的，是一個那樣愛她的人。
桑桑說：“我在這世上飄蕩了千萬年，卻不知道自己生在哪裏，又為何而死，我一直很迷茫。我想找回自己的過去，想知道暮秋到底是誰，所以一路跟著你們。等傷好些，我便去找了殿下。”
就是那天晚上，他們剛到百業城，桑桑便找了過來。
術橙一直不知道他們那天晚上都說了些什麽，但桑桑應該是想起了什麽，所以才會叫蒼恂殿下。
“殿下跟我說了一些事情，我想起了一些畫面，想起曾經好像有一座神仙住的府邸，那裏百花圍繞，卻依舊冷清非常。”桑桑望著前邊那道頎長高大的絳紫色身影，即便在這樣混亂的環境之中，也半分不能影響他渾然天成的矜貴與霸氣。
她說：“那裏住著一個神君，我和我的夫君都敬重他，愛戴他。我的夫君告訴我，即便他身死，他的神魂亦會永遠追隨著他。”
術橙心神具怔。
她的夫君，暮秋他……
‘終究啊，他們兩個，你一個也救不了啊。’
‘這是她最後一縷魂。’
‘暮秋什麽都不要，他只要她能在這時間長存。’
天帝的冷笑與蒼恂蒼涼的聲音交織著回響在術橙耳旁。
再看向桑桑，術橙想起她破損的容貌，那是她曾經為了愛人不顧一切的證明。
如果她知道，她的夫君已經徹底消散在了這世間，沒有形體，亦沒有神魂，徹底的湮滅，連同對她的愛和對神君的衷心一起。那時候的桑桑，會變成什麽樣呢？
那個拿著龍吟劍的人不知道在哪裏，他們在這海底找了許久，除了滿眼的混亂，再沒有別的東西。
地上的血跡很多，一路走來卻沒有見到任何一具人魚的屍體。
太過安靜了。
玉屑眼看著往日美好的家園變成了如今這番模樣，眉眼皺起，好像要哭出來了一樣。
“姐姐，怎麽辦，那人真的把所有人魚都殺光了麽，為什麽我一個人也沒有見到，他們都去哪裏了？！”
術橙心上也是不安，她不能再和來時那般安慰他，只憂心忡忡地看著四周。
這裏安靜得太詭異了。沒有任何聲響，甚至連海水的流動都在這個地方變成了無聲。
桑桑警惕地打量的四周，總覺得從進入這深處開始，便有什麽東西在暗處偷偷窺視著他們。
蒼恂走在前方，前面有一片被劍氣削過的貝殼，他伸手，那貝殼的碎片便自動飄到了他手中。
殘端均勻整齊，摸上去，確實有龍吟劍的氣息。
看來，真正發生纏鬥的位置，應該是在這裏。
他打量四周，冰冷的目光停在了左前方的某一個點。
那邊有一座龐大的珊瑚，被吸取了生命力的珊瑚失去了顏色，灰色的枝杈與突刺看起來十分醜陋。
在珊瑚樹的枝丫之間，有一雙與玉屑一模一樣的碧色眼眸，正惡狠狠地盯著這邊。
有殺氣被海水送來。
在藏身在珊瑚後的那人一躍而起的同時，蒼恂腳尖輕點，絳紫的長袍在被流動的海水鼓動，如紫雲飄逸靈動。
他落在術橙等人身前，雙臂微展，有淡淡紫芒自他周身溢出。
“我殺了你！啊——！”
術橙擡頭，首先看見了一條巨大的魚尾，上面鮮血淋漓。
他受傷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的一瞬，身旁的玉屑大喊一聲：“哥！”
竟是玉屑的哥哥，他竟然要襲擊他們？！
他手持利刃，那是用海獸的獠牙制成的武器，劃破海水時能聽見來自海底的怒吼。
他眼中仿佛沒有其他人的存在，更聽不見玉屑的呼喊，血腥的殺意直沖蒼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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