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攤牌（4）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攤牌（4）
番外：攤牌（4）
宋詩雨回家第一晚就沒睡好。
做了一整晚零碎的夢。
前面的已經瑣碎得只剩星點，記不清楚了，印象深的只有最後兩個。
其中第一個夢是昨晚晚飯的餐桌上，宋爸爸一邊給淩朝拾夾菜，一邊殷切地問著“最近工作怎麽樣”“在江城生活還習慣嗎”，問著問著就轉到了私生活上。
什麽“有沒有女朋友了”“沒兩年就快三十了，是不是準備談婚論嫁了”“隔壁家xx的女兒出息著，要不要給你搭搭橋”……
到這兒還是現實發生的。
然後就變了。
夢裏的淩朝拾不像昨晚那樣輕言幾句帶過話題，而是望向了他的身旁。
宋詩雨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那裏竟然多了一個女人。
燈下朦朧的身影，罩著馬賽克似的，模模糊糊，看不清模樣。
宋詩雨只聽見，側背對著自己的淩朝拾牽起女人的手，用特別溫柔又縱容的語氣望著那個陌生人的身影，說，“她就是我的妻子。”
夢裏的宋詩雨驚得呆住。
而偏偏說完之後，坐在那兒的青年還轉回頭，伸手過來，真像哥哥似的，五官神情都叫她陌生得害怕：“詩雨，過來，叫嫂子。”
宋詩雨猛地攥住了淩朝拾的手，她拉起他，轉身就跑，像是要甩掉他身旁的女人的影子和宋陸的註視。
然後撞出門去，就沒任何邏輯地跑進了後一個夢裏。
好像是在慶城的某條老街上，小時候她常拉著淩朝拾陪她逛的地方。
這一次她死死握著淩朝拾的手腕沿途狂奔，身後烏泱泱地一片人，不難分辨，帶頭的幾個就是昨天晚上在樓下棋牌桌旁邊要給淩朝拾介紹女兒的叔叔阿姨。
只是這回，大爺們拖家帶口，仿佛一整個社區的老頭老太太都出動了，聲嘶力竭地綴在後面喊“你們可是兄妹啊”“你們不能那樣”……
再然後，宋詩雨就嚇醒了。
窗外滿目晴光，冬陽瀲灩。
小姑娘無聲埋在被窩裏，沈默了會兒，揉著眼睛摸起旁邊的手機。
上午10:28。
最近半個假期都習慣在淩朝拾家，和那人一起起床早餐，突然換回家裏，昨晚沒睡好今天也沒起來。
敲了敲有點暈乎乎的腦袋，宋詩雨從被窩裏磨嘰著爬出來，出了房間。
宋陸在客廳看電視。
“才醒？早飯都涼透了，”宋陸起身，“你快洗漱，我給你熱熱。”
“我不餓。”
女孩烏黑眼珠在房間裏轉了半圈，沒找到自己想要發現的蛛絲馬跡——
淩朝拾上午沒來。
宋詩雨正想去摸睡褲兜裏的手機，問問那人昨晚在哪兒休息的，睡得好不好。
宋陸路過：“哎小雨你給你哥打個電話，問問他今天來不來。”
宋詩雨慌忙回眸，對上宋陸：“為、為什麽我問？”
“他醫院工作那麽忙，還特意回來送你一趟，那你問不是應該的？”
“沒有特意…是他回來有事。”
“什麽有事？淩家在這邊早就沒什麽親戚朋友了，你哥明顯就是為了送你才專程回來，你——”
“爸你別亂猜了。”
宋詩雨更有種小老鼠偷了燈油還被抓了正著的心虛感，慌不擇路就往洗手間跑：“我我去洗漱了，要問你自己問吧！我中午還有高中班裏的同學會呢！”
老宋懵在客廳。
對著死死合上的衛生間房門，他茫然著嘟囔了句。
“這孩子，什麽叫亂猜，我猜什麽了我……”
高三畢業班的同學會，慣例是班長簡青陽組織的。
宋詩雨本意不太想去，但這場同學會又打著謝師宴的名號，請了班裏的班主任和幾位任課老師，宋詩雨考慮之後還是報名了。
到了地方，和老師們問過好後，宋詩雨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全程沒怎麽說話。
