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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樁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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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樁買賣

沈瑩又驚又喜。

杏兒出現在這裏已經是想不到,沒料還能遇見顧瑾秀。

但顧瑾秀變得已經不像顧瑾秀了,再不覆幾個月前十裏坡廟裏分別時顧家大小姐的氣勢,誰能想到今天的她淪落得連乞丐都不如呢?

她不是去府衙了嗎?

這路上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沈瑩想到書裏顧瑾秀是被土匪抓去了,難道現實也一樣?

隊伍裏認得顧瑾秀的村民不少,其他人還能穩得住,謝柏清關心則亂已經想要沖上去了。

沈瑩立即扯住他,搖頭,“忍耐,哥,現在還不是時候。”

顧瑾秀和杏兒是被夾雜在一群大漢隊伍裏走的,這些大漢雖然穿得也破破爛爛,但一看就很邪門,個個長相彪悍不說,渾身還散發著混不吝的流氓匪氣。

他們十幾個人的樣子,細看腰間都別有武器,他們在兩邊夾著一群姑娘走——這群姑娘最大的二十幾,最小的才十來歲。

仔細看她們都腿腳不太伶俐的樣子,神情也惶惶的,像是受過某種虐待和驚嚇。

沈瑩低聲示意負責整個隊伍安危的兒郞,各戶都看顧好家裏適齡的閨女,跟緊一點,不要落單。

沈瑩他們的隊伍也是老弱婦孺走中間,兩旁是背弓箭、彎刀的漢子和兒郞,這讓有心動他們歪腦筋的人,動手前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

天黑前難民們到底了安順的城門口,但大門緊閉,城上有兵戒備森嚴,一看就不是歡迎他們進城的樣子。

隊伍只得順著人潮紮營,因為他們人多,占的地方也多,分到的空地已經離城門有一斷距離了。

旁邊就是一座橋,橋下有水,不時有難民從他們身旁過去下面打水。

沈瑩用眼角的餘光,盯著對面那夥人看。

杏兒和顧瑾秀兩人似乎相互並不認識,分別坐在那群人的兩頭,她們都餓得奄奄一息的。杏兒抓著分到的一點幹餅子在啃,而顧瑾秀那夥人沒有給她東西吃,她就呆坐著。

沈瑩唯一想到的是,顧瑾秀大概是反抗得太厲害了,才會被這夥人區別對待。這群姑娘裏就屬她長得最有姿色,就算現在臉臟了,坐姿依然能看出大家閨秀的痕跡。

此時天已黑了,身上有些冷了,有難民撿來幹柴燃起了篝火,其它人也都依法效仿。

沈瑩這邊的隊伍也都拿出幹糧來吃,他們還剩最後一點面餅子,但比起其它流民已經是好太多了。

沈瑩之前就也從空間拿出了一批小番茄,這會兒拿出來分了,村民們雖然心裏奇怪,但知道沈瑩向來本事大,跟宋錦西也是有關系的,想必她是以前就藏好的,現在外面這麽多流民,他們都識相不問也不做驚奇的樣子,背過身去悄悄地吃了。

營地剛紮下,隊伍裏嘴皮子利索的便主動各自出去找人閑聊打聽消息,帶個小番茄什麽的,吃的精貴難得,人家就把知道的全給他們倒了,這是之前在崖下大夥就已經商量好的。

“這裏聚集的難民有些已經來了一些時日,每天早上都會有餓死的人,冷的死人,被官兵拖到亂葬崗埋掉。”黃村正第一個打聽來消息。

“城門沒開過嗎?衙門裏的人就不管嗎?”謝柏清問。

他處事一向並不激進,但看著顧瑾秀就在眼前受罪,為免自己過於的關心暴露,為隊伍惹來麻煩,他擠了過來,但另一只眼晴他仍然一直盯著顧瑾秀那邊的動靜。

“開倒是開的,但有大批的官兵把守,每天就只開三個時辰,能進出的都是附近的村民和商戶。像各地的流民之類是進不去的,就算有硬要沖進去的,也被官兵打趴下了。”黃村正道。

“那咱們是有路引的,會放咱們進去嗎?”沈瑩問。

黃村正嘆了一聲,壓低聲音:“這不好說。現在聽說呀,連雲太守都打著剿匪的旗號反啦。這路引還是雲太守治下時開出來的,安順衙門裏面的人買不買賬難說呀。”

雲太守都反了?所以當初他跟宋錦西是裏應外合一起反的?

