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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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錚一直覺得自己最遺憾的不是當初沒有記住沈嘉燼的臉，以至於錯過了真相。
他遺憾的是，在他們重逢的雨天，面對一片空白的沈嘉燼，自己卻充滿了算計。
就好比他認為的純潔感情，都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池的清水，迅速變成了漆黑染墨。
所以每逢下雨，容錚就會很瘋。
外面的雨敲窗。
大雨打在花房的玻璃上，而裏面的花朵不曾經受風吹雨打，依舊開得十分的嬌艷美麗。
容錚種植了很多的山茶花和玫瑰花，一大片的紅玫瑰在燈光下伴隨窗外的雨美不勝收。
在這些花朵上，他看到了很多可能。
關於未來，關於過去，關於現在。
芒果也經常會來花房，圍著這些花打轉，更別說沈嘉燼現在會經常出現花房中會令狗狗更喜歡待在這裏。
容錚撞見很多次，沈嘉燼就在花叢中看書。
而芒果毛茸茸的大頭，就放在他的腰上，枕著它漂亮的主人淺睡。
不過一等到容錚靠近，原本還安靜著的狗狗就會迅速睜開眼睛，充滿戒備。
忽略自己不受歡迎這一點，其實很溫馨。
雷電伴隨著大雨，在玻璃花房外肆虐。
是很恐怖的樣子。
緊接著，容錚的回憶開始瘋狂滋長，有些頭疼。
因為頭疼，動作就更加的大開大合。
這也讓被他放在手心中的山茶花飽受影響。
沈嘉燼的視線模糊，酥麻在全身席卷，他的思緒混亂，整個人就像一灘漿糊。
也像是湖中心面對狂風巨浪無從躲避的小舟。
沒有著力點，只能任憑風吹湖面帶著他四處晃蕩。
然後沒有方向的沈醉或是飄落在不知什麽地方。
太瘋了。
他和容錚雖然每次都是自己力竭，但只有今天，對方玩的太瘋了。
瘋顛到沈嘉燼覺得自己已經破破爛爛，然後又被對方拾起。
不管不顧的繼續縫補，拆散。
他的腰不只一次因為刺激，弓起弧度。
也不止一次因為過分的索取，大腦宕機。
雷雨交加，敲窗引閃。
玫瑰搖曳。
沈嘉燼的皮膚冷白，在紅玫瑰的不遠處，似乎也染上了這樣層層疊疊的緋紅。
容錚的臉在他的身上搖晃，對方結實遒勁的肌肉緊繃，手掌牢牢的掌控著他的腰。
沒有一刻的放松。
不知道是因為刺激，還是恐懼沈嘉燼就這樣逃脫。
“你…”
沈嘉燼想問他怎麽了，但所有的話都被突然而來的感受占據。
眼前的白光一閃，所有的力氣都散掉了。
“嘉嘉。”模糊裏，男人的低啞嗓音就貼著沈嘉燼的耳邊，他的唇齒在他的脖頸處流連，像是怎麽親都親不夠一樣。
“…嗯？”很久之後，沈嘉燼才遲頓的回答一聲。
而男人居高臨下，看著他的臉。
此時沈嘉燼的臉上帶著緋紅，眼眶也是紅紅的，淚珠在裏面打轉。
目光遲鈍中，滿是欲.色。
很好看。
容錚覺得沒有人比沈嘉燼還要好看了。
他的心臟滿滿的，於是俯下身，緊緊擁住對方。
“我愛你。”
或許覺得一句話不夠，男人又不斷在親吻中重覆：
“我愛你…”
所以大概是這種話說的太多了，所以在沈嘉燼昏沈沈睡去後，容錚看著他的臉也進入了睡夢裏。
1、
沈家的兒子最近回來了。
容錚跟著父母去看了一眼。
離家出走那麽多年，對方回來竟然依舊帶著當年離開的模樣。
在容錚父母的描述中，這位沈家的公子，一直都是謙和溫潤，帶著書卷氣，又些懦弱的樣子。
於是容錚見到皮膚冷白，目光溫和，沒什麽脾氣的漂亮男人時，就知道這就是沈家的那位公子。
對方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將目光放在容宋的身上。
他笑了笑：“我兒子差不多和他一般大。”
兒子？
是離家出走生的私生子嗎？
這種事情並不稀奇，況且當初沈公子為了個女人離家出走也是人盡皆知。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人聽到過他有兒子的事情。
容錚的眼尾餘光落在容宋臉上，少年的容宋帶著一種懵懂，但很自來熟大膽。
他去問沈公子：“那他在哪裏？為什麽你沒有帶著他來？”
“他需要更好的生活。”沈公子回答，而目光在提起他的時候，帶著一個父親的慈祥。
他看來是很愛自己的兒子的。
“更好的生活？”容宋懵懵懂懂，不解的問，“你這麽有錢，卻將他放在外面，沒有錢哪裏有什麽更好的生活？”
小孩子的眼中，沈公子有著大房子，也是權貴家族，有很多錢，將自己的兒子放在自己的身邊才是更好的生活。
但容錚不一樣，他盯著這個漂亮男人，然後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不忍和不舍。
他好像有很多的苦衷，也好想有著無法言說的理由。
