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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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客棧房間並不大，臥榻的位置更不寬裕。
術橙跌倒在羽梻懷裏，抽抽搭搭的，眼淚一直不停掉。
房間敞開的大門不知何時關上的，淡淡清幽的蓮香在空氣中飄散。
羽梻修長的手指緩緩撫著術橙的長發，他並不急著出聲安慰，只是寬容的抱著她。
等她哭聲漸息，他才握著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
“蒼恂……”術橙臉上淚痕滿布，不知是因著那太過傷情的夢境，又或是想到這段時間被眼前的人騙的團團轉轉的羞憤。她直望著羽梻那雙烏色的眸，通紅的眼眶惹人憐愛。
羽梻擡手，微涼的指腹從她眼瞼下的濕潤處滑過，清潤的嗓音帶著勾人心魄的魔力，“傻瓜，哭什麽。”
這語氣……當真就是蒼恂。
“哇！”術橙哇的一下哭得更大聲了。
花一般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原該是多麽惹人憐惜的場景，羽梻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術橙一邊哭一邊瞪著他，“你笑我！”
羽梻搖搖頭，正色：“我沒笑。”
“你笑了！”
“真沒笑。”
術橙鼓著嘴不相信。
羽梻禁不住垂眸，笑意藏不住了，“好吧，我笑了。”
“你！”術橙有點惱火，羽梻卻沒給她發火的機會。
清紫色的流光在他袖中閃現，上一秒還哭聲有力的術橙這一秒已然歪倒在他懷中。
眼淚在她白嫩的小臉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望著她，一向冷淡的烏色雙眸中透出點點寵溺的愛意。
真是個傻姑娘。
邱明澤眼睜睜看著術橙哭著跑到羽梻房裏去，又眼睜睜看著羽梻的房門在她進去之後自動合上，在原地楞了半晌，忙擡腳跟過去，停在羽梻房門外，想聽聽裏面都在說些什麽。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術橙這丫頭是頭一次下山，跟羽梻認識的時間左右不過是這小一個月罷了，怎的就跟羽梻情根深種了？
術橙進去了約摸一炷香的功夫，邱明澤在門外一直沒挪地方，只隔了一扇房門，房間裏頭卻連半點聲音也聽不見。
就在他要湊得更近的時候，房門霍然開了。
羽梻抱著暈過去的術橙邁步出來，連個餘光都沒給邱明澤留下，徑直地朝術橙房間去。
邱明澤就在門邊，他們出來的時候，他分明看見術橙臉上交錯的淚痕在陽光下泛著光。
眉頭不由皺起。
經過樓梯口的時候，右竹正好上來。
他先是一楞，在看見羽梻懷裏抱著的是誰後，俊秀的眉目一凜，三步並作兩步上來，羽梻卻只留給了他一個背影。
他將術橙送回房間，一旁的人偶觀察著他的臉色。
好在他只是溫柔地撫了撫術橙額邊的發，眼角眉梢都帶著淡淡溫和的笑。
“照顧好她。”留下這句話，他轉身出了房間。
人偶對著他的背影恭敬應：“是。”
二樓走廊上，邱明澤和右竹停在樓梯口，兩人似乎在說些什麽，聽見羽梻出來的腳步，又一同噤了聲。
右竹不擅長掩藏自己，羽梻從他身前經過時，他眼中的敵視與懷疑呼之欲出。
羽梻視而不見，長衫被風撩動，飄飄揚揚，瀟灑飄逸。
進屋之前，他停了下來。
“若二位師兄沒有異議，我們明日便出發吧。”
右竹眉間緊皺，“你——”他想反駁，卻被邱明澤攔下。
——邱明澤仍是往常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公子說是，我等自然沒有異議。”
停在門邊的男子這時回了頭來，眸光略沈。
