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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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是真喜歡青菜還是喜歡別的,在場的只有章老爺子一個還拿不太準。

不過很快就準了。

樓珩謙搶完人家嘴裏的東西,就禮尚往來地夾了一塊兒小排骨,送到了甄天嘴邊。

“……謝謝。”

端起面前的碟子示意他放上來,甄天有些緊張地瞄了眼果然在看他們的老人,杏眼瞪得圓圓的。

樓珩謙眉梢一挑,筷尖就碰到了微抿的唇,淡聲:“張嘴。”

“……”

耳尖微熱,甄天還是咬住了那塊小排,垂眼專心嚼啊嚼。

樓琪雅嘆為觀止,十分想來個海豹鼓掌。可註意到三位長輩一個比一個沈默,到底不敢造次,就窩在椅子裏咕嚕嚕轉眼睛。

章程和徐連蘋的沈默一個是後悔交代錯了人,一個覺得關鍵不在自己,就旁觀等著隨時上場。

就剩一個被兒子“貼心”蒙在鼓裏的章老爺子,神色越來越嚴肅。

“我就是這麽教你的?!你的禮數呢!”

吼聲嚴厲,嘴裏的小排瞬間沒了味道,甄天下意識伸手拽住身邊人。

卻發現樓珩謙至始至終很輕松的樣子,還把手擠進他的手心,安撫地摩挲著。

這份愜意怎麽也不該在長輩責罵時出現,甄天疑惑擡頭,順著他的視線到對面。

只見蒼老卻不減矍鑠的老爺子怒目而視……兒子。



章程也發現這火兒朝自己來了,就有些懵。

“……我?”

老爺子滿臉怒容:“不是你是誰!這麽大的事都不提前確定好,這麽怠慢人家!你看看——”

順手指了滿桌子菜,想說什麽,就見所有菜品精致,講究,還有這個季節不好見到的鮮菜,明顯是下足了功夫了的。

那當然,徐連蘋是按著添丁進口的規格給置辦的。

章老爺子這會兒回了神了,胡子都炸了似的中氣十足:“感情就我一個不知道?!”

章程看他是真的生氣,疑惑下也只能先承認錯誤。但理由好想不好說,只能支支吾吾地說怕他暫時想不通。

把家族推到巔峰的人怎麽可能會想不通?

覺得被小看了的老爺子拿起筷子敲了下年過五旬的兒子,十分合理地斷章取義:“你才是老古董!”

徐連蘋好笑又心疼捂著頭不敢回嘴的丈夫,看向有些發楞的甄天。

註意到兒媳的提醒,章老爺子輕咳幾下,又回到大家長的長輩模式。

“小甄啊,讓你見笑了。”說著就把手上的一個綠玉扳指摘下來遞過去,“外公今天沒什麽準備,這個你先拿著!”

怎麽也料不到事情是這樣發展,甄天連忙起身恭敬接過,頓了頓,輕聲說:“謝謝外公。”

樓珩謙挑唇,看著心情很不錯。

落到章老爺子眼裏,也是生氣的很,挑毛病:“你怎麽不早說!”

“好不容易追到的,想藏著。”

話說得理直氣壯,噎得人一個字都回不了。

章老爺子有心再說,卻只能看到外孫的半張臉。

被站得筆直的甄天若有若無地擋著,就連這半張也很快剩了小半。

“……”

防成這樣,我是能打他怎麽著?!

打肯定是不能的,交代叮囑倒是說了一大堆。

直說到窗外的月亮升到半空,老爺子才意猶未盡地止住了話,催著他們快點兒回家。

並□□地把想要跟上去的外孫女壓了下來。

樓琪雅嘟嘴,但知道明天起兩個哥哥都會很忙,只好跟外公站在門口目送舅媽去送人。

之所以是徐連蘋出來送,是因為有事要說。

出乎意料的,竟然和當年樓爺爺出事有關。

徐連蘋遞過來一張寫著一串號碼的紙條。

“你爺爺住院那天,我在醫院後門看到你媽跟一個人說話——”

是個男人,但因為正好站在拐角的地方,她沒看到臉。

自家公爹正在搶救,林佑梅卻和一個陌生男人舉止小心地碰面。

要是往常,因為丈夫的養子身份,她從不會幹涉那麽多。可那時候樓琪雅剛回來沒一年,作為章家人,徐連蘋對這位小姑的意見簡直不能更多。雖然新外甥女姓了樓,有了正經出身。可作為娘家人,當然知道裏面的貓膩。徐連蘋一直覺得這個當媽的心狠,不僅對女兒,有時候甚至覺得,留在她身邊被拿來當擋箭牌的外甥更難,還不如也被扔了!

而且她懷疑那個男人會不會就是樓琪雅的生父,更做不到事不關己了,就悄悄走了過去。

可惜等她站定的時候,兩人已經到了尾聲。只聽那男的說什麽還需要半個小時,讓林佑梅拖時間,最後念了一個號碼,讓她以後用來聯系……

徐連蘋的記憶力很好,也是憑著對數字的敏感,丈夫在外,她在內地管了章家一整個家的開支。

“……當時就隨手記了下來,後來——”她憐惜地看著外甥,“我就給收起來了,這麽多年你媽那邊也算風平浪靜,我也就沒再提。”

可上次因為一個瓶子,小姑就能上門指著丈夫罵,徐連蘋已經很不開心了,也是那時候註意到很可能那個男人還在,就隱約覺得事情不太對。再加上剛才章程告訴她琪雅又遭了罪,她就想著樓珩謙這兒肯定也安生不了。