但容錚只是拉著自己的弟弟恐怕他多說下去，告誡著他：“這不是我們該問的。”
這確實不是他們該問的。
容錚知道的很多，知道這位沈公子的處境，也知道沈家的處境。
與其說沈公子是沈家的掌事，不如說他只是個名頭罷了。
容錚的目光在重重疊疊別有用心的人群中，望見一個青年。
對方戴著金絲邊的眼鏡，溫和的笑意讓他的面孔帶上與衣裳同色的溫柔。
長身玉立，膚色冷白。
他的那雙眼，和眼前的沈公子很像。
說他們是兄弟，應該沒有人會反對。
實際上他們兩個人確實也是兄弟。
容錚在此之前已經了解了很多，他知道那是沈霆。
就像是一出足夠賺足觀眾眼淚驚嘆，以及胃口的黃金檔電視劇，劇情異常荒誕狗血。
而沈公子只能充當著悲情的配角：“他會理解的。”
沈公子這麽說。
然後也似有所感的將目光落在方才容錚看著的沈霆身上，“他會明白，離開這裏才是好的生活的。”
頓了頓，他堅定的說““他們都會明白的。”
誰會明白？
容錚想了一下，應該是他的妻子和兒子吧。
可是真的會嗎？
當一個重覆自己的話時，已經有了不確定和不安。
“那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嗎？”容宋問，他似乎對於沈公子口中的兒子格外的感興趣。
但沈公子搖了搖頭，甚至站起身，一改方才的和藹可親對他說，“我沒有兒子，小朋友，你聽錯了吧。”
“什麽？我明明！”容宋想要辯解，可被容錚拉住。
只見沈霆走過來，笑分外溫和與謙恭對沈公子說：“哥，怎麽一直坐在這裏？是身體不舒服嗎？”
兩個人的長相，真的很相似，尤其是眼睛。
再加上沈霆表現出來的溫和氣質，兩人有一種在照鏡子的錯覺。
但容錚知道，他們兩個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溫和的表情，對於沈霆來說，只是表象而已。
他的眼底實際上充滿了不甘，野心，以及仇恨。
這些情緒藏的很深，但還是讓容錚捕捉到了。
“沒有，我沒事。”
沈公子表情淡淡，背脊挺直，一看就修養極好。
但他的身上，缺少沈霆的雷厲風行。
沈公子不是個合適的商人，他大概是保護不了沈家的。
“哥，別強撐了。你最近身體的狀況很不好，要不然還是去醫院療養一段時間。要是覺得寂寞，我覺得可以讓嫂子和侄子來——”
“我沒有孩子。”沒等沈霆說完，沈公子便語氣沈沈的打斷他的話。
沈公子說：“我從來就沒有什麽孩子，至於她，我們也沒有什麽關系了。”
“…哥，別置氣。你們是一家人，是最親近的人。接過來也好，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哥你放心。”沈霆推了一下鏡框，然後語氣沒有什麽變化的尊敬。
但就是因為他這麽說，沈公子的臉色更難看。
他深深的看了眼沈霆，別過頭去：“一個沒有感情的兒子算是兒子嗎？我再是寵他，愛他，他懂嗎？而生出那樣妖怪的女人，有什麽資格進入沈家。”
溫柔的人啊，即便是強作冷漠還是會被一眼看穿。
就比如眼前的人。
容錚想，沈公子的表現真的很差勁。
差勁到，如此惡毒的這些話說出口，分明每個字都是咒罵與冷漠，卻沒有人是覺得他狠心，相反更多的對於他口中的兩個人充滿著無限的探究。
然後沈霆低垂眉眼，在恭敬的態度下，睫毛遮掩住了目光的戲謔。
沈追函不僅是表現差勁，他的心也很差勁。
差勁到，沈霆會去想，為什麽沈追函會是沈家的孩子。
對方一點沈家的樣子都沒有。
兇狠、絕情，追求利益，對於旁人沒有半分可憐施舍的家族，竟然會有這樣的人。
於是沈霆笑了聲：“放心吧大哥，嫂子和侄子都不會有事的。”
容錚只看到沈追函的背脊僵直。
最後面色難看的一言不發。
2、
在沈家，沈霆的話比沈追函有用多了。
沈追函幾乎是一回到沈家就發現了這一點，但是又有什麽辦法。
他要留下來，這裏是他的家。
或許說，如不是他，沈家這種高高在上的利己兇悍的世家又怎麽會引狼入室。
當初沈追函選擇了逃跑，現在，沒有任何理由再次逃跑。
所以當沈霆再次提起他的妻子和兒子的時候，他甚至會選擇去詆毀他們，就是為了讓沈霆放下探究的心。
他的妻子，同他患難與共，是最可愛最溫柔的女人。
他的兒子，足夠的聰明，足夠的有教養，是最值得驕傲的孩子。
沈追函沒有機會再去擁抱他們，但絕對不允許有人傷害他們。
所以面對沈霆，他說：“嘉嘉有病，你就不要管他了。治不好，也是白養。成天就只有一個情緒，誰見了都心煩。”
“大哥是這麽認為的嗎？”沈霆含笑的看著沈追函，目光垂落，“可我遠遠看過侄子一眼，很可愛，如果大哥願意，我會將他帶回來。畢竟家族需要繼承人不是嗎？”
沈霆怎麽可能甘願將得到手的東西還回去，所以沈追函捏緊手掌故作鎮定冷漠說：“培養也是白培養。沈霆。”