沈瑩仰頭望高聳的安順城墻,又看看這四周的環境,如果一直不放人進去,就是一個死字。

宋錦西他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上次托海東青捎的信已經是幾天之前的事,宋錦西一直沒有回信。

這時杏兒突然起身了。

看架勢和路線,這是要去上廁所。

這城外全是遍地的難民,卻也分男女,先來的一些流民在橋那邊的破廟搭了兩個臨時的廁所,一男一女。

沈瑩之前他們過來的時候,那邊還正排著長隊上廁所,居然還有人維護秩序。

這維持秩序的人是扛刀的兩個小兵,口鼻都遮得嚴嚴實實的,想來是怕被這些流民傳染上瘟疫。

三淮縣全縣人已經死得差不多的消息,早傳遍整個東西北三郡,現在是談瘟疫色變的時候。

沈瑩推測,除了害怕宋錦西他們來攻打安順城,另一個不放流民進城的原因,只怕還有瘟疫這個緣由。

“娘,姐,讓我去!”沈瑩扯住要離開隊伍的茶花和小崔氏,“你們照顧小八小九。”

茶花和小崔氏對看了一眼,點頭。

沈瑩近來因為連續喝了空間的水,臂力已經大漲,射箭技術一路上也練得比以前準很多,這一路地看過來,茶花和小崔氏也知道,如果真遇見什麽事,可能沈瑩比她們還更容易脫身。

“哥,你盯著瑾秀姐姐。”沈瑩交待一聲便走了。

見她離隊,顧郞中推了正在和黃三丫說話的高四虎一下。

高四虎之前因為以防染上瘟疫那段時間的隔離,倒習慣了做沈瑩的貼身保鏢,這種時候他自然也跟了過去。

沈瑩回頭看他一眼,意思讓他不要跟太緊,以防打草驚蛇。

杏兒是和幾個姑娘一起去上廁所的,她們身後還跟著幾個男人。

“不好意思,行個方便,行個方便好嗎?”沈瑩去排隊,做出很急的樣子一路插隊,自然其它排隊的姑娘和嬸子們都不願意,橫眉怒目的大有沖上來打她的趨勢,但當沈瑩拿出小番茄一人分了五個後,便誰也不說話了,像沒那回事似的將位置讓給了沈瑩,一路送著她站到了杏兒的身後。

杏兒明顯有點抖,沈瑩怕旁邊盯梢她的大漢懷疑,強塞了幾個小番茄給她,又擠到了她的前面去,最後一路擠,擠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守女廁的小兵笑著道:“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倒當咱是個死的。”

沈瑩笑了笑,二話不說把番茄連兜全給了他。

小兵輕蔑地哧了一聲,明顯看不上,可握到沈瑩袋子底下遞過來的那塊碎銀子時,立即換上笑容,讓開了身子,還殷勤地問:“姑娘要紙不?”

“嗯,謝啦。”沈瑩自然不客氣,她不用,還可以等會兒給杏兒用。

“姑娘是大方人,大方人會有好運道的。”這是說她上道呢。

沈瑩一笑,“還要多謝大哥哥的吉言。”意思是,回頭咱還來找您有事請教,這是做買賣的意思。

那小兵高興得不得了,這群窮流民就沒幾個有錢的,他和同伴日日在這臭哄哄的茅廁維持秩序,叫苦連天也沒用,油水撈不到不說,早上還要拖死屍,這窮年的別提多晦氣,這今天來了一個金主,插個隊就這麽出手的闊綽,這能不是單大生意麽?

“哥哥我就在那邊住著,有啥事妹子盡管來找。”他指了指旁邊的監事廳——其實就是破廟裏搭出的一個破茅屋,縣衙臨時給建的。

沈瑩捂著肚子,“謝啦謝啦,咱先進去了,尿急。”說完便往破廟裏面沖。耽擱的時間太長,會引起外面那些大漢的懷疑。

只有旁邊的高四虎看得一楞一楞的,梨花這個小丫頭,咋這麽快就跟守廁所的兵搭上話了呢?

