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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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是夜。
術橙背著自己的小包袱從客棧裏摸黑出來，循著昨夜出城時的記憶，摩挲著朝城外方向奔去。
人偶跟在她身後。
“主人，我們為什麽要走？”
術橙聞聲，腳步有些遲緩，但終歸沒有停下來，“因為師父讓我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緋羽說，塵流傳信與她，他已經提前到了方業寺，原本的兩日後改成了今天。
這原是他們一早就說好了的事情，但真到了這樣離開的時刻，術橙卻還是忍不住頻頻回頭朝客棧的方向望過去。
人偶又問她：“主人，那你不要殿……羽梻公子了嗎？”
她怎麽會不想要呢。
只是師命難違。
唉，想想今天在溪邊，她真應該死纏爛打也要問出他在京都的家到底在什麽位置。
這樣一別，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了。
他還會再到蒼霞山找她麽？
百業城中寂靜無聲，沈靜的黑暗幾乎快要見淡薄的月色完全吞噬。街上蕭條至極，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術橙一刻都不敢停下來，怕被他們留下，然後拖進深淵。
人偶見她沒有回應，回頭望向客棧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沒有再發出聲音來了。
方業寺是座廢棄的寺廟，在百業城外，從城內出發，大約半日便可到了。
來時，他們一行好像經過了那處寺廟，但她那時失了神智，對路線什麽的記得不是很清楚，再加之此時天黑，更是難以辨認方向。
一路不敢停歇，在城內城外轉了大半個時辰，術橙完全不知接下來該往哪裏去才好。
轉著轉著，不知怎麽的，就轉到了海邊。
淵海除去那些可怕的傳說，除了海面那邊有一座可怕的妖怪山，白天的時候倒是一處旅游觀光勝地。
只是到了晚上，黑夜降臨，一望無際的海面和深沈的天色一起，像是被打翻了硯臺似的，如墨的沈黑源源不斷從海天相接處流淌下來。
無端的詭異。
今日月色不佳，天邊有厚重的烏雲遮擋住了月亮，月光穿不透雲層，周遭一邊霧沈沈的黑暗。
術橙停在海邊，鹹鹹的海風撲面而來。她抱起雙臂打了個哆嗦。
“怎麽到這兒來了呢。”她喃喃自語。
昨夜海邊的異動還在眼前，從深海裏傳出的嘶吼那麽真實，巨獸一般兇猛的氣息仿佛就在身邊。
術橙正想著要如何離開這裏，身後的人偶突然上前，小手一揚，紫光飛速地朝她們身後的樹林裏射去。
術橙一驚，還不等她問，紫光落下的地方傳來一聲慘叫。
“啊——！”
竟有人在那！
分不清是敵是友，是人是鬼，術橙下意識就要開溜，卻不想那方傳來一道低幼女聲，“救我，姐姐救我！”
術橙腳步一頓，人偶提醒她，“主人，我們快走吧，這裏不安全。”
術橙也曉得不安全，只可是方才那道女聲，萬一是個受傷的孩童……她真的不救麽？
似是感覺到她的猶豫，那邊草叢裏又傳來一聲：“姐姐救命，玉屑不是壞人。”
術橙這下不再猶豫了。
她轉身朝著草叢那邊的聲音來源走去，只是這樹林裏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人偶跟在她身後，從懷裏掏出火折子，吹亮。
火折子的光亮不大，只勉強能夠照亮術橙面前一小塊地方。
幽幽的光被海風吹著，晃動的影子映在周圍的樹木上，鬼影綽綽的，比方才還要恐怖幾分。
“姐姐，姐姐，我在這兒。”
術橙抱緊了雙臂，定了定心神，朝著那邊過去。
靠近那孩子的時候，術橙聞到了海水的腥氣，間或還夾雜著血的腥甜味道。