這折騰勁兒,別說孩子們,就她都受不了了。

徐連蘋給樓珩謙拉了拉外套:“外公那邊,交給我們,你放開手,想做什麽就去做。”

又打量甄天,確定他穿得暖和就笑著擺擺手:“好了,快回去吧。”

……

之前的猜測,或者說篤定,在徐連蘋的回憶裏成了毋庸置疑,甄天上車後十分安靜。

看著路邊戳刺著天空的枝椏,好像回到了決定搬到S市那天。

也是個隆冬。

他在T市的第五年。

卻還是不太能適應那裏幹燥的天氣,動不動就要上火,那天甚至直接流了鼻血。

正好滴在釉料裏。

濃白裏就多了一點顏色,然後就是越來越多的紅。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就受不了了。

好像所有的所有都在提醒他不屬於這個城市。學不會的方言、不想相處的人、吃不慣的食物……現在是呼吸都能流血的空氣。

可當他仰頭止血,腦子裏的沖動又像之前無數次那樣,成了天花板一樣的雪白。

不屬於這裏,屬於哪?

哪裏都不屬於的話,那住在哪裏好像也就沒了什麽不同。

然而那天,洗幹凈鼻血後他還是收拾了行李。五年的生活匯成一個大大的登山包,被他背到了這裏。

只是忽然想通,就算沒有什麽不同,他還是想選一個離樓珩謙近的地方。

忍不住再次陷入循環:為什麽要五年?怎麽就不能再早點兒?

對面駛來的車打著遠光,一閃而過,卻將甄天臉上的表情照得清晰,看得樓珩謙微微一怔。

方向盤右轉,停在路邊。

湊過去確認了那排睫毛上的細細水珠,很無奈的感慨:“這可怎麽辦?都快成哭包了。”

“哭哭更健康。”

甄天眼瞼微斂,說得悶聲悶氣,等濕潤順著眼角消失後才再次擡眼,自我檢討的語氣。

“我以前就是太能忍,要不然——”

早早過來黏著樓珩謙不放就好了,根本不會給那些人機會動他!

明明滿眼怒火,卻染著後怕的水潤,看起來實在沒什麽殺傷力,反正樓珩謙只覺得可愛。

低頭吻過被合上的眼睛擠出來淚珠,他帶著微微的鹹澀咬了過去,擠進因宣洩不滿而微開的唇縫,帶著要把人吃掉的力度,舔舐著。

而甄天是個知錯能改的。

既然剛剛反思過忍耐的後果,這會兒當然只想順著心意。

順著的結果就是,樓珩謙剛把呼吸還給甄天,就被摁在了駕駛座上。

摁得死死的那種。

只能看著壓在他身上的人滿臉霸道。

“要是讓我發現你一個人你去見呂深明,我就帶貓出走。”

“憑什麽帶它不帶我?”

甄天睜大眼睛,以為樓珩謙是真沒打算讓他一起。

看他不可置信的樣子,樓珩謙挑眉笑了:“沒什麽好見的,我們都不見好不好?”

甄天盯著樓珩謙的嘴角,勉強滿意,低頭親了一口。

“說話算話。”

當然算話。

而且不僅他們不會見呂深明,別人也見不著。

電話聯系不上,找到醫院卻被告知呂醫生下鄉做醫療任務,歸期未定,徐林再也控制不住脾氣,猛地踹了一下導診臺的垃圾桶。

值班的是位身經百戰的年長護士,這麽多年什麽奇葩都見過,根本沒在怕的。看徐林滿臉陰騖地轉向優秀醫師的人形立牌,看樣子準備繼續破壞,也不上前,而是直接打給了保安室,讓保安上來把鬧事的人帶走。

保安來得很快,徐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抓住了胳膊請出了醫院。

那種掙紮不開,還被當作異類的體驗實在夠糟,讓他一下子回到了當年被各種小看、拒絕和諷刺的日子。

就像此刻,只要處理不了樓珩謙,他就很有可能被打回原位。

可為了逃離那種窩囊,除了徐林自己,沒人知道他付出了什麽。也就想象不到,為了保住現在的地位,他能做到什麽地步。

林佑梅當然也想不到。

所以在聽到徐林要親自動手的時候,只有疑惑和不信任。

“不是說呂醫生那裏萬無一失嗎?”

怎麽就會突然離開,還在他們已經商量好時間地點後。

聯想到女兒的話,林佑梅忍不住心慌:“你說會不會珩謙已經知道了?”

就因為樓珩謙很可能知道了當年的事,他們才必須加快速度。

徐林聽出了林佑梅的退意,臉上猙獰一瞬,卻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既然這樣,那就別折騰了!反正現在時代也開放了,兩個男人在一起也沒什麽,你就當有三個兒子!”

“我只有一個兒子!”

熟悉的話讓林佑梅一下想起當年她重回樓夫人的身份時,那些背地裏的幸災樂禍和當面的冷嘲熱諷。

她的兒子不能有被人詬病的弱點,必須永遠壓在那個女人的兒子頭上才行!

可她也不傻,更不信任徐林。

“我會看著辦的,你先找到呂醫生再說。”還帶著警告地命令,“當年要不是我打了掩護,差點兒就失敗了!這次你最好也別自作聰明!我兒子可不是你手裏那些任憑忽悠的病人!”

說完也不等徐林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依然帶著頤指氣使的嘟嘟聲中,徐林低聲冷笑。

“這次可輪不到你說的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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