宋詩雨的性格談不上孤僻，但也不怎麽主動親近，再加上她成績一騎絕塵，深受老師們喜歡，但和班裏同學的關系一直不遠不近的。
今天和她一桌的同學，她能記全了名字的都數不出一半，於是只有別人主動搭話時她聊幾句，其餘時間都在玩手機。
班裏有個女生有個叫張倩的女生，一直和她不太對付。
這次不巧坐在同桌，一中午不知道偷偷朝這邊翻了幾次白眼。
宋詩雨都沒理。
小狐貍陽奉陰違，說著不給淩朝拾打電話，卻從出了家門開始，和淩朝拾的消息就幾乎沒停過。
如果不是聚餐戴耳機說話太冒犯，她都忍不住想給淩朝拾打電話了。
不過這會……
宋詩雨盯著屏幕裏好半天沒動過的消息界面，慢慢褶起眉。
約莫二十分鐘前，淩朝拾說了中午有點事情。那會宋詩雨正給班裏老師們問好，沒看到，回了座位看見以後才回了一條，問他什麽事情。
然後那人就沒再回過了。
在醫院還很可能是臨時有急重癥患者，可在家裏，沒有這種可能性的時候，她還從沒見淩朝拾半小時不給她回消息的狀況。
不會是，出什麽意外了吧？
各種沒理由的離譜念頭冒出來就沒法徹底摁下去，反而是在她腦海裏愈演愈烈。
宋詩雨終於沒忍住，在空白時間超過半小時的時候，她起身輕聲說了句：“我出去打個電話。”
“哎，詩雨你早去早回啊。”
旁邊同學接茬。
宋詩雨匆匆應了，轉身間隙不意外收到張倩略帶白眼的目光，她顧不上理，已經快步走出包廂。
還沒跨出門，電話已經被她撥出去了。
站在走廊上涼颼颼的風裏，宋詩雨不安聽著手機話筒裏一聲一聲的連線音。
在女孩攥緊手指，幾乎要轉身下樓的時候，電話終於接通了——
不等那人說話，宋詩雨松氣的同時微微懊惱：“…你嚇死我了淩拾，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情了。”
“嗯？”
淩朝拾停頓了下，似乎確認什麽，“你給我發消息了？對不起，我沒看到。”
宋詩雨反應過來：“你是有什麽事情在忙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有，”那人聲音慵懶，“…在午睡，有點困了。”
“喔。”
宋詩雨拿腳尖輕戳了戳墻根，“那等你睡醒了，下午來接我好不好？”
對面停頓。
宋詩雨聽出遲疑：“不方便嗎？”
“方便，”淩朝拾輕淡說，“只是待會有些事，不能很快過去。你那邊什麽時間結束？”
宋詩雨眼睛一亮：“沒關系，我可以等你！快結束前，我給你發消息。”
“好。”
掛斷電話，宋詩雨腳步都輕快了。
跨進包廂門的那一秒，她腦海裏晃過去個念頭：因為外科醫生的職業特殊性緣故，淩朝拾手機睡覺時候從不會開靜音的，怎麽會沒聽到她的消息提示呢？
但沒來得及把這個念頭挖深，門裏有人招呼了她一聲。班裏要再拍合照，喊她就位。
宋詩雨連忙應了，拋開雜念走過去。
同時同刻。
地圖上和宋詩雨在的小酒店相隔幾公裏外，一家餐廳的頂層包廂內。
淩朝拾在身後拉合木門。
幾米外，圓桌旁。
宋陸和岑艷芳隔著半桌坐著，沒有任何聲音或者眼神的交流。
唯一的共同點，兩人面上難以置信的表情剛褪去不久，此時是程度不同的憤怒和尷尬、僵硬。
包廂裏空氣沈凝得快要固化一樣。
到此時，見淩朝拾進來，宋陸神色才松動一點，但仍是難看得擠不出笑容。
他手裏拿著的茶杯擡起又放下，最後直直望著門口自覺停下的青年。
“小…小淩，你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
男人僵沈著聲。
“對不起，叔叔，但我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淩朝拾斂起一貫的松散模樣，平靜地答。