一定是受傷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術橙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到了玉屑藏身的樹下，火折子的光亮恰好照亮了眼前景象，術橙驀地呆住了。
眼前這人、這人……竟是一條人魚啊！
躺在草叢裏的人魚，墨發散亂，發絲間還夾雜著幾片樹葉。赤*裸著的上身，因為常年生活在深海不見陽光，皮膚白皙得不可思議。纖瘦平坦的身材因為受傷而變得十分笨重，努力撐起身體的手臂，有微微鼓起的肌理隱含著力量。
小腹之下，原應是雙腿的位置卻是一條巨大的魚尾。通體碧藍的魚尾，遍布的鱗片在火折子的光芒之下泛出了七彩的光華。
“姐姐救命……”玉屑有一雙幽綠的眼睛，此時正瑩著淚花，布滿淚痕的精致小臉上有些汙跡，卻仍然難掩絕色。
術橙一時間看得呆住了。
她原以為會是個小女孩，卻、卻沒想到竟是一尾人魚。
玉屑見她呆著不動，無可奈何又咬牙喊她：“姐姐救我。”
術橙這才回過神來，趕忙跑上前去。
人魚生活在海底，是海族裏最低等的存在。他們生來精致美艷，嬌貴非常，常常獨來獨往，從不與人魚以外的物種來往。人魚離不開海水，一旦離開，就會變得虛弱非常。
更何況，玉屑此時受了傷，愈發虛弱得難以支持自己的身體。
術橙只在書裏見過關於人魚的傳說，卻從來沒親眼見識過。她連忙過去將玉屑扶起，手指一觸碰到他的皮膚，術橙立刻被凍了一下。
好冰。
玉屑吃力地把身體依靠在術橙身上，美麗的眼睛幾乎都要睜不開了，他痛苦地皺了皺眉，難受地哼出聲。
人偶將火折子拿近一些，術橙這才看清，玉屑的魚尾中端，有暗色的血跡分布，再往下，靠近尾鰭的位置，更是有一道赫然的血洞貫穿。
傷口邊緣還很在沽著血，看上去是新傷。
術橙心下一沈，忙吩咐人偶將乾坤袋拿出來。
人偶看著她懷中虛弱的人魚，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了她。
術橙先找出了玉絮丹給他服下，穩住他的脈息，再接著拿出幾味藥材放在手心裏搗碎了敷在玉屑的傷口之上。
“嘶！”疼痛刺激了玉屑的神智，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碧色的眼瞳裏終於有了些神采亮光。
“等下血就會止住了，你不要擔心……你！”
術橙正安慰他，卻突然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玉屑受驚似地焦急道：“姐姐快走，我們快點離開這裏！”
術橙：“怎、怎麽了嗎？”
“有、有可怕的東西馬上就要過來了！”玉屑沒有力氣解釋更多了，只一個勁重覆：“快走，我們快走！”
術橙心頭一顫，見他這樣慌張，也不多問了，連忙和人偶一左一右將他架起。
離淵海不遠有一個小漁村，不知什麽原因，廢棄掉了。
村落入口處應該是向陽的一面，還有幾張破舊的漁網支在這裏，像是被主人忘記在這裏了一樣。
術橙感知了一下村落裏沒有活物的氣息，咬了咬牙，帶著玉屑暫時在這裏藏身。
他們隨意進了一間小破屋，屋內灰塵滿布，一進門，玉屑就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他一顫動，魚尾的傷口又開始流血。
幸好屋子裏有床板，術橙忙扶著他到上面躺下。
術橙身上帶的火折子不多，這屋裏又沒有蠟燭，她費力回想了一下關於能夠照明的術法，磕磕絆絆地捏出一道淩冰訣，勉強化出一團幽幽冰冷的靈火，供以照亮。
或許是因為到了安全的位置，玉屑緊繃的神經一放松下來，精神很快變得萎靡不振。
他尾鰭上的傷口仍在流血，術橙心急。
她明明給他吃了玉絮丹，也給他用了那麽多藥，怎麽這血就是止不住呢。
人偶這時道：“人魚的傷口靠陸地上的藥草不能治愈，除非將他放回大海。”
“大海？”術橙想到了什麽，眼神一亮。
“橙橙，你在這兒看著他。”她快速地吩咐了這句，便轉身跑出了小屋。