瞧這哥哥妹妹的,別提多親近了,看得他直撓腦袋。

就半捧紅果子就這麽大能耐了?他以前在李縣的時候遇到的兵,可沒這麽好說話的。

可梨花前腳進去,後腿這兵就變了臉色,又兇起那些姑娘了。

那些姑娘和媳婦們大嬸子們也都不敢反抗,都忍著。

幾個急的,就著廁所的臭味就吃起了小番茄,也不怕有毒。

其實這是黃四虎想太多了,這城門附近就沒什麽吃的,雖然過幾日便有富人派家丁出來散粥,但中間也是要打饑荒的,這挨不住的早地下見閻王去了。

這些時候,旁邊的樹葉子都被吃得差不多了,地上的野菜也吃盡了,都吃起了草,現在有這麽好的果子就在眼前,先墊吧了再說,誰還去想死不死的。

反正要死大夥一起死,這給果子的小丫頭也跑不掉,何況人家沒理由害大夥。

終於輪到杏兒進去,杏兒還有同伴,沈瑩也想不出一個什麽辦法能支開她們,還好進了破院子還是要排隊的,因為沒人看著,也沒那麽嚴格。

院裏點著火把,並不是太明亮,幾個大嬸子和姑娘正搗騰一棵樹上的葉子。那棵樹一看就被人摘得差不多了,現在又是秋天,還能有個什麽吃的。

可就是樹尖尖上的那麽一點綠梢子,也引得她們想爬樹上去摘。

沈瑩轉到廁所的後面去了,杏兒看了看四周也跟了上來。

她那兩個同伴更急,插隊先進去廁所裏了,差點跟前面的大嬸子給打起來。趁著亂,杏兒終於在後墻邊見到了沈瑩。

“梨花。”剛開口說話杏兒便眼淚落了下來。

不知道是太渴了,體內並沒有多少水,還是已經悲傷到了麻木,那一滴眼淚落下來後,杏兒便再也流不出淚了。

“長話短說。快告訴我,怎麽救你?那夥人是幹什麽的?”沈瑩低聲問。

“人口販子,做皮肉生意的。”杏兒臉漲得通紅。

沈瑩不敢置信,謝劉氏再不是人也不至於把親孫女賣給那種人吧?

杏兒見她的目光便知道她誤會岔了,搖頭:“奶為了換糧食,把我賣給了一個四十多歲死了媳婦的鰥夫,這鰥夫見他不中用便毒打我,被這夥土匪撞見救了我,沒想到又從泥坑掉進了火盆。”

沈瑩看著她,努力讓自己不要露出憐憫的表情,“你的路引和銀子呢?”

“都被霜兒告訴奶,給搶走了。”杏兒抹著臉上並不存在的淚。

沈瑩看出她對謝霜兒和謝劉氏的恨意,抹到一半她自己也發現了並沒有眼淚,尷尬地放下手,“梨花,還是你有本事,能遇著那麽好的師父。”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沈瑩道:“你們能進城嗎?”

杏兒搖頭,“不知道。這群人精得很,什麽也不對我們說,但凡有一點苗頭不對,便不給我們吃的,還打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折磨我們,我在路上只隱約聽到說……”她湊到沈瑩耳邊嘀咕了幾句。

沈瑩點頭,湊到杏兒耳邊吩咐了幾句,又道:“你跟你們隊伍裏那個長得最好看的姑娘這麽說……”杏兒吃了一驚,沈瑩便又對她叮囑了幾句,最後道:“你叫她顧瑾秀就行,就說你是梨花的堂姐。”

杏兒忙不疊地點頭。

“杏兒,杏兒?”外面兩個同伴正在喊她的名字。

“快出去。”沈瑩低聲催促,推了杏兒一把,又往她手裏塞了幾顆現代的糖。

杏兒楞了一下,點頭收起糖果,想了想,一撩褲子便小解起來,看得沈瑩楞住了。

杏兒也不解釋,小步地跑出去。

沈瑩聽見外面的對話。

“你咋跑後面去了?”同伴問。

杏兒:“我忍不住,先解在外頭了。”

沈瑩躲在墻的後面想,果然是磨難讓人成長,杏兒以前不是這麽機靈的女孩子。

徹底入夜後,四處的篝火漸漸的小起來,秋風吹來冷意襲人,不少打地鋪躺在地上的人,都抱著身子打起哆嗦來。

這還不是下雨,如果是下雨天該怎麽辦?

先來的倒有搭窩棚的,但後來的可就沒地方可搭,也沒茅草和竹子可搭了。

聽說,這附近能用的樹和竹子都被砍得差不多了。

連附近的村子也都派了村民拿著菜刀和鋤頭日夜的巡邏,因為經常有流民沖進村偷雞摸狗,擼他們的大蘿蔔。

看著打哆嗦的楊寡婦,沈瑩想,這樣下去可不行。

她想了想,帶著幾名守夜的兒郞找到破廟裏來敲那個兵的門。

“誰啊?”

“小哥哥,我是來跟您做樁買賣的。”

聽見沈瑩的聲音,那個小兵立即來了精神,打開了破廟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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