視線在邱明澤身上停留片刻，羽梻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好。”
房門關上，右竹立刻不讚同道：“邱師兄，明日啟程那小師妹——”
話為說完，又被邱明澤打斷，“你現在莫與我提那廢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右竹被邱明澤強硬拽著下樓，他二人的房間就在樓下，但擔心隔墻有耳，邱明澤一直將右竹拉到後院回廊上才停了腳步。
看著邱明澤左顧右盼的警惕姿態，右竹不明所以，“師兄緣何如此緊張？”
確認四下無人，邱明澤端正了臉色，肅聲道：“我覺得那羽梻有問題。”
翌日，術橙起得早。
右竹剛在櫃臺前結過賬，術橙便帶著人偶下來了。
許是因著起得早了，加上身體還未完全覆原，術橙一大早上看起來有些沒精神，耷拉著肩膀，低著頭，眼裏沒了神采。
“小師妹。”右竹上前同她招呼，她好似完全沒有聽見。右竹眉眼間不免生出幾分擔憂來，“小師妹，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術橙頓了一會兒，遲緩地搖了搖頭，“沒。”
雖然反應慢了些，但還會說話。
右竹心下放松了一些。
“肚子餓了麽？師兄去給你那些吃的來，好不好？”
又頓了一會兒，術橙點頭，“好。”
嗯，還會要吃的，應該沒有大礙。
右竹臉上顯出幾分笑意，“那你在這兒等我。”
他剛起身，便見一身輕紫長衫的羽梻朝這邊過來了。
右竹眉間頓時皺起。
“早啊。”羽梻過來，很自然地坐在了術橙身邊，同她問早的時候，眼角眉梢皆是柔笑，“姑娘昨日睡得可還好麽？”
術橙擡眸，望著他時眼中光亮明滅一瞬，又低下頭，乖巧軟糯地答：“好。”
她這樣乖巧，當真惹的人愛不釋手。
羽梻更是不顧這裏還有旁人，擡手過去，摸了一下她的腦袋，誇讚：“乖。”
看著兩人這樣親昵的舉動，右竹眼角微紅，作勢就要上前將兩人分開，一直跟在羽梻身後的邱明澤卻在這時將他攔住。
掃一眼桌邊坐著的兩個人，邱明澤輕輕搖頭，以眼神示意右竹不要沖動，“你先去幫羽梻公子準備早膳，一會兒就要上路了。”
右竹略有不甘，卻還是依言照做了。
用過早膳，四人出發了。
這一次踏上上京路途，明顯和最開始出發的氣氛不太一樣。
四個人仍然分位明確，但彼此之間的氛圍卻變得微妙。
右竹趕著馬車，時不時回頭，隔著一道門簾，他看不見車內的景象，也聽不見裏頭的動靜。
早上那一幕，他仍耿耿於懷。
他們兩人何時，變得那樣親昵？
邱明澤騎著馬，不緊不慢跟在車旁，不時看眼車廂，眼神暗沈。
而車廂內，人偶坐在一旁，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氣氛沈默。
今日的術橙好似變成了一個木頭，神光呆滯，反應遲鈍，也不說話，像沒了靈魂的布娃娃。
羽梻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折扇，捏在手裏，不時搖晃，扇動著空氣，帶來絲絲清涼。
不時看眼術橙，唇邊的笑意一直掛著，好似十分愉悅。
從晏城到下一個城鎮，中間路途不算太遠，日夜兼程，五天也就到了。
縱然術橙此時還是個病人，邱明澤卻並不憐惜她的身體，連著幾晚都只是在野外露宿。他和右竹自然扛得住，羽梻雖然看起來是個弱質公子，倒也沒喊苦或累。
術橙從出發起，便一直是那副呆呆的模樣，也不怎麽說話，倒是安靜。
一路緊趕慢趕，第五日傍晚時分，他們終於看見了百業城的城門。
這百業城是到京都一路的最後一座大城，其地理位置和月山莊倒是大同小異，距京都還有約莫七八天的路程，跟後邊的晏城也隔著不僅，頗有點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意思。
但總歸離著京都近，入眼街景比晏城要繁華數倍。