“不開玩笑？”
岑艷芳像是回過神，聲音在情緒之下逼得陡升，“我看你就是在開玩笑！和詩雨——和你妹妹交往，你發了什麽瘋，這種話都敢說出口？！”
淩朝拾往房間裏走了兩步，停在圓桌旁。
光自上而下，將青年眉眼描摹得更加清雋俊朗，五官間情緒也巋然沈靜。
“宋詩雨和我沒有任何法律或血緣上的兄妹關系，您明白這點。”
岑艷芳握了手，上身前傾：“那也不行！”
妝容秀麗的面龐上，血管都從女人的額角微微綻起，此刻她不憚以最狠厲的眼神瞪著站在桌對面的兒子，好讓他明白她沒有任何餘地的態度。
然而淩朝拾甚至沒有看她。
他語氣平靜，波瀾不起，一如方才在這個包廂裏扔下那個驚雷時，“抱歉，但我堅持。”
岑艷芳臨近失態，“你是不是真瘋了？”
淩朝拾沒有回答這樣無意義的問題。
而這短暫的沈默裏。
一直沒再開口的宋陸松開茶杯，他抹了把臉，面色覆雜而為難：“小淩啊，我自己的女兒，我還算了解，是不是她又提了些沒分寸的要求，讓你——”
“對不起叔叔，這件事是我主動的。”
淩朝拾眉峰微微一擡，但還是抑下去，他低聲認真答了：“宋詩雨也並不知道我來找您。過完年她剛十九，很多事情對她還早，我不介意等。”
“那你今天說這些——”
“我只是想向您表明我的態度，不希望因為某些界限上的暧昧與含糊，再給她帶去傷害。”
宋陸想到什麽，神色微動，但很快又被覆雜沒過：“可她和你……”
宋陸沒忍心把話說盡。
岑艷芳卻按不下火，“我告訴你淩朝拾，這件事，不可能！”
淩朝拾微皺眉，望過去。
岑艷芳：“你當初出國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管不了你，我是個失敗的母親，但這件事——宋詩雨她還小著，你們兩個年紀差距擺在那兒！我不管你們誰主動，我不可能同意你們在一起！”
淩朝拾眸裏情緒一分一寸涼了下去。
房間裏安靜過後。
他低垂了眼，很淡地笑了聲：“宋詩雨會在意您的想法，所以今天我也邀請您過來了。”
這話裏的潛臺詞叫女人僵住。
一兩秒後，回過神，岑艷芳握到蒼白瘦削的手用力碰了一下桌面。
“淩朝拾！”
淩朝拾不為所動，“就像您上次說的，我個人生活，您不必關心，也不必幹預。”
“我上次那是——”
岑艷芳身影陡然僵停。
在這短暫的幾秒裏，上回在淩朝拾家撞見的場景和對話紛至沓來，轉眼就讓她臉上憤怒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近乎蒼白。
她手都顫栗，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好像變得更陌生的青年、她的兒子：“上…上次…是……”
淩朝拾沒有說話。
但那雙漆黑沈寂的眸子已經回答了她。
空氣裏仿佛有根令人窒息的弦一下子勒緊。
房間裏，只有宋陸不明狀況。
他看著這對母子，還遲疑要不要緩和——
身旁臉色慘白的女人氣得渾身發顫，忽然松開手，在桌上胡亂摸起茶杯，就狠狠朝青年擲了過去。
“我怎麽生出你這個敗類！”
“砰！”
“啪啦。”
雪白的骨瓷茶杯摔在青年的額上，落地，摔出一地狼藉的熱茶和碎杯。
被瓷杯砸得微微偏首，青年側回。
熱茶燙濕了他的額發和襯衫，淩朝拾像是毫無感覺，那張冷白側顏上緊合的顴骨也松開。
停了一兩秒，他輕淡擡眸。
對上在被宋陸慌張起身阻攔的岑艷芳，在她憤怒又無力的眼神裏確認過什麽。
淩朝拾低下頭。
像笑了。
那點松散的隨意回到他眉眼間。淩朝拾俯身，拿起旁邊茶杯，往中間一擱。
“要不，您再來一下，消消火？”