術橙不適合使用火系法術，對水系術法也不太精通。她在海邊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拖著一整桶的海水回來。
既然陸地上的藥草不能治愈人魚的傷口，又暫時不能將他放回大海，就暫且讓他泡在有海水的的地方吧。
她將玉屑從床榻上移到木桶裏，玉屑的魚尾一見到海水，立刻發出了一陣淡淡碧色的光芒。
尾鰭在木桶裏不能游開，只能微弱地劃著水。
術橙等了一會兒，等暗色的血液將海水染變了顏色，她又去了海邊，帶回來新的海水，換掉桶裏的。
這一次，海水的顏色沒再變得暗紅，玉屑魚尾上的傷口終於開始愈合了。
術橙舒了一口氣。
屋內被冰藍色的靈火照亮，在這處廢棄的海邊村落的無邊夜色下，這樣的光芒像是鬼火一般詭異。
術橙看著人魚，面露疲憊。
一旁的人偶問她：“主人，我們不去方業寺了嗎？”
“方業寺？”術橙一楞，她差點忘了，她還要去找師父的。
可人魚又要怎麽辦呢？
人偶看出她的憂心，脆生道：“主人大可以把他放在這裏，等他傷好，自然會自己回到海裏去的。”
“有道理。”術橙起身，翻著布兜，想給他留下一些藥物就離開，但手上卻又一頓。她想起玉屑之前說，有可怕的東西……如果就這樣把他放在這裏，那東西再追上來，他跑也不能跑，那該怎麽辦？
人偶見她動作到一半又停下，再度出聲提醒，“主人，我們已經晚了，再拖下去，只怕師父到時……”
人偶沒將話說完，術橙眼光閃了閃，終於動了。
“好吧，我們先去找師父，然後再把師父帶過來。師父一定能救他的。”
隨著話音消散，屋內幽幽燈火也跟著暗下。
人魚半死不活地躺在木桶裏，雙眼緊閉，生死不明。
夜間趕路實在是個體力活，也是個腦力活。
術橙辨不清方向，幸好乾坤袋裏有羅盤，雖然師兄他們用它來捉鬼，到術橙這兒，只能當指南針用了。
一路匆忙地趕到方業寺，子時早已過去。
術橙在這座寺廟裏裏外外找了三圈，楞是沒看見塵流的影子。
“奇怪，師父不是說在這兒等我嘛？難道他還沒到？”緋羽明明說，明日子時改成今日子時，方業寺總共就這麽點大，八成是塵流遲到了。
擔心他來了會找不見自己，術橙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進入了寺內。
這寺廟也不知荒廢了多久，裏頭蛛網重重，神臺上有一尊破損的佛像，斷口從佛像左側眉毛，一直斜斷到右側手臂。像是被誰砍了一刀似的。
縱然佛像神情依舊悲憫，但因著這一道斷口，卻仍然生出無邊詭異。
術橙在寺內找個位置坐下，思忖著塵流什麽時候才會找過來，外間的天色愈發的黑了。
快要天亮了，黎明前的天空，最為黑暗。
她和人偶緊挨在一起，人偶身上雖然沒有溫度，但好歹能陪術橙說話打氣，驅散她的不安與惶恐。
一夜未睡，這會兒的術橙已經困得不行了。但她又不敢睡。
陌生的環境，詭異的黑暗，又只有她一個人。腦海裏一直有奇奇怪怪的畫面蹦出來，搞得她現在比在海邊的時候還要緊張。
一陣陰風吹過，寒意從術橙打了個寒顫，她抱著人偶的手臂，細聲問她：“橙橙啊，你有沒有感覺，這裏有點怪怪的？”
人偶歪了歪頭，“沒有。”
術橙：“……”
“好吧。”她環顧一下四周，再度和人偶挨近一些，心裏不斷默念著：師父師父快點來，就算師父不來，也千萬別來些奇奇怪怪的。
但即便她這麽對天祈禱，該來的總還是會來的。
便在術橙一直盯著寺廟入口，害怕突然竄出什麽東西來的時候，她身後那尊破損的佛像忽而動了一下。
術橙未曾察覺，人偶警惕回頭，卻也未能看出更多異樣。
幽幽夜風吹來，門窗被吹動，吱呀作響。
術橙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有點待不下去了，正要起身換個位置繼續等，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術橙猛然回頭，眼前卻驀地落下一陣白煙。
