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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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宴再醒來時,正對上師兄妖冶狹長的雙眸,“師兄?我怎麽……”

“你怎麽什麽呀?師弟?師父把你救活咯你怎麽能這麽輕易就死呢?你還沒有好好報答師父和師兄師姐們呢!”

他並沒有死而覆生後的喜悅,反而有一種得知真相無法解脫的悲哀與麻木油然而生,盯著對方嘴角譏誚的笑,他緩緩開口:“師兄明知我一心求死,又何苦救我。”

“嘖,你還是那麽自私。”連塵不悅,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現在精神狀態不好,先好生養著,我已飛鴿傳書給師父,他這兩日便會抵達京城。”

許宴眼珠動了動,目光空洞的盯著前方。

如果他一直這樣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遠離恩怨糾葛,沒有羈絆,無憂無慮的過完下半生,只可惜……唉……連塵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走了。

他離開沒多久,許右便從窗口翻了進來,急匆匆奔到床邊說道:“先生您終於醒了!皇上駕崩了,太子容肅繼位,先生,我們走吧,當今聖上不會放過你的!”

縱使聖上再怎麽把先生放在心頭上,剝開皮肉,深深印在帝王骨子裏的冷酷無情依然無法磨滅,如今對先生除了那埋藏在心底的情意,還有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先生接近他的目的最終是為了殺他的父皇,若不是先皇發現的及時,早就被兒子親手送到身邊的人給殺了,換做誰,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先生對先皇起了殺念是真的,先皇運籌帷幄布了一個局賜死他是真的,當今聖上助他逃過一劫也是真的,不過最終的結局並未改變,皇帝還是死了,而且是服用先生帶進宮中的隱舌草自我了斷的,這些事情細細回味起來,當今聖上定不會輕而易舉地放過先生。

“咳咳咳……無妨,該來的終究會來,我始終欠了他的,”許宴聲音暗啞,咳了好幾聲才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當年許宴出莊,連塵將自己最出色的暗衛給了他,許右便是其中之一,一路走來對其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見慣了先生的冷血殘忍,對任何人的死都無動於衷,如今卻對一名男子耿耿於懷,放棄了一切掙紮乞求解脫的模樣,不禁起了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滋味來,他沈聲勸道:“先生,他是帝王,你又為何苦苦……”

許宴打斷他,臉上蒙著一層死氣,整個人看上去失了魂一般空洞而又無助:“莫要再說了,我這副殘破的身軀,就算師父回來怕也是無力回天,我只希望那人莫要再恨我,不管用什麽法子都好,至於我的父親……呵呵……只不過是同我一樣被逼上絕路的人罷了。”

他說完,又忍不住咳嗽起來,一聲接著一聲,最後咳得氣喘籲籲,額上都滲出了細汗。

許右半跪下身撫著他的胸口為他順氣,沒過一會兒,瞧見那人呼吸趨於平穩沈沈睡去,身形一閃悄無聲息消失在屋內。

夜深了,皇宮內宮墻之上皆點起了長明燈,容肅未著朝服,套了件素色的外衫坐在桌案後批閱奏折,李公公見他這幾日清瘦不少,難免心生擔憂:“陛下,已過子時,該歇息了。”

先皇喪事已過,之前各部院堆積的章奏紛紛送了上來,容肅幾乎未合眼,在禦書房整整呆了十多日,眼睛下方烏青一片,可無人敢進言,只因他在先皇發喪那日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廢去了容玨副將一職,並削去了他親王的頭銜,將其貶為一個小小的郡王,記得當時的容玨還是勾著嘴角彎著眉眼,眼神中卻是萬般不甘,眾臣皆以為他是犯了什麽大錯觸怒龍顏,殊不知,他只是在那人被賜死的詔書下達之前提劍想要先皇帝一步取了那人的性命,若不是他發現及時,那人早已一命嗚呼,又怎會像如今這般留有一命。

見皇上盯著奏折,好似老僧入定一般整個人一動不動,李公公又喚了聲:“陛下?”

容肅擡眼向他投去一瞥,漫不經心的問道:“那人可找著了?”

皇上這是問的哪出啊?李公公不明所以,只見一個黑影閃入殿內,畢恭畢敬地跪下了,朗聲道:“那人已經蘇醒,此刻正在一家名為‘醫嵐閣’的藥鋪內調養,不過……”

趙悠的欲言又止也未能提起容肅的興致,淡淡道:“若是替許宴求情,大可不必,蓄意謀害皇上本就是死罪,朕饒他一命,為他找了替死鬼已是對他最大的仁慈,日後朕想要如何,奉勸他們莫要與朝廷作對。”

趙悠雙手抱拳,回了句:“是。”

說罷轉過身高聲對著殿外道:“許公子你可聽清楚了?莫要再來!”

許右握了握拳,片刻後又張開,最後決絕而去。

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容肅從容的站起來,對一旁呆楞的李淵道:“李淵,起駕回宮。”

李淵這才回過神,趕忙命宮女提了宮燈來,皇上卻已大步離去,他只得顛著步子跟上。

小心翼翼打量著皇上的神色,不料皇上斜斜的睨了他一眼,他莫名心虛的將眼睛轉移到別處。

皇上近日來少言寡語,性子卻是越發的沈穩內斂起來,一雙眸子雖說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意味,卻如同展翅高飛的雄鷹般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讓人不容忽視。

暗自吞了吞口水,李公公越發覺得這個皇上可怕起來,先皇也沒有盛氣淩人到如此地步啊。

“三月之後,舉行封後大典。”容肅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啊?”李公公沒反應過來。

“新上任的穆將軍穆鋒膝下育有一兒一女,穆小少爺年紀尚幼,女兒倒是到了待嫁的年齡。”

李公公懂了,笑道:“陛下說的是,冉兒小姐樣貌絕佳,姿色過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挑不出一絲兒的毛病。”

“大典過後,把安平郡主也接進來罷。”

李公公摸不準他的心思,又“啊?”了一聲。

“相互制衡,朝堂上是如此,後宮亦是如此。”

“陛下高明!”李公公恍然大悟。

許右回到醫嵐閣已過二更,屋裏未點燈,許宴睜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聽見響聲頭微微向他偏了偏,平靜的說道:“許右啊,你大可不必如此,他是鐵了心地要折磨我,除非我死了,否則他是不會放過我的。”

“先生……”許右心疼極了。

他比許宴年長六歲,自小便被連憂子撿了去,許宴入莊稍晚些,可以說是莊內所有人看著長大的一個孩子從剛開始的體弱多病,對誰都充滿敵意,漸漸變得知孰知禮,到最後與莊裏上上下下打成一片,眾人皆十分欣慰,包括他,他一直將許宴當作弟弟看待,雖說一直跟在連塵身邊,卻也時刻關註著這個娃娃的變化,連塵讓他隨許宴出莊時只對他說了一句話:“他要做什麽便讓他去做,他想要什麽,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給他。”他一開始還不理解這話中深意,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許宴想做的事情很少,想要的東西也不多,事情辦完了,想要的東西便顯得尤為重要起來,所以這就是他呆在京城不願離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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