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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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近了夏日還是何因。天氣悶熱的很,潮濕的暖風遙遙地從黃浦江卷過來,無意穿堂為這紅緞福堂又添幾分熱鬧。

處處有交杯換盞的聲音,夾著不少喜慶話。人人皆說那新娘子生的不是一般的漂亮,與那江公子真真是對金童玉女。

金童玉女……好一對金童玉女!

花槍猛然一挽,破風力道生了響亮的聲。腳下一躍敏捷若鯉,開嗓一唱便博來臺下無盡讚揚。

“還是江家的面子大……那江生不是不教自己徒兒出來獻戲了麽?”

他咬了咬牙,強笑著繼續唱下去。花槍在空中翻轉生風,他熟練地一伸手便將那抹模糊的顏色抓在掌心。他翻了一番手腕又橫槍一定,洪亮地再一開嗓。一句唱罷,他便擡腿猛一踢又翻身過去。在一片花槍/模糊的重影間,只匆忙一瞥便見了那熟悉面龐。

大紅的喜服配上江侯均白皙的皮膚,愈發顯得那精致面孔甚是俊俏了。嘴角一抹熟悉淺笑溫潤如玉,卻刺得他心中猛然一痛。

這一走神,他腳下步子便遲了一刻。他慌忙循著節拍想後倒了一步——緊繃的腕部猝不及防地急轉了個方向,踩下去便是徹骨疼痛。他忙翻身一轉又打了個槍花才掩去破綻。好在臺下人都有些微醺了,又忙著敘舊,沒大註意。只江侯均似有似無地皺了皺眉。

自這一崴,腳腕處每踏一步都是難忍的劇痛,冷汗已微微沁出眉角,他只得咬牙強忍。最後一步躍得極是賣力,幾乎要逼出淚來。

戲閉了,他無心臺下人讚揚了些什麽,只快速逃離般地去了。也不知是走錯一步心生羞愧,要逃避臺下觀眾,還是想要逃離臺下那曾溫暖如春的兩道灼熱目光和熟悉眼眸。

“不是叫你不要介懷了嗎?你什麽出息!”剛出轉角便是沈曾面色鐵青的模樣和一聲怒斥,揚手要給他的那一耳光卻終究是沒忍心落下來。沈曾便只好收了手,怒火中燒地狠狠瞪著他。他重重地喘著氣,才稍稍平覆了怒火。

“——你腳腕怎麽樣?”

“無妨,師父莫念。”陸清只簡促地答道,甚至不敢擡頭看沈曾一眼。他草草地擡手一個簡單的致禮,便跌撞著擦著墻側,從沈曾左邊逃了過去。

那嫁過來的小姐是個極愛聽戲的人。早在南京她便聽過沈曾帶自己弟子路過時唱的那幾出戲,從此便一直念念不忘。這次嫁來上海,沈曾又恰好帶著他的戲班子駐足在這醉月樓,便強行要求沈曾與其弟子們明日破曉再唱幾出,便專門備了供他們歇息的地方。

陸清便轉身進了那閣間,快速掩上了門。腳腕陣陣腫痛,滾燙的,又陣陣抽顫。他勉強扶著墻才穩住身形,舌尖一甜便品到了下唇鮮血的味道。

他急促地喘著氣,耳邊嗡嗡作響。他只覺得整個空間被碾碎了堆疊在一起,同時傾壓在他脊背上,幾乎要逼得他窒息。他便只好將全身的力量都癱在身側的墻上,勉強不在這場鬥爭中敗下陣來。

他正要放開那面墻,身後忽有濃濃酒香夾雜檀香撲來。一雙溫熱胳臂摟上腰間,不由分說地扶住了他顫抖的身子。他渾身一震,猛然回過頭,便見了他此時最不想見到的人。

大腦快速地反應了過來。

“滾。”

他的視線已然模糊了,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見你在臺上崴了一下,如何?傷到了麽?”依舊溫柔的語氣,好似無比熟悉卻又倍感陌生。

他幾乎控制不住就要撲入他懷,理智卻逼他用力推開了誘人檀香。這力道卻使他後退幾步,沒穩住重心就跌坐在榻上。江侯均忙奔過去察看他的情況。

“你來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去陪你的新娘子,免得叫人嚼舌。”陸清扭開頭,不自知地紅了眼眶。

江侯均忽然一擡衣擺跪在了他足畔,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褲角卷起來幾分,恰好露出腫成原來兩倍大的腳腕。他伸手撫上那滾燙的腫塊,眼中難掩的盡是心疼。

“疼麽?”他輕聲問。

“滾。”他咬牙切齒地重覆了一遍,聲音卻抖得厲害。

疼,很疼。

只是,不及那道心傷。

江侯均站起身來,猛然壓上他的肩膀,一用力便將他推倒在榻上。他緊咬嘴唇像是要壓制什麽,卻控制板不住地顫抖著。隨後便粗暴地欺身而上,酒香縈繞又濃厚幾分。

“我叫你滾……”他倔強地重覆著,淚水卻已不爭氣地翻湧而出,冰冷地肆意蔓延整張臉。眉心猝不及防一陣滾燙——似他人的淚滴落在上,灼燒起來。

江侯均不知為何也落了淚,緊咬著發白的嘴唇。他壓下身來,深吻上陸清的唇。那一吻很用力,卻催人失魂。釀香在舌尖徘徊,唇齒纏綿間早便迷混了心智。

江侯均盡力想要脫開身去,卻戰不過體內的灼燒感。模糊地認清眼前的人,不但沒能讓他清醒,反而愈加傾情。

江侯均的身體異常的滾燙,臉頰紅得似要滴出血來。陸清片刻便明白,是有人在酒裏下了藥叫江侯均喝下了。這惡劣的事別人也曾對他做過,只是還好被沈曾及時就下拖去解了藥。陸清心中不知為何竟泛起一陣狂瀾,被江侯均握住的手又緊了幾分。

這藥是為他和他的新娘準備的。可愈是明白了這點,他便愈不想放江侯均走了。或許有些無恥的自私占據了內心,催他瘋狂。

濕熱的氣息在耳邊輕喘,早就顛了神魂。他竟迎合著貼上去,輕舔了那瓣甜唇。

“至……生……”江侯均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微弱。

“嗯,是我。”他心中猛地一抽痛,本滾燙的沸血涼了半截。

“對……不……起……”

“……”他不知如何作答。

仍掩不去心頭疼痛。

汗早便淋漓遍身,他有些眩暈。江侯均發燙的淚水滾過胸膛,與面上清霜有幾分相似,卻無法相融。他痛苦地勾起唇角,無比淒寒地一笑。

皆說戲子無情。也是,臺上千人臺下一人,按劇本演了多少生平,又何堪世態真摧殘。

無情,無情……

那這錯付的千般歡喜百般纏綿,又道何物?想來,或許僅癡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順便解釋個事兒

其實在1919年5月11日上海學生就開始罷課運動了,但由於劇情需要所以在五月份對五四運動的描寫都會比較淡,到6月運動中心轉移到上海才會激烈起來

如果文中又出現和歷史出現沖突的點請務必務必要告訴我!我歷史超級不好啊啊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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