他們趕在城門關閉前入了城，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大街小巷卻已經開始張燈結彩，燈籠高掛，吆喝聲聲，十分熱鬧。
城內規定不允許騎馬，邱明澤便下了馬，同右竹一道趕車。
右竹看著城景，想著術橙會喜歡這樣的熱鬧，試探性的回頭喚了兩聲，裏頭卻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他皺眉一瞬，邱明澤在一旁提醒道：“先找落腳的位置。”
右竹回眸，對上邱明澤陰沈沈的眸光，頓了頓，點頭道：“嗯。”
一連在城中找了五家客棧，每一家客棧的價格都比之前住的地方高出數倍，甚至有間叫雲來客棧的，一間房的價格竟然比之前的高出十倍。
圍著這百業城找了一圈，又摸了摸各自的口袋，最後一行人只能在城郊的一處小客棧落腳。
雲間派雖是天下大派，但其實門中經費並不多。
像右竹和邱明澤這種等級的弟子們出公差，手裏的盤纏總是不太富裕的。但還好因著這次護送的是個大人物，塵流特批了一些盤纏給他們。否則他們這會兒可能連這小客棧都住不起，只能露宿街頭。
不愧是挨著京都的大城，這物價簡直高到望塵莫及啊。
右竹將馬匹和馬車都交給了店小二，店掌櫃給他們幾人分了房牌，簡要介紹了一下客棧的陳設與位置，帶路客房時，他又在樓梯上停下來。
“看幾位客官的打扮，應該不是本地人吧？”
趕了幾天路，又找了一圈客棧，邱明澤這會兒脾氣不是很好，沒好氣地答：“怎麽著，你們這兒有錢還不行，不是本地人難道就不讓住店了？！”
“哎喲喲，客官言重了言重了。”掌櫃的連連擺手解釋，“老朽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叮囑各位兩句，最近啊，這城內不太平。”
邱明澤：“不太平？”
“是呢。”掌櫃的引著邱明澤上樓，也沒把話說得太明白，只道：“總之各位客官晚上睡覺可得小心些，門窗關緊。亥時一過，便不能點燈了。過了子時，更是無論聽見什麽聲音也不能開門啊。”
掌櫃的說這話時滿臉的嚴肅，搞得神秘兮兮，有點詭異。
“哦？”羽梻聞言，烏色的眸子側過來，落在掌櫃身上，似是打量，“這是為何？”
無相紀上記載，近十幾年來，這百業城興盛繁榮不遜於京都，夜夜笙歌談不上，卻也不至於這般保守，亥時就不讓點燈。
邱明澤和右竹像是早就知道似的，都沒露出什麽驚訝的表情來。
羽梻有意多問兩句，掌櫃卻已將他的房牌掛在了門外，做了個請的姿勢。
“公子早些歇息，晚上照老朽的話去做就對了。”
見他不願多講，羽梻看他一眼，手中折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進了屋。
這次他的屋子在最外側，旁邊是邱明澤和右竹住的，再旁邊才是術橙的房間。
各自進房安頓好後，右竹下樓給羽梻和術橙各點了一份餐食，送上樓去時，術橙房裏是人偶來開的門。
沒見到術橙，也沒聽見房內的聲響，右竹叫了一聲術橙的名字，術橙應了。
她聲音不似往日靈動，聽起來有些冷，右竹一時不知下面該接什麽話。
人偶要關門了，他便只能揚聲叮囑她早點休息，而後轉身走了。
回到房裏，邱明澤正等著他。
他一進門，邱明澤便急切問：“怎麽樣？”
右竹看他一眼，關門，搖頭，“沒什麽動靜。”
邱明澤聞言好似有些不滿意似的，略撇了撇嘴。
房裏有兩張床，右竹睡著靠窗。
他剛到床邊，準備理理包袱，窗外忽然傳來打更的聲音。
已經亥時了。
街上的梆子聲剛響了一下，房裏的蠟燭忽然被誰吹滅了一般。
小幾邊的邱明澤警惕地放下茶杯，眉目凜冽，“有鬼氣！”
右竹也握緊了佩劍，起身推開窗子望出去，剛才還燈火通明的街道，此時全都都暗了下來。
左右房間裏的燈也都滅了。
黑色似乎在這個時候為這座城披上了一層幕布。
黑暗，將整個百業城全部籠罩。
我回了我回了，今天開始正常更新~