沈追函盯著他的眼睛，“養不熟的孩子是什麽樣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是啊，大哥說的對。”沈霆若有所思的點頭。
3、
雖然沈追函將沈嘉燼說的一文不值，但沈霆的好奇心卻愈加加重。
他想要見一見沈嘉燼，看一看沈追函的兒子是什麽樣的。
所以，沈追函在搶救室時，沈霆突然對身邊的人說：“你守在這裏，我出去一趟。”
對於沈霆來說，一路走到這裏，沒有回頭路。
他誰也不愛，誰也不信。
臨走的時候，搶救室的紅燈亮著。
沈追函。
沈霆想，馬上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從年少走進沈家的大門，再到這扇大門開關都要看他的臉色。
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麽長。
沈霆有些困倦，不知道這一次是死神和沈追函誰會勝利。
他希望是沈追函勝利。
他想，自己就是因為沈追函這副模樣才一直以來生活得如履薄冰。
所以，這後果，該是沈追函自己去承受吧。
4、
沈追函離家出走住的地方不算大，也不算小。
是在平凡街區，平凡的小院。
小院中種上了花。
以前沈霆不知道這是什麽花，但自打再見到沈追函，聞到他身上帶著的淺淺味道就去查了一下。
這是山茶花。
山茶花的大朵花瓣異常美麗，在沈霆看來卻有些華而不實，他不喜歡花朵。
這種東西有脆弱，由無用。
但能出現在沈追函的身上。
一定是與他各位親近的關系。
所以在院子裏，看到這種花朵的時候才明白。
這是沈追函家的味道。
對於對方來說，山茶花香就是家。
院子不大，除了種著花也沒什麽特別的。
沈霆慢慢靠近，想著沈追函逃跑的這些年。
又想到自己在這些年的經歷。
他始終是怨怪的。
正品就是正品，即便是逃跑運氣也足夠的好。
擁有著這樣好的家庭。
這樣的家庭充滿了寧靜也充滿了溫馨。
可是——
啪！
沈霆的眉頭皺起來。
並不和諧的聲音在小院中響起，然後就是女人發瘋的嘶吼。
這樣的場景不用去看，沈霆也覺得在熟悉不過。
他曾是個孤兒，在沒有到達福利院之前，被別人養在身邊也是這樣的。
這就是沈追函的幸福家庭？
沈霆皺著眉靠近。
然後就見女人將個半大少年推倒。
少年不哭不鬧，就連被打也沒有什麽表情。
沈霆突然就想起沈追函扯謊時說的話：
嘉嘉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現在看來確實很像。
沈霆看著他，想著，當個怪物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沈家都是怪物，興許這孩子就是沈嘉燼基因最好的。
然後沈霆從未想到的一幕就這樣發生了。
女人咒罵的聲音很亂，有時候是在罵兒子，有時候是在罵沈追函。
有時候又是抱著少年哭泣，但是沈霆從來沒想過對方會狠狠的將少年用書本砸過去。
厚厚的書本磕碰在少年的眼睛上，然後女人發瘋一樣拽著少年的頭發向著桌角撞去。
她說：“我不想要看見你，你這個怪物，就是你，就是因為你他才會離開的。他不要我了！都是你！”
沈霆不知道少年會有多疼。
只是看著對方捂著眼睛，在地上一角縮了很久。
肯定會疼，雖然對方不喊出來。
但疼痛有時候看見的人會比真正經歷的人還要明了。
然後，陷入發瘋的女人似乎清醒過來。
呆楞的看著少年，小心翼翼的靠近，再輕輕的喚他：“嘉嘉…嘉嘉你怎麽了？嘉嘉，你告訴媽媽，你怎麽了？嘉嘉！”
打罵，暴力，失心瘋，道歉，哭泣。
這就是沈霆見到的，沈追函的家庭。
他甚至覺得有些快活，看呀，沈追函並沒有過得很好。
他想要保護的人，反而因為他的保護變成了這個樣子。
所以，沈霆沈默的離開這裏。
回到醫院的時候，搶救室的紅燈已經熄滅。
很幸運，沈追函，又挺過了一次。
死神再一次從他的頸邊掠過。
雖然覺得沈追函的家庭不值得自己覆刻，但沈霆還是帶著些許好奇的又去看了一眼。
這一次見到的少年已經處理了傷口，只是讓沈霆意外的是對方的眼睛是一圈圈的紗布。
顯然是因為上一次女人的發瘋，他的眼睛受到了損傷。
突然一種惡作劇的心裏搶占了沈霆的神經，他想要跟少年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所以，悄悄的湊近對方，聲音很輕，在他的耳中幾乎是沒有的。
但少年還是轉過頭，耳朵沖著他的方向動了動：“誰？”
冷白的膚色，眼上覆著紗布，脆弱，又帶著些許冷雪的涼寒錯覺。
顯然，沈霆沒有想到沈嘉燼會有那麽敏銳。
他刻意變著嗓音說：“沈追函讓我過來的，他知道你受了傷，所以讓我來帶你去醫院。”
沈嘉燼沈默著，冷白的皮膚在陽光下像是奶油冰淇淋一樣。
沈霆還沒有變態對一個少年有什麽心思。
僅僅只是覺得對方很有意思，於是就想用沈追函當借口。
沈嘉燼的情緒很淡，淡到他都無法得知這個少年在想什麽。