一道女聲自她身側響起：“閉上眼睛。”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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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橙聞聲，腳步有些遲緩，但終歸沒有停下來，“因為師父讓我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緋羽說，塵流傳信與她，他已經提前到了方業寺，原本的兩日後改成了今天。
這原是他們一早就說好了的事情，但真到了這樣離開的時刻，術橙卻還是忍不住頻頻回頭朝客棧的方向望過去。
人偶又問她：“主人，那你不要殿……羽梻公子了嗎？”
她怎麽會不想要呢。
只是師命難違。
唉，想想今天在溪邊，她真應該死纏爛打也要問出他在京都的家到底在什麽位置。
這樣一別，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了。
他還會再到蒼霞山找她麽？
百業城中寂靜無聲，沈靜的黑暗幾乎快要見淡薄的月色完全吞噬。街上蕭條至極，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術橙一刻都不敢停下來，怕被他們留下，然後拖進深淵。
人偶見她沒有回應，回頭望向客棧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沒有再發出聲音來了。
方業寺是座廢棄的寺廟，在百業城外，從城內出發，大約半日便可到了。
來時，他們一行好像經過了那處寺廟，但她那時失了神智，對路線什麽的記得不是很清楚，再加之此時天黑，更是難以辨認方向。
一路不敢停歇，在城內城外轉了大半個時辰，術橙完全不知接下來該往哪裏去才好。
轉著轉著，不知怎麽的，就轉到了海邊。
淵海除去那些可怕的傳說，除了海面那邊有一座可怕的妖怪山，白天的時候倒是一處旅游觀光勝地。
只是到了晚上，黑夜降臨，一望無際的海面和深沈的天色一起，像是被打翻了硯臺似的，如墨的沈黑源源不斷從海天相接處流淌下來。
無端的詭異。
今日月色不佳，天邊有厚重的烏雲遮擋住了月亮，月光穿不透雲層，周遭一邊霧沈沈的黑暗。
術橙停在海邊，鹹鹹的海風撲面而來。她抱起雙臂打了個哆嗦。
“怎麽到這兒來了呢。”她喃喃自語。
昨夜海邊的異動還在眼前，從深海裏傳出的嘶吼那麽真實，巨獸一般兇猛的氣息仿佛就在身邊。
術橙正想著要如何離開這裏，身後的人偶突然上前，小手一揚，紫光飛速地朝她們身後的樹林裏射去。
術橙一驚，還不等她問，紫光落下的地方傳來一聲慘叫。
“啊——！”
竟有人在那！
分不清是敵是友，是人是鬼，術橙下意識就要開溜，卻不想那方傳來一道低幼女聲，“救我，姐姐救我！”
術橙腳步一頓，人偶提醒她，“主人，我們快走吧，這裏不安全。”
術橙也曉得不安全，只可是方才那道女聲，萬一是個受傷的孩童……她真的不救麽？
似是感覺到她的猶豫，那邊草叢裏又傳來一聲：“姐姐救命，玉屑不是壞人。”
術橙這下不再猶豫了。
她轉身朝著草叢那邊的聲音來源走去，只是這樹林裏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人偶跟在她身後，從懷裏掏出火折子，吹亮。
火折子的光亮不大，只勉強能夠照亮術橙面前一小塊地方。
幽幽的光被海風吹著，晃動的影子映在周圍的樹木上，鬼影綽綽的，比方才還要恐怖幾分。
“姐姐，姐姐，我在這兒。”
術橙抱緊了雙臂，定了定心神，朝著那邊過去。
靠近那孩子的時候，術橙聞到了海水的腥氣，間或還夾雜著血的腥甜味道。
一定是受傷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術橙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到了玉屑藏身的樹下，火折子的光亮恰好照亮了眼前景象，術橙驀地呆住了。