這章發紅包補償一下大家~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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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恂……”術橙臉上淚痕滿布，不知是因著那太過傷情的夢境，又或是想到這段時間被眼前的人騙的團團轉轉的羞憤。她直望著羽梻那雙烏色的眸，通紅的眼眶惹人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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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術橙哇的一下哭得更大聲了。
花一般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原該是多麽惹人憐惜的場景，羽梻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術橙一邊哭一邊瞪著他，“你笑我！”
羽梻搖搖頭，正色：“我沒笑。”
“你笑了！”
“真沒笑。”
術橙鼓著嘴不相信。
羽梻禁不住垂眸，笑意藏不住了，“好吧，我笑了。”
“你！”術橙有點惱火，羽梻卻沒給她發火的機會。
清紫色的流光在他袖中閃現，上一秒還哭聲有力的術橙這一秒已然歪倒在他懷中。
眼淚在她白嫩的小臉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望著她，一向冷淡的烏色雙眸中透出點點寵溺的愛意。
真是個傻姑娘。
邱明澤眼睜睜看著術橙哭著跑到羽梻房裏去，又眼睜睜看著羽梻的房門在她進去之後自動合上，在原地楞了半晌，忙擡腳跟過去，停在羽梻房門外，想聽聽裏面都在說些什麽。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術橙這丫頭是頭一次下山，跟羽梻認識的時間左右不過是這小一個月罷了，怎的就跟羽梻情根深種了？
術橙進去了約摸一炷香的功夫，邱明澤在門外一直沒挪地方，只隔了一扇房門，房間裏頭卻連半點聲音也聽不見。
就在他要湊得更近的時候，房門霍然開了。
羽梻抱著暈過去的術橙邁步出來，連個餘光都沒給邱明澤留下，徑直地朝術橙房間去。
邱明澤就在門邊，他們出來的時候，他分明看見術橙臉上交錯的淚痕在陽光下泛著光。
眉頭不由皺起。
經過樓梯口的時候，右竹正好上來。
他先是一楞，在看見羽梻懷裏抱著的是誰後，俊秀的眉目一凜，三步並作兩步上來，羽梻卻只留給了他一個背影。
他將術橙送回房間，一旁的人偶觀察著他的臉色。
好在他只是溫柔地撫了撫術橙額邊的發，眼角眉梢都帶著淡淡溫和的笑。
“照顧好她。”留下這句話，他轉身出了房間。
人偶對著他的背影恭敬應：“是。”
二樓走廊上，邱明澤和右竹停在樓梯口，兩人似乎在說些什麽，聽見羽梻出來的腳步，又一同噤了聲。
右竹不擅長掩藏自己，羽梻從他身前經過時，他眼中的敵視與懷疑呼之欲出。
羽梻視而不見，長衫被風撩動，飄飄揚揚，瀟灑飄逸。
進屋之前，他停了下來。
“若二位師兄沒有異議，我們明日便出發吧。”
右竹眉間緊皺，“你——”他想反駁，卻被邱明澤攔下。
——邱明澤仍是往常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公子說是，我等自然沒有異議。”
停在門邊的男子這時回了頭來，眸光略沈。
視線在邱明澤身上停留片刻，羽梻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好。”