一個半大的孩子，居然讓他看不懂，這還不足夠有意思嗎？
“你要帶我去見他嗎？”過了一會兒，少年卻是先問了這麽一句話。
沈霆想了一下，經過搶救後的沈追函身體很不好，已經在醫院住了很久。
他原本就是想要帶沈嘉燼去沈追函身邊的。
不知道沈追函看到沈嘉燼現在這個樣子會是什麽反應。
由於實在興奮，光是想想血液就已經熱烈的燃燒了他皮膚的冷意，所以他回答的有幾分急切：“對，我就是帶你去見沈追函的。”
4、
沈追函覺得自己的生命就在慢慢的流逝。
就像是流沙，一瞬看不住，就從指間滑下去了。
從他回到沈家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但還是有些無能為力。
但更佳無能為力的是，他見到沈霆拉著進來的少年。
這個惡魔一樣的青年，拉著他像是天使一般的兒子。
笑的不懷好意。
他的影子在腳邊，下一刻就有可能伸出無數的觸角，將這個純潔到天神寵愛的使者狠狠的拉下深淵。
見到少年的那一刻，沈追函的目光猩紅，一直以來強忍著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來。
可眼淚是沒有聲音的。
他不想見到沈嘉燼，更不想見到這樣的沈嘉燼。
可是沈嘉燼身邊的沈霆似笑非笑的模樣，令沈追函的心更為撕扯，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是報應。
沈家因為他對不起沈霆，所以沈霆在他的身上找補。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沒有代價的東西。
連日的搶救用藥，已經將沈追函身上的山茶花香消散。
而整間病房想要仔細聞，只有沈嘉燼身上的山茶花香。
這是沈追函熟悉的味道，也是唯一讓他淚流不止的。
沈霆卻在安靜中說：“我只是想要看看你的眼睛。”
是他善良了一次嗎？
沈嘉燼沈默不語，這個人說要帶他來見沈追函，然而現在卻說只是想要檢查一下他的眼睛。
他哪一句是真話，沒有辦法見到這個人的眼睛，沈嘉燼一時失去了判斷能力，只好說：“隨便你。”
緊接著，對方真的讓醫生過來給他看了看眼睛。
醫生說情況不是很樂觀，很可能會失明。
只能先用藥看一看。
沈嘉燼沒有意外，也沒有崩潰，但在他的耳朵中，卻聽到了細微的抽鼻子的聲音。
就像是有誰正在傷心的哭泣，卻強忍著不讓聲音發出來。
“那該怎麽辦？他的眼睛是被他母親打壞的，以後萬一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是就徹底完了？”沈霆煽風點火的說著。
沈嘉燼不知道他提這個做什麽，只是他這樣說的時候他聽到的那一點聲響消失了。
而沈霆卻這樣看著沈追函，見到沈追函淚流滿面，卻強忍著一聲不發。
手指被他咬的一片咬痕。
為什麽呢？
他見到了自己兒子，怎麽會是這樣痛苦的表情。
沈霆卻覺得無比的暢快。
還能怎麽樣，沈追函不還是一樣的痛苦。
他痛苦，自己就覺得暢快。
5、
容錚要去醫院看望生病的爺爺，然後就在走廊見到了個少年。
他真的很漂亮，即便看不到那雙眼，即便距離有些遠。容錚依舊覺得很好看。
對方坐在走廊盡頭，那裏有扇窗，陽光透過玻璃就落在少年的身上。
像一只沐浴陽光的貓咪，也像是月光下抖動翅膀的蝴蝶。
“大少爺。”
身側容圖的助理催了他一句，而容錚意識到自己在這裏看得有些久了。
於是他收回視線，說：“走吧。”
5、
天亮的時候，雨也停了。
來花房之前，容錚就已經準備了被褥。
此刻沈嘉燼還因為太勞累在睡著。
容錚將人卷在被子裏，帶回屋子。
房間很溫暖，兩人也清理了自己。
沐浴後不同的沐浴露味道竟然和諧的交纏在一起，容錚擁住青年。
見他即便沐浴過後也是疲累的繼續睡，知道自己是要狠了。
他的手掌就落在青年的腰間，因為側躺，優越的腰線弧度在手心中彰顯著存在。
而容錚就這麽慢慢的撫摸著，他想，他不是沒有更早一些見過見過沈嘉燼。
命運其實優待了他太多，一次又次一次的讓他們遇見。
或是擦肩而過，或是泥足深陷，總之這些年，斷斷續續都是在糾纏的。
他和沈嘉燼都不是沈迷於回頭看的，可是他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聞著滿腔的山茶花香，竟然在想。
如果…
只是如果說。
如果那天他主動走近那陽光中的盲眼少年，問他怎麽了，問他在想什麽，告訴他你真的很好看。
那麽現在的結果又是什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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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錚一直覺得自己最遺憾的不是當初沒有記住沈嘉燼的臉，以至於錯過了真相。