眼前這人、這人……竟是一條人魚啊！
躺在草叢裏的人魚，墨發散亂，發絲間還夾雜著幾片樹葉。赤*裸著的上身，因為常年生活在深海不見陽光，皮膚白皙得不可思議。纖瘦平坦的身材因為受傷而變得十分笨重，努力撐起身體的手臂，有微微鼓起的肌理隱含著力量。
小腹之下，原應是雙腿的位置卻是一條巨大的魚尾。通體碧藍的魚尾，遍布的鱗片在火折子的光芒之下泛出了七彩的光華。
“姐姐救命……”玉屑有一雙幽綠的眼睛，此時正瑩著淚花，布滿淚痕的精致小臉上有些汙跡，卻仍然難掩絕色。
術橙一時間看得呆住了。
她原以為會是個小女孩，卻、卻沒想到竟是一尾人魚。
玉屑見她呆著不動，無可奈何又咬牙喊她：“姐姐救我。”
術橙這才回過神來，趕忙跑上前去。
人魚生活在海底，是海族裏最低等的存在。他們生來精致美艷，嬌貴非常，常常獨來獨往，從不與人魚以外的物種來往。人魚離不開海水，一旦離開，就會變得虛弱非常。
更何況，玉屑此時受了傷，愈發虛弱得難以支持自己的身體。
術橙只在書裏見過關於人魚的傳說，卻從來沒親眼見識過。她連忙過去將玉屑扶起，手指一觸碰到他的皮膚，術橙立刻被凍了一下。
好冰。
玉屑吃力地把身體依靠在術橙身上，美麗的眼睛幾乎都要睜不開了，他痛苦地皺了皺眉，難受地哼出聲。
人偶將火折子拿近一些，術橙這才看清，玉屑的魚尾中端，有暗色的血跡分布，再往下，靠近尾鰭的位置，更是有一道赫然的血洞貫穿。
傷口邊緣還很在沽著血，看上去是新傷。
術橙心下一沈，忙吩咐人偶將乾坤袋拿出來。
人偶看著她懷中虛弱的人魚，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了她。
術橙先找出了玉絮丹給他服下，穩住他的脈息，再接著拿出幾味藥材放在手心裏搗碎了敷在玉屑的傷口之上。
“嘶！”疼痛刺激了玉屑的神智，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碧色的眼瞳裏終於有了些神采亮光。
“等下血就會止住了，你不要擔心……你！”
術橙正安慰他，卻突然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玉屑受驚似地焦急道：“姐姐快走，我們快點離開這裏！”
術橙：“怎、怎麽了嗎？”
“有、有可怕的東西馬上就要過來了！”玉屑沒有力氣解釋更多了，只一個勁重覆：“快走，我們快走！”
術橙心頭一顫，見他這樣慌張，也不多問了，連忙和人偶一左一右將他架起。
離淵海不遠有一個小漁村，不知什麽原因，廢棄掉了。
村落入口處應該是向陽的一面，還有幾張破舊的漁網支在這裏，像是被主人忘記在這裏了一樣。
術橙感知了一下村落裏沒有活物的氣息，咬了咬牙，帶著玉屑暫時在這裏藏身。
他們隨意進了一間小破屋，屋內灰塵滿布，一進門，玉屑就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他一顫動，魚尾的傷口又開始流血。
幸好屋子裏有床板，術橙忙扶著他到上面躺下。
術橙身上帶的火折子不多，這屋裏又沒有蠟燭，她費力回想了一下關於能夠照明的術法，磕磕絆絆地捏出一道淩冰訣，勉強化出一團幽幽冰冷的靈火，供以照亮。
或許是因為到了安全的位置，玉屑緊繃的神經一放松下來，精神很快變得萎靡不振。
他尾鰭上的傷口仍在流血，術橙心急。
她明明給他吃了玉絮丹，也給他用了那麽多藥，怎麽這血就是止不住呢。
人偶這時道：“人魚的傷口靠陸地上的藥草不能治愈，除非將他放回大海。”
“大海？”術橙想到了什麽，眼神一亮。
“橙橙，你在這兒看著他。”她快速地吩咐了這句，便轉身跑出了小屋。
術橙不適合使用火系法術，對水系術法也不太精通。她在海邊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拖著一整桶的海水回來。