不愧是你淩朝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番外：攤牌（4）
宋詩雨回家第一晚就沒睡好。
做了一整晚零碎的夢。
前面的已經瑣碎得只剩星點，記不清楚了，印象深的只有最後兩個。
其中第一個夢是昨晚晚飯的餐桌上，宋爸爸一邊給淩朝拾夾菜，一邊殷切地問著“最近工作怎麽樣”“在江城生活還習慣嗎”，問著問著就轉到了私生活上。
什麽“有沒有女朋友了”“沒兩年就快三十了，是不是準備談婚論嫁了”“隔壁家xx的女兒出息著，要不要給你搭搭橋”……
到這兒還是現實發生的。
然後就變了。
夢裏的淩朝拾不像昨晚那樣輕言幾句帶過話題，而是望向了他的身旁。
宋詩雨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那裏竟然多了一個女人。
燈下朦朧的身影，罩著馬賽克似的，模模糊糊，看不清模樣。
宋詩雨只聽見，側背對著自己的淩朝拾牽起女人的手，用特別溫柔又縱容的語氣望著那個陌生人的身影，說，“她就是我的妻子。”
夢裏的宋詩雨驚得呆住。
而偏偏說完之後，坐在那兒的青年還轉回頭，伸手過來，真像哥哥似的，五官神情都叫她陌生得害怕：“詩雨，過來，叫嫂子。”
宋詩雨猛地攥住了淩朝拾的手，她拉起他，轉身就跑，像是要甩掉他身旁的女人的影子和宋陸的註視。
然後撞出門去，就沒任何邏輯地跑進了後一個夢裏。
好像是在慶城的某條老街上，小時候她常拉著淩朝拾陪她逛的地方。
這一次她死死握著淩朝拾的手腕沿途狂奔，身後烏泱泱地一片人，不難分辨，帶頭的幾個就是昨天晚上在樓下棋牌桌旁邊要給淩朝拾介紹女兒的叔叔阿姨。
只是這回，大爺們拖家帶口，仿佛一整個社區的老頭老太太都出動了，聲嘶力竭地綴在後面喊“你們可是兄妹啊”“你們不能那樣”……
再然後，宋詩雨就嚇醒了。
窗外滿目晴光，冬陽瀲灩。
小姑娘無聲埋在被窩裏，沈默了會兒，揉著眼睛摸起旁邊的手機。
上午10:28。
最近半個假期都習慣在淩朝拾家，和那人一起起床早餐，突然換回家裏，昨晚沒睡好今天也沒起來。
敲了敲有點暈乎乎的腦袋，宋詩雨從被窩裏磨嘰著爬出來，出了房間。
宋陸在客廳看電視。
“才醒？早飯都涼透了，”宋陸起身，“你快洗漱，我給你熱熱。”
“我不餓。”
女孩烏黑眼珠在房間裏轉了半圈，沒找到自己想要發現的蛛絲馬跡——
淩朝拾上午沒來。
宋詩雨正想去摸睡褲兜裏的手機，問問那人昨晚在哪兒休息的，睡得好不好。
宋陸路過：“哎小雨你給你哥打個電話，問問他今天來不來。”
宋詩雨慌忙回眸，對上宋陸：“為、為什麽我問？”
“他醫院工作那麽忙，還特意回來送你一趟，那你問不是應該的？”
“沒有特意…是他回來有事。”
“什麽有事？淩家在這邊早就沒什麽親戚朋友了，你哥明顯就是為了送你才專程回來，你——”
“爸你別亂猜了。”
宋詩雨更有種小老鼠偷了燈油還被抓了正著的心虛感，慌不擇路就往洗手間跑：“我我去洗漱了，要問你自己問吧！我中午還有高中班裏的同學會呢！”
老宋懵在客廳。
對著死死合上的衛生間房門，他茫然著嘟囔了句。
“這孩子，什麽叫亂猜，我猜什麽了我……”
高三畢業班的同學會，慣例是班長簡青陽組織的。
宋詩雨本意不太想去，但這場同學會又打著謝師宴的名號，請了班裏的班主任和幾位任課老師，宋詩雨考慮之後還是報名了。
到了地方，和老師們問過好後，宋詩雨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全程沒怎麽說話。
宋詩雨的性格談不上孤僻，但也不怎麽主動親近，再加上她成績一騎絕塵，深受老師們喜歡，但和班裏同學的關系一直不遠不近的。