他遺憾的是，在他們重逢的雨天，面對一片空白的沈嘉燼，自己卻充滿了算計。
就好比他認為的純潔感情，都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池的清水，迅速變成了漆黑染墨。
所以每逢下雨，容錚就會很瘋。
外面的雨敲窗。
大雨打在花房的玻璃上，而裏面的花朵不曾經受風吹雨打，依舊開得十分的嬌艷美麗。
容錚種植了很多的山茶花和玫瑰花，一大片的紅玫瑰在燈光下伴隨窗外的雨美不勝收。
在這些花朵上，他看到了很多可能。
關於未來，關於過去，關於現在。
芒果也經常會來花房，圍著這些花打轉，更別說沈嘉燼現在會經常出現花房中會令狗狗更喜歡待在這裏。
容錚撞見很多次，沈嘉燼就在花叢中看書。
而芒果毛茸茸的大頭，就放在他的腰上，枕著它漂亮的主人淺睡。
不過一等到容錚靠近，原本還安靜著的狗狗就會迅速睜開眼睛，充滿戒備。
忽略自己不受歡迎這一點，其實很溫馨。
雷電伴隨著大雨，在玻璃花房外肆虐。
是很恐怖的樣子。
緊接著，容錚的回憶開始瘋狂滋長，有些頭疼。
因為頭疼，動作就更加的大開大合。
這也讓被他放在手心中的山茶花飽受影響。
沈嘉燼的視線模糊，酥麻在全身席卷，他的思緒混亂，整個人就像一灘漿糊。
也像是湖中心面對狂風巨浪無從躲避的小舟。
沒有著力點，只能任憑風吹湖面帶著他四處晃蕩。
然後沒有方向的沈醉或是飄落在不知什麽地方。
太瘋了。
他和容錚雖然每次都是自己力竭，但只有今天，對方玩的太瘋了。
瘋顛到沈嘉燼覺得自己已經破破爛爛，然後又被對方拾起。
不管不顧的繼續縫補，拆散。
他的腰不只一次因為刺激，弓起弧度。
也不止一次因為過分的索取，大腦宕機。
雷雨交加，敲窗引閃。
玫瑰搖曳。
沈嘉燼的皮膚冷白，在紅玫瑰的不遠處，似乎也染上了這樣層層疊疊的緋紅。
容錚的臉在他的身上搖晃，對方結實遒勁的肌肉緊繃，手掌牢牢的掌控著他的腰。
沒有一刻的放松。
不知道是因為刺激，還是恐懼沈嘉燼就這樣逃脫。
“你…”
沈嘉燼想問他怎麽了，但所有的話都被突然而來的感受占據。
眼前的白光一閃，所有的力氣都散掉了。
“嘉嘉。”模糊裏，男人的低啞嗓音就貼著沈嘉燼的耳邊，他的唇齒在他的脖頸處流連，像是怎麽親都親不夠一樣。
“…嗯？”很久之後，沈嘉燼才遲頓的回答一聲。
而男人居高臨下，看著他的臉。
此時沈嘉燼的臉上帶著緋紅，眼眶也是紅紅的，淚珠在裏面打轉。
目光遲鈍中，滿是欲.色。
很好看。
容錚覺得沒有人比沈嘉燼還要好看了。
他的心臟滿滿的，於是俯下身，緊緊擁住對方。
“我愛你。”
或許覺得一句話不夠，男人又不斷在親吻中重覆：
“我愛你…”
所以大概是這種話說的太多了，所以在沈嘉燼昏沈沈睡去後，容錚看著他的臉也進入了睡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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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兒子最近回來了。
容錚跟著父母去看了一眼。
離家出走那麽多年，對方回來竟然依舊帶著當年離開的模樣。
在容錚父母的描述中，這位沈家的公子，一直都是謙和溫潤，帶著書卷氣，又些懦弱的樣子。
於是容錚見到皮膚冷白，目光溫和，沒什麽脾氣的漂亮男人時，就知道這就是沈家的那位公子。
對方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將目光放在容宋的身上。
他笑了笑：“我兒子差不多和他一般大。”
兒子？
是離家出走生的私生子嗎？
這種事情並不稀奇，況且當初沈公子為了個女人離家出走也是人盡皆知。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人聽到過他有兒子的事情。
容錚的眼尾餘光落在容宋臉上，少年的容宋帶著一種懵懂，但很自來熟大膽。
他去問沈公子：“那他在哪裏？為什麽你沒有帶著他來？”
“他需要更好的生活。”沈公子回答，而目光在提起他的時候，帶著一個父親的慈祥。
他看來是很愛自己的兒子的。
“更好的生活？”容宋懵懵懂懂，不解的問，“你這麽有錢，卻將他放在外面，沒有錢哪裏有什麽更好的生活？”
小孩子的眼中，沈公子有著大房子，也是權貴家族，有很多錢，將自己的兒子放在自己的身邊才是更好的生活。
但容錚不一樣，他盯著這個漂亮男人，然後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不忍和不舍。