房門關上，右竹立刻不讚同道：“邱師兄，明日啟程那小師妹——”
話為說完，又被邱明澤打斷，“你現在莫與我提那廢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右竹被邱明澤強硬拽著下樓，他二人的房間就在樓下，但擔心隔墻有耳，邱明澤一直將右竹拉到後院回廊上才停了腳步。
看著邱明澤左顧右盼的警惕姿態，右竹不明所以，“師兄緣何如此緊張？”
確認四下無人，邱明澤端正了臉色，肅聲道：“我覺得那羽梻有問題。”
翌日，術橙起得早。
右竹剛在櫃臺前結過賬，術橙便帶著人偶下來了。
許是因著起得早了，加上身體還未完全覆原，術橙一大早上看起來有些沒精神，耷拉著肩膀，低著頭，眼裏沒了神采。
“小師妹。”右竹上前同她招呼，她好似完全沒有聽見。右竹眉眼間不免生出幾分擔憂來，“小師妹，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術橙頓了一會兒，遲緩地搖了搖頭，“沒。”
雖然反應慢了些，但還會說話。
右竹心下放松了一些。
“肚子餓了麽？師兄去給你那些吃的來，好不好？”
又頓了一會兒，術橙點頭，“好。”
嗯，還會要吃的，應該沒有大礙。
右竹臉上顯出幾分笑意，“那你在這兒等我。”
他剛起身，便見一身輕紫長衫的羽梻朝這邊過來了。
右竹眉間頓時皺起。
“早啊。”羽梻過來，很自然地坐在了術橙身邊，同她問早的時候，眼角眉梢皆是柔笑，“姑娘昨日睡得可還好麽？”
術橙擡眸，望著他時眼中光亮明滅一瞬，又低下頭，乖巧軟糯地答：“好。”
她這樣乖巧，當真惹的人愛不釋手。
羽梻更是不顧這裏還有旁人，擡手過去，摸了一下她的腦袋，誇讚：“乖。”
看著兩人這樣親昵的舉動，右竹眼角微紅，作勢就要上前將兩人分開，一直跟在羽梻身後的邱明澤卻在這時將他攔住。
掃一眼桌邊坐著的兩個人，邱明澤輕輕搖頭，以眼神示意右竹不要沖動，“你先去幫羽梻公子準備早膳，一會兒就要上路了。”
右竹略有不甘，卻還是依言照做了。
用過早膳，四人出發了。
這一次踏上上京路途，明顯和最開始出發的氣氛不太一樣。
四個人仍然分位明確，但彼此之間的氛圍卻變得微妙。
右竹趕著馬車，時不時回頭，隔著一道門簾，他看不見車內的景象，也聽不見裏頭的動靜。
早上那一幕，他仍耿耿於懷。
他們兩人何時，變得那樣親昵？
邱明澤騎著馬，不緊不慢跟在車旁，不時看眼車廂，眼神暗沈。
而車廂內，人偶坐在一旁，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氣氛沈默。
今日的術橙好似變成了一個木頭，神光呆滯，反應遲鈍，也不說話，像沒了靈魂的布娃娃。
羽梻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折扇，捏在手裏，不時搖晃，扇動著空氣，帶來絲絲清涼。
不時看眼術橙，唇邊的笑意一直掛著，好似十分愉悅。
從晏城到下一個城鎮，中間路途不算太遠，日夜兼程，五天也就到了。
縱然術橙此時還是個病人，邱明澤卻並不憐惜她的身體，連著幾晚都只是在野外露宿。他和右竹自然扛得住，羽梻雖然看起來是個弱質公子，倒也沒喊苦或累。
術橙從出發起，便一直是那副呆呆的模樣，也不怎麽說話，倒是安靜。
一路緊趕慢趕，第五日傍晚時分，他們終於看見了百業城的城門。
這百業城是到京都一路的最後一座大城，其地理位置和月山莊倒是大同小異，距京都還有約莫七八天的路程，跟後邊的晏城也隔著不僅，頗有點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意思。
但總歸離著京都近，入眼街景比晏城要繁華數倍。
他們趕在城門關閉前入了城，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大街小巷卻已經開始張燈結彩，燈籠高掛，吆喝聲聲，十分熱鬧。