今天和她一桌的同學，她能記全了名字的都數不出一半，於是只有別人主動搭話時她聊幾句，其餘時間都在玩手機。
班裏有個女生有個叫張倩的女生，一直和她不太對付。
這次不巧坐在同桌，一中午不知道偷偷朝這邊翻了幾次白眼。
宋詩雨都沒理。
小狐貍陽奉陰違，說著不給淩朝拾打電話，卻從出了家門開始，和淩朝拾的消息就幾乎沒停過。
如果不是聚餐戴耳機說話太冒犯，她都忍不住想給淩朝拾打電話了。
不過這會……
宋詩雨盯著屏幕裏好半天沒動過的消息界面，慢慢褶起眉。
約莫二十分鐘前，淩朝拾說了中午有點事情。那會宋詩雨正給班裏老師們問好，沒看到，回了座位看見以後才回了一條，問他什麽事情。
然後那人就沒再回過了。
在醫院還很可能是臨時有急重癥患者，可在家裏，沒有這種可能性的時候，她還從沒見淩朝拾半小時不給她回消息的狀況。
不會是，出什麽意外了吧？
各種沒理由的離譜念頭冒出來就沒法徹底摁下去，反而是在她腦海裏愈演愈烈。
宋詩雨終於沒忍住，在空白時間超過半小時的時候，她起身輕聲說了句：“我出去打個電話。”
“哎，詩雨你早去早回啊。”
旁邊同學接茬。
宋詩雨匆匆應了，轉身間隙不意外收到張倩略帶白眼的目光，她顧不上理，已經快步走出包廂。
還沒跨出門，電話已經被她撥出去了。
站在走廊上涼颼颼的風裏，宋詩雨不安聽著手機話筒裏一聲一聲的連線音。
在女孩攥緊手指，幾乎要轉身下樓的時候，電話終於接通了——
不等那人說話，宋詩雨松氣的同時微微懊惱：“…你嚇死我了淩拾，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情了。”
“嗯？”
淩朝拾停頓了下，似乎確認什麽，“你給我發消息了？對不起，我沒看到。”
宋詩雨反應過來：“你是有什麽事情在忙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有，”那人聲音慵懶，“…在午睡，有點困了。”
“喔。”
宋詩雨拿腳尖輕戳了戳墻根，“那等你睡醒了，下午來接我好不好？”
對面停頓。
宋詩雨聽出遲疑：“不方便嗎？”
“方便，”淩朝拾輕淡說，“只是待會有些事，不能很快過去。你那邊什麽時間結束？”
宋詩雨眼睛一亮：“沒關系，我可以等你！快結束前，我給你發消息。”
“好。”
掛斷電話，宋詩雨腳步都輕快了。
跨進包廂門的那一秒，她腦海裏晃過去個念頭：因為外科醫生的職業特殊性緣故，淩朝拾手機睡覺時候從不會開靜音的，怎麽會沒聽到她的消息提示呢？
但沒來得及把這個念頭挖深，門裏有人招呼了她一聲。班裏要再拍合照，喊她就位。
宋詩雨連忙應了，拋開雜念走過去。
同時同刻。
地圖上和宋詩雨在的小酒店相隔幾公裏外，一家餐廳的頂層包廂內。
淩朝拾在身後拉合木門。
幾米外，圓桌旁。
宋陸和岑艷芳隔著半桌坐著，沒有任何聲音或者眼神的交流。
唯一的共同點，兩人面上難以置信的表情剛褪去不久，此時是程度不同的憤怒和尷尬、僵硬。
包廂裏空氣沈凝得快要固化一樣。
到此時，見淩朝拾進來，宋陸神色才松動一點，但仍是難看得擠不出笑容。
他手裏拿著的茶杯擡起又放下，最後直直望著門口自覺停下的青年。
“小…小淩，你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
男人僵沈著聲。
“對不起，叔叔，但我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淩朝拾斂起一貫的松散模樣，平靜地答。
“不開玩笑？”