他好像有很多的苦衷，也好想有著無法言說的理由。
但容錚只是拉著自己的弟弟恐怕他多說下去，告誡著他：“這不是我們該問的。”
這確實不是他們該問的。
容錚知道的很多，知道這位沈公子的處境，也知道沈家的處境。
與其說沈公子是沈家的掌事，不如說他只是個名頭罷了。
容錚的目光在重重疊疊別有用心的人群中，望見一個青年。
對方戴著金絲邊的眼鏡，溫和的笑意讓他的面孔帶上與衣裳同色的溫柔。
長身玉立，膚色冷白。
他的那雙眼，和眼前的沈公子很像。
說他們是兄弟，應該沒有人會反對。
實際上他們兩個人確實也是兄弟。
容錚在此之前已經了解了很多，他知道那是沈霆。
就像是一出足夠賺足觀眾眼淚驚嘆，以及胃口的黃金檔電視劇，劇情異常荒誕狗血。
而沈公子只能充當著悲情的配角：“他會理解的。”
沈公子這麽說。
然後也似有所感的將目光落在方才容錚看著的沈霆身上，“他會明白，離開這裏才是好的生活的。”
頓了頓，他堅定的說““他們都會明白的。”
誰會明白？
容錚想了一下，應該是他的妻子和兒子吧。
可是真的會嗎？
當一個重覆自己的話時，已經有了不確定和不安。
“那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嗎？”容宋問，他似乎對於沈公子口中的兒子格外的感興趣。
但沈公子搖了搖頭，甚至站起身，一改方才的和藹可親對他說，“我沒有兒子，小朋友，你聽錯了吧。”
“什麽？我明明！”容宋想要辯解，可被容錚拉住。
只見沈霆走過來，笑分外溫和與謙恭對沈公子說：“哥，怎麽一直坐在這裏？是身體不舒服嗎？”
兩個人的長相，真的很相似，尤其是眼睛。
再加上沈霆表現出來的溫和氣質，兩人有一種在照鏡子的錯覺。
但容錚知道，他們兩個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溫和的表情，對於沈霆來說，只是表象而已。
他的眼底實際上充滿了不甘，野心，以及仇恨。
這些情緒藏的很深，但還是讓容錚捕捉到了。
“沒有，我沒事。”
沈公子表情淡淡，背脊挺直，一看就修養極好。
但他的身上，缺少沈霆的雷厲風行。
沈公子不是個合適的商人，他大概是保護不了沈家的。
“哥，別強撐了。你最近身體的狀況很不好，要不然還是去醫院療養一段時間。要是覺得寂寞，我覺得可以讓嫂子和侄子來——”
“我沒有孩子。”沒等沈霆說完，沈公子便語氣沈沈的打斷他的話。
沈公子說：“我從來就沒有什麽孩子，至於她，我們也沒有什麽關系了。”
“…哥，別置氣。你們是一家人，是最親近的人。接過來也好，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哥你放心。”沈霆推了一下鏡框，然後語氣沒有什麽變化的尊敬。
但就是因為他這麽說，沈公子的臉色更難看。
他深深的看了眼沈霆，別過頭去：“一個沒有感情的兒子算是兒子嗎？我再是寵他，愛他，他懂嗎？而生出那樣妖怪的女人，有什麽資格進入沈家。”
溫柔的人啊，即便是強作冷漠還是會被一眼看穿。
就比如眼前的人。
容錚想，沈公子的表現真的很差勁。
差勁到，如此惡毒的這些話說出口，分明每個字都是咒罵與冷漠，卻沒有人是覺得他狠心，相反更多的對於他口中的兩個人充滿著無限的探究。
然後沈霆低垂眉眼，在恭敬的態度下，睫毛遮掩住了目光的戲謔。
沈追函不僅是表現差勁，他的心也很差勁。
差勁到，沈霆會去想，為什麽沈追函會是沈家的孩子。
對方一點沈家的樣子都沒有。
兇狠、絕情，追求利益，對於旁人沒有半分可憐施舍的家族，竟然會有這樣的人。
於是沈霆笑了聲：“放心吧大哥，嫂子和侄子都不會有事的。”
容錚只看到沈追函的背脊僵直。
最後面色難看的一言不發。
2、
在沈家，沈霆的話比沈追函有用多了。
沈追函幾乎是一回到沈家就發現了這一點，但是又有什麽辦法。
他要留下來，這裏是他的家。
或許說，如不是他，沈家這種高高在上的利己兇悍的世家又怎麽會引狼入室。
當初沈追函選擇了逃跑，現在，沒有任何理由再次逃跑。
所以當沈霆再次提起他的妻子和兒子的時候，他甚至會選擇去詆毀他們，就是為了讓沈霆放下探究的心。
他的妻子，同他患難與共，是最可愛最溫柔的女人。
他的兒子，足夠的聰明，足夠的有教養，是最值得驕傲的孩子。
沈追函沒有機會再去擁抱他們，但絕對不允許有人傷害他們。
所以面對沈霆，他說：“嘉嘉有病，你就不要管他了。治不好，也是白養。成天就只有一個情緒，誰見了都心煩。”
“大哥是這麽認為的嗎？”沈霆含笑的看著沈追函，目光垂落，“可我遠遠看過侄子一眼，很可愛，如果大哥願意，我會將他帶回來。畢竟家族需要繼承人不是嗎？”
沈霆怎麽可能甘願將得到手的東西還回去，所以沈追函捏緊手掌故作鎮定冷漠說：“培養也是白培養。沈霆。”