城內規定不允許騎馬，邱明澤便下了馬，同右竹一道趕車。
右竹看著城景，想著術橙會喜歡這樣的熱鬧，試探性的回頭喚了兩聲，裏頭卻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他皺眉一瞬，邱明澤在一旁提醒道：“先找落腳的位置。”
右竹回眸，對上邱明澤陰沈沈的眸光，頓了頓，點頭道：“嗯。”
一連在城中找了五家客棧，每一家客棧的價格都比之前住的地方高出數倍，甚至有間叫雲來客棧的，一間房的價格竟然比之前的高出十倍。
圍著這百業城找了一圈，又摸了摸各自的口袋，最後一行人只能在城郊的一處小客棧落腳。
雲間派雖是天下大派，但其實門中經費並不多。
像右竹和邱明澤這種等級的弟子們出公差，手裏的盤纏總是不太富裕的。但還好因著這次護送的是個大人物，塵流特批了一些盤纏給他們。否則他們這會兒可能連這小客棧都住不起，只能露宿街頭。
不愧是挨著京都的大城，這物價簡直高到望塵莫及啊。
右竹將馬匹和馬車都交給了店小二，店掌櫃給他們幾人分了房牌，簡要介紹了一下客棧的陳設與位置，帶路客房時，他又在樓梯上停下來。
“看幾位客官的打扮，應該不是本地人吧？”
趕了幾天路，又找了一圈客棧，邱明澤這會兒脾氣不是很好，沒好氣地答：“怎麽著，你們這兒有錢還不行，不是本地人難道就不讓住店了？！”
“哎喲喲，客官言重了言重了。”掌櫃的連連擺手解釋，“老朽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叮囑各位兩句，最近啊，這城內不太平。”
邱明澤：“不太平？”
“是呢。”掌櫃的引著邱明澤上樓，也沒把話說得太明白，只道：“總之各位客官晚上睡覺可得小心些，門窗關緊。亥時一過，便不能點燈了。過了子時，更是無論聽見什麽聲音也不能開門啊。”
掌櫃的說這話時滿臉的嚴肅，搞得神秘兮兮，有點詭異。
“哦？”羽梻聞言，烏色的眸子側過來，落在掌櫃身上，似是打量，“這是為何？”
無相紀上記載，近十幾年來，這百業城興盛繁榮不遜於京都，夜夜笙歌談不上，卻也不至於這般保守，亥時就不讓點燈。
邱明澤和右竹像是早就知道似的，都沒露出什麽驚訝的表情來。
羽梻有意多問兩句，掌櫃卻已將他的房牌掛在了門外，做了個請的姿勢。
“公子早些歇息，晚上照老朽的話去做就對了。”
見他不願多講，羽梻看他一眼，手中折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進了屋。
這次他的屋子在最外側，旁邊是邱明澤和右竹住的，再旁邊才是術橙的房間。
各自進房安頓好後，右竹下樓給羽梻和術橙各點了一份餐食，送上樓去時，術橙房裏是人偶來開的門。
沒見到術橙，也沒聽見房內的聲響，右竹叫了一聲術橙的名字，術橙應了。
她聲音不似往日靈動，聽起來有些冷，右竹一時不知下面該接什麽話。
人偶要關門了，他便只能揚聲叮囑她早點休息，而後轉身走了。
回到房裏，邱明澤正等著他。
他一進門，邱明澤便急切問：“怎麽樣？”
右竹看他一眼，關門，搖頭，“沒什麽動靜。”
邱明澤聞言好似有些不滿意似的，略撇了撇嘴。
房裏有兩張床，右竹睡著靠窗。
他剛到床邊，準備理理包袱，窗外忽然傳來打更的聲音。
已經亥時了。
街上的梆子聲剛響了一下，房裏的蠟燭忽然被誰吹滅了一般。
小幾邊的邱明澤警惕地放下茶杯，眉目凜冽，“有鬼氣！”
右竹也握緊了佩劍，起身推開窗子望出去，剛才還燈火通明的街道，此時全都都暗了下來。
左右房間裏的燈也都滅了。
黑色似乎在這個時候為這座城披上了一層幕布。
黑暗，將整個百業城全部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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