既然陸地上的藥草不能治愈人魚的傷口，又暫時不能將他放回大海，就暫且讓他泡在有海水的的地方吧。
她將玉屑從床榻上移到木桶裏，玉屑的魚尾一見到海水，立刻發出了一陣淡淡碧色的光芒。
尾鰭在木桶裏不能游開，只能微弱地劃著水。
術橙等了一會兒，等暗色的血液將海水染變了顏色，她又去了海邊，帶回來新的海水，換掉桶裏的。
這一次，海水的顏色沒再變得暗紅，玉屑魚尾上的傷口終於開始愈合了。
術橙舒了一口氣。
屋內被冰藍色的靈火照亮，在這處廢棄的海邊村落的無邊夜色下，這樣的光芒像是鬼火一般詭異。
術橙看著人魚，面露疲憊。
一旁的人偶問她：“主人，我們不去方業寺了嗎？”
“方業寺？”術橙一楞，她差點忘了，她還要去找師父的。
可人魚又要怎麽辦呢？
人偶看出她的憂心，脆生道：“主人大可以把他放在這裏，等他傷好，自然會自己回到海裏去的。”
“有道理。”術橙起身，翻著布兜，想給他留下一些藥物就離開，但手上卻又一頓。她想起玉屑之前說，有可怕的東西……如果就這樣把他放在這裏，那東西再追上來，他跑也不能跑，那該怎麽辦？
人偶見她動作到一半又停下，再度出聲提醒，“主人，我們已經晚了，再拖下去，只怕師父到時……”
人偶沒將話說完，術橙眼光閃了閃，終於動了。
“好吧，我們先去找師父，然後再把師父帶過來。師父一定能救他的。”
隨著話音消散，屋內幽幽燈火也跟著暗下。
人魚半死不活地躺在木桶裏，雙眼緊閉，生死不明。
夜間趕路實在是個體力活，也是個腦力活。
術橙辨不清方向，幸好乾坤袋裏有羅盤，雖然師兄他們用它來捉鬼，到術橙這兒，只能當指南針用了。
一路匆忙地趕到方業寺，子時早已過去。
術橙在這座寺廟裏裏外外找了三圈，楞是沒看見塵流的影子。
“奇怪，師父不是說在這兒等我嘛？難道他還沒到？”緋羽明明說，明日子時改成今日子時，方業寺總共就這麽點大，八成是塵流遲到了。
擔心他來了會找不見自己，術橙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進入了寺內。
這寺廟也不知荒廢了多久，裏頭蛛網重重，神臺上有一尊破損的佛像，斷口從佛像左側眉毛，一直斜斷到右側手臂。像是被誰砍了一刀似的。
縱然佛像神情依舊悲憫，但因著這一道斷口，卻仍然生出無邊詭異。
術橙在寺內找個位置坐下，思忖著塵流什麽時候才會找過來，外間的天色愈發的黑了。
快要天亮了，黎明前的天空，最為黑暗。
她和人偶緊挨在一起，人偶身上雖然沒有溫度，但好歹能陪術橙說話打氣，驅散她的不安與惶恐。
一夜未睡，這會兒的術橙已經困得不行了。但她又不敢睡。
陌生的環境，詭異的黑暗，又只有她一個人。腦海裏一直有奇奇怪怪的畫面蹦出來，搞得她現在比在海邊的時候還要緊張。
一陣陰風吹過，寒意從術橙打了個寒顫，她抱著人偶的手臂，細聲問她：“橙橙啊，你有沒有感覺，這裏有點怪怪的？”
人偶歪了歪頭，“沒有。”
術橙：“……”
“好吧。”她環顧一下四周，再度和人偶挨近一些，心裏不斷默念著：師父師父快點來，就算師父不來，也千萬別來些奇奇怪怪的。
但即便她這麽對天祈禱，該來的總還是會來的。
便在術橙一直盯著寺廟入口，害怕突然竄出什麽東西來的時候，她身後那尊破損的佛像忽而動了一下。
術橙未曾察覺，人偶警惕回頭，卻也未能看出更多異樣。
幽幽夜風吹來，門窗被吹動，吱呀作響。
術橙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有點待不下去了，正要起身換個位置繼續等，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術橙猛然回頭，眼前卻驀地落下一陣白煙。
一道女聲自她身側響起：“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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