沈追函盯著他的眼睛，“養不熟的孩子是什麽樣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是啊，大哥說的對。”沈霆若有所思的點頭。
3、
雖然沈追函將沈嘉燼說的一文不值，但沈霆的好奇心卻愈加加重。
他想要見一見沈嘉燼，看一看沈追函的兒子是什麽樣的。
所以，沈追函在搶救室時，沈霆突然對身邊的人說：“你守在這裏，我出去一趟。”
對於沈霆來說，一路走到這裏，沒有回頭路。
他誰也不愛，誰也不信。
臨走的時候，搶救室的紅燈亮著。
沈追函。
沈霆想，馬上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從年少走進沈家的大門，再到這扇大門開關都要看他的臉色。
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麽長。
沈霆有些困倦，不知道這一次是死神和沈追函誰會勝利。
他希望是沈追函勝利。
他想，自己就是因為沈追函這副模樣才一直以來生活得如履薄冰。
所以，這後果，該是沈追函自己去承受吧。
4、
沈追函離家出走住的地方不算大，也不算小。
是在平凡街區，平凡的小院。
小院中種上了花。
以前沈霆不知道這是什麽花，但自打再見到沈追函，聞到他身上帶著的淺淺味道就去查了一下。
這是山茶花。
山茶花的大朵花瓣異常美麗，在沈霆看來卻有些華而不實，他不喜歡花朵。
這種東西有脆弱，由無用。
但能出現在沈追函的身上。
一定是與他各位親近的關系。
所以在院子裏，看到這種花朵的時候才明白。
這是沈追函家的味道。
對於對方來說，山茶花香就是家。
院子不大，除了種著花也沒什麽特別的。
沈霆慢慢靠近，想著沈追函逃跑的這些年。
又想到自己在這些年的經歷。
他始終是怨怪的。
正品就是正品，即便是逃跑運氣也足夠的好。
擁有著這樣好的家庭。
這樣的家庭充滿了寧靜也充滿了溫馨。
可是——
啪！
沈霆的眉頭皺起來。
並不和諧的聲音在小院中響起，然後就是女人發瘋的嘶吼。
這樣的場景不用去看，沈霆也覺得在熟悉不過。
他曾是個孤兒，在沒有到達福利院之前，被別人養在身邊也是這樣的。
這就是沈追函的幸福家庭？
沈霆皺著眉靠近。
然後就見女人將個半大少年推倒。
少年不哭不鬧，就連被打也沒有什麽表情。
沈霆突然就想起沈追函扯謊時說的話：
嘉嘉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現在看來確實很像。
沈霆看著他，想著，當個怪物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沈家都是怪物，興許這孩子就是沈嘉燼基因最好的。
然後沈霆從未想到的一幕就這樣發生了。
女人咒罵的聲音很亂，有時候是在罵兒子，有時候是在罵沈追函。
有時候又是抱著少年哭泣，但是沈霆從來沒想過對方會狠狠的將少年用書本砸過去。
厚厚的書本磕碰在少年的眼睛上，然後女人發瘋一樣拽著少年的頭發向著桌角撞去。
她說：“我不想要看見你，你這個怪物，就是你，就是因為你他才會離開的。他不要我了！都是你！”
沈霆不知道少年會有多疼。
只是看著對方捂著眼睛，在地上一角縮了很久。
肯定會疼，雖然對方不喊出來。
但疼痛有時候看見的人會比真正經歷的人還要明了。
然後，陷入發瘋的女人似乎清醒過來。
呆楞的看著少年，小心翼翼的靠近，再輕輕的喚他：“嘉嘉…嘉嘉你怎麽了？嘉嘉，你告訴媽媽，你怎麽了？嘉嘉！”
打罵，暴力，失心瘋，道歉，哭泣。
這就是沈霆見到的，沈追函的家庭。
他甚至覺得有些快活，看呀，沈追函並沒有過得很好。
他想要保護的人，反而因為他的保護變成了這個樣子。
所以，沈霆沈默的離開這裏。
回到醫院的時候，搶救室的紅燈已經熄滅。
很幸運，沈追函，又挺過了一次。
死神再一次從他的頸邊掠過。
雖然覺得沈追函的家庭不值得自己覆刻，但沈霆還是帶著些許好奇的又去看了一眼。
這一次見到的少年已經處理了傷口，只是讓沈霆意外的是對方的眼睛是一圈圈的紗布。
顯然是因為上一次女人的發瘋，他的眼睛受到了損傷。
突然一種惡作劇的心裏搶占了沈霆的神經，他想要跟少年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所以，悄悄的湊近對方，聲音很輕，在他的耳中幾乎是沒有的。
但少年還是轉過頭，耳朵沖著他的方向動了動：“誰？”
冷白的膚色，眼上覆著紗布，脆弱，又帶著些許冷雪的涼寒錯覺。
顯然，沈霆沒有想到沈嘉燼會有那麽敏銳。
他刻意變著嗓音說：“沈追函讓我過來的，他知道你受了傷，所以讓我來帶你去醫院。”
沈嘉燼沈默著，冷白的皮膚在陽光下像是奶油冰淇淋一樣。
沈霆還沒有變態對一個少年有什麽心思。
僅僅只是覺得對方很有意思，於是就想用沈追函當借口。