岑艷芳像是回過神，聲音在情緒之下逼得陡升，“我看你就是在開玩笑！和詩雨——和你妹妹交往，你發了什麽瘋，這種話都敢說出口？！”
淩朝拾往房間裏走了兩步，停在圓桌旁。
光自上而下，將青年眉眼描摹得更加清雋俊朗，五官間情緒也巋然沈靜。
“宋詩雨和我沒有任何法律或血緣上的兄妹關系，您明白這點。”
岑艷芳握了手，上身前傾：“那也不行！”
妝容秀麗的面龐上，血管都從女人的額角微微綻起，此刻她不憚以最狠厲的眼神瞪著站在桌對面的兒子，好讓他明白她沒有任何餘地的態度。
然而淩朝拾甚至沒有看她。
他語氣平靜，波瀾不起，一如方才在這個包廂裏扔下那個驚雷時，“抱歉，但我堅持。”
岑艷芳臨近失態，“你是不是真瘋了？”
淩朝拾沒有回答這樣無意義的問題。
而這短暫的沈默裏。
一直沒再開口的宋陸松開茶杯，他抹了把臉，面色覆雜而為難：“小淩啊，我自己的女兒，我還算了解，是不是她又提了些沒分寸的要求，讓你——”
“對不起叔叔，這件事是我主動的。”
淩朝拾眉峰微微一擡，但還是抑下去，他低聲認真答了：“宋詩雨也並不知道我來找您。過完年她剛十九，很多事情對她還早，我不介意等。”
“那你今天說這些——”
“我只是想向您表明我的態度，不希望因為某些界限上的暧昧與含糊，再給她帶去傷害。”
宋陸想到什麽，神色微動，但很快又被覆雜沒過：“可她和你……”
宋陸沒忍心把話說盡。
岑艷芳卻按不下火，“我告訴你淩朝拾，這件事，不可能！”
淩朝拾微皺眉，望過去。
岑艷芳：“你當初出國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管不了你，我是個失敗的母親，但這件事——宋詩雨她還小著，你們兩個年紀差距擺在那兒！我不管你們誰主動，我不可能同意你們在一起！”
淩朝拾眸裏情緒一分一寸涼了下去。
房間裏安靜過後。
他低垂了眼，很淡地笑了聲：“宋詩雨會在意您的想法，所以今天我也邀請您過來了。”
這話裏的潛臺詞叫女人僵住。
一兩秒後，回過神，岑艷芳握到蒼白瘦削的手用力碰了一下桌面。
“淩朝拾！”
淩朝拾不為所動，“就像您上次說的，我個人生活，您不必關心，也不必幹預。”
“我上次那是——”
岑艷芳身影陡然僵停。
在這短暫的幾秒裏，上回在淩朝拾家撞見的場景和對話紛至沓來，轉眼就讓她臉上憤怒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近乎蒼白。
她手都顫栗，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好像變得更陌生的青年、她的兒子：“上…上次…是……”
淩朝拾沒有說話。
但那雙漆黑沈寂的眸子已經回答了她。
空氣裏仿佛有根令人窒息的弦一下子勒緊。
房間裏，只有宋陸不明狀況。
他看著這對母子，還遲疑要不要緩和——
身旁臉色慘白的女人氣得渾身發顫，忽然松開手，在桌上胡亂摸起茶杯，就狠狠朝青年擲了過去。
“我怎麽生出你這個敗類！”
“砰！”
“啪啦。”
雪白的骨瓷茶杯摔在青年的額上，落地，摔出一地狼藉的熱茶和碎杯。
被瓷杯砸得微微偏首，青年側回。
熱茶燙濕了他的額發和襯衫，淩朝拾像是毫無感覺，那張冷白側顏上緊合的顴骨也松開。
停了一兩秒，他輕淡擡眸。
對上在被宋陸慌張起身阻攔的岑艷芳，在她憤怒又無力的眼神裏確認過什麽。
淩朝拾低下頭。
像笑了。
那點松散的隨意回到他眉眼間。淩朝拾俯身，拿起旁邊茶杯，往中間一擱。
“要不，您再來一下，消消火？”
不愧是你淩朝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