沈嘉燼的情緒很淡，淡到他都無法得知這個少年在想什麽。
一個半大的孩子，居然讓他看不懂，這還不足夠有意思嗎？
“你要帶我去見他嗎？”過了一會兒，少年卻是先問了這麽一句話。
沈霆想了一下，經過搶救後的沈追函身體很不好，已經在醫院住了很久。
他原本就是想要帶沈嘉燼去沈追函身邊的。
不知道沈追函看到沈嘉燼現在這個樣子會是什麽反應。
由於實在興奮，光是想想血液就已經熱烈的燃燒了他皮膚的冷意，所以他回答的有幾分急切：“對，我就是帶你去見沈追函的。”
4、
沈追函覺得自己的生命就在慢慢的流逝。
就像是流沙，一瞬看不住，就從指間滑下去了。
從他回到沈家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但還是有些無能為力。
但更佳無能為力的是，他見到沈霆拉著進來的少年。
這個惡魔一樣的青年，拉著他像是天使一般的兒子。
笑的不懷好意。
他的影子在腳邊，下一刻就有可能伸出無數的觸角，將這個純潔到天神寵愛的使者狠狠的拉下深淵。
見到少年的那一刻，沈追函的目光猩紅，一直以來強忍著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來。
可眼淚是沒有聲音的。
他不想見到沈嘉燼，更不想見到這樣的沈嘉燼。
可是沈嘉燼身邊的沈霆似笑非笑的模樣，令沈追函的心更為撕扯，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是報應。
沈家因為他對不起沈霆，所以沈霆在他的身上找補。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沒有代價的東西。
連日的搶救用藥，已經將沈追函身上的山茶花香消散。
而整間病房想要仔細聞，只有沈嘉燼身上的山茶花香。
這是沈追函熟悉的味道，也是唯一讓他淚流不止的。
沈霆卻在安靜中說：“我只是想要看看你的眼睛。”
是他善良了一次嗎？
沈嘉燼沈默不語，這個人說要帶他來見沈追函，然而現在卻說只是想要檢查一下他的眼睛。
他哪一句是真話，沒有辦法見到這個人的眼睛，沈嘉燼一時失去了判斷能力，只好說：“隨便你。”
緊接著，對方真的讓醫生過來給他看了看眼睛。
醫生說情況不是很樂觀，很可能會失明。
只能先用藥看一看。
沈嘉燼沒有意外，也沒有崩潰，但在他的耳朵中，卻聽到了細微的抽鼻子的聲音。
就像是有誰正在傷心的哭泣，卻強忍著不讓聲音發出來。
“那該怎麽辦？他的眼睛是被他母親打壞的，以後萬一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是就徹底完了？”沈霆煽風點火的說著。
沈嘉燼不知道他提這個做什麽，只是他這樣說的時候他聽到的那一點聲響消失了。
而沈霆卻這樣看著沈追函，見到沈追函淚流滿面，卻強忍著一聲不發。
手指被他咬的一片咬痕。
為什麽呢？
他見到了自己兒子，怎麽會是這樣痛苦的表情。
沈霆卻覺得無比的暢快。
還能怎麽樣，沈追函不還是一樣的痛苦。
他痛苦，自己就覺得暢快。
5、
容錚要去醫院看望生病的爺爺，然後就在走廊見到了個少年。
他真的很漂亮，即便看不到那雙眼，即便距離有些遠。容錚依舊覺得很好看。
對方坐在走廊盡頭，那裏有扇窗，陽光透過玻璃就落在少年的身上。
像一只沐浴陽光的貓咪，也像是月光下抖動翅膀的蝴蝶。
“大少爺。”
身側容圖的助理催了他一句，而容錚意識到自己在這裏看得有些久了。
於是他收回視線，說：“走吧。”
5、
天亮的時候，雨也停了。
來花房之前，容錚就已經準備了被褥。
此刻沈嘉燼還因為太勞累在睡著。
容錚將人卷在被子裏，帶回屋子。
房間很溫暖，兩人也清理了自己。
沐浴後不同的沐浴露味道竟然和諧的交纏在一起，容錚擁住青年。
見他即便沐浴過後也是疲累的繼續睡，知道自己是要狠了。
他的手掌就落在青年的腰間，因為側躺，優越的腰線弧度在手心中彰顯著存在。
而容錚就這麽慢慢的撫摸著，他想，他不是沒有更早一些見過見過沈嘉燼。
命運其實優待了他太多，一次又次一次的讓他們遇見。
或是擦肩而過，或是泥足深陷，總之這些年，斷斷續續都是在糾纏的。
他和沈嘉燼都不是沈迷於回頭看的，可是他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聞著滿腔的山茶花香，竟然在想。
如果…
只是如果說。
如果那天他主動走近那陽光中的盲眼少年，問他怎麽了，問他在想什麽，告訴他你真的很好看。
那麽現在的結果又是什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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