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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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古董鑒定大賽的初賽是周三上午九點開始。

還不到八點,文物交流中心前面的街上已經有了熙熙攘攘。

為了彰顯經濟大城的文化底蘊也不差,S市文物局在這次比賽上下了不少功夫。

場地、布置和服務幾乎都做到了極致,給來參賽的各路商家硬生生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新世界簡單概括就四個字:財大氣粗。

整個比賽場地就像一棟皇家宮殿,雕欄玉砌,流光溢彩。

用來通行的入口被設計成一個巨大的木制門廊,沿途全是古樸的各式裝飾,遠遠看著就像一個巨型百寶箱。

看著宣傳橫幅上鑲著的碎玉,陳餘表情淡定,從嘴邊漏音:“我瞧著怎麽像真的?!”

甄天掃了眼東南角的描金琮式瓶,繼續在簽到冊上簽名字:“瞧得不錯。”

“手筆也太大了!”

對著滿院子看起來精致無比的擺設,陳餘震驚,懷疑主辦方是不是想釣魚執法。這要隨手順一個,是不是都能在這寸土寸金的城市買個浴室了!

甄天指了指頭頂。

密密麻麻的攝像頭跟著靠近那些擺設的人360度轉。

“……”

陳餘立馬正經起來,目不斜視地跟著甄天往內場走。

距離開賽還有將近一個小時,內場卻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很明顯官方的用心不只放在了外在。

休息區是三排雕花隔斷組成的木制隔間,古韻十足,保密性當然也不錯。隔間外掛著參賽方的名字,主打一個讓每個參賽人員感受到大賽主辦方的面面俱到。

而大家也確實領會到了這份貼心。

他們之所以來這麽早,一是熟悉一下場地,更重要的當然為了提前了解對手的情況。

那些掛著的名牌用處就大了。

能在這次大賽報的上名的,差不多都是在這個圈子有些名氣的,彼此間也不算陌生。可能不認識臉,但報個名字,也能了解個七七八八,互相說句“久仰大名”。

尤其在發現一群拍賣行,鑒定所中間混著一個陶藝館的時候,仿佛瞬間找到了共同話題。

“他來參加……”一個絡腮胡的中年男人表情不滿,“還有什麽公平可說!”

有人開口抱怨,之前只是互相使眼色的人也跟著議論起來,紛紛說起T的成名路。

很突兀,但實力絕對挑不出毛病,而這一點也是大家最不能接受的。

一個已經在陶瓷工藝上有了話語權的人卻偏偏過來跟他們爭搶機會,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麽?

到時候還怎麽比?

他們這些人等了一年又一年,可不是為了來陪跑的!

“……而且這次T能報名,走的是陳大師的路子!”

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有聲音忽然說起甄天和陳家的關系,話裏話外耐人尋味。

“人家可是這次大賽的名譽評委!”

歷屆古董鑒比都是有資質的本土專家評委,這次當然也不能例外。可S市的文物類專家還真不多,尤其要一次性備齊各種領域的那麽多位。

可比賽規格總得顧忌,所以這次的評委分成了兩個部分。

到現場打分的,以及來不了,但可以鎮場子的。

身體抱恙,但資質過硬的陳中林,就被寫在了評委席上。

可官方只把人當吉祥物,到參賽的人眼裏,卻有不少人覺得不是滋味。

“……那還比什麽啊?直接回家吧!”

說著不比,可沒一個人動,反而越來越關註那間標著“天青陶藝館”的隔間,各方神色不明。

還有人在感慨:“要不說同人不同命!我這還是跟人家同一個地方出來的,想當年——唉,不說了,不說了!”

然而那種有些忌諱又欲言又止的樣子可不是不想說的樣子。

胃口早就被吊起來的眾人怎麽可能不問?

很快,有關於一起橫跨M市和T市文物圈子的案子“細節”,在先到的這群人中傳開。

“還有這一段……”

“我就說不對勁兒!怪不得那麽有名氣,臉都不敢露!”

“肯定是心虛!怕被認出來!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

“可不是,聽說他私底下做了一個泉海鬲式爐拿去騙了好些人!”

之前給大家科普甄天和陳中林關系的青年好像忽然想到什麽,看向最外圍。

“胡老板,不會是你們拍賣行前陣子出的那件鬲式爐吧?”

畢竟是官方賽事,胡立軍沒走朋克風,穿著一身唐裝長袍,看著特別德高望重。尤其是那個打在讚助牌最上面的“奇越拍賣行”幾個字,更讓人想不起來他的脾氣古怪。

“你想說我看走眼了?”胡立軍皺緊眉看他,“你有什麽證據?”

而且雖然他是暗拍,但當時場上看到T拍走那件鬲式爐的人不少。

“照你剛才說的,做了賣,再買回去,圖什麽?”

青年怎麽知道,他就是接了任務來攪混水,最好能挑起針對T的公憤。可沒想到奇越竟然不接這個話,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

忍不住看向站在角落的楊世。

楊世正低頭拿著手機向身邊的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子展示什麽。

男孩子看起來有些羸弱,隨著楊世的話不住點頭,時不時擡頭朝門口看,好像在等什麽人。

註意到視線,就疑惑地看過來。

青年連忙若無其事地轉頭,想到不能讓楊世知道有人看著他,就隨口接上剛才的話題。

牽強一笑:“可能人家就這個癖好呢!”

這個回答明顯什麽也解釋不了,但胡立軍仿佛也沒想得到回答。轉頭笑呵呵地和其他幾個熟悉的老板們聊了起來,這次話裏話外就帶上了對T的欣賞。

幾個當八卦聽的人對視一眼,覺得裏面有事兒,更不準備摻和了,跟著胡立軍的話誇了幾句。

之前被挑起來的對立眼見就要被壓下去。

那青年皺眉,思考片刻,拿不準接下來的走向,背過身發了條信息出去。

所以沒註意到,之前被他挑了火的幾個人,在看到連最大的讚助商都站在甄天那邊時愈加不滿的神色。

不滿到當甄天帶著陳餘推門進內場的時候,幾道審視中帶著不友善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射了過來。

正在吐槽評委席距離太遠什麽也看不到的陳餘差點兒咬到舌頭。

以為走到了什麽大型□□大會。

忽然想到爺爺說表哥來參加這次比賽是辦正事,而且有風險,不讓她過來拉後腿。

她還想著一個鑒定比賽能有什麽風險,可現在——看著那些帶著怨毒的目光,她有點兒覺得自己天真了。

忍不住疑惑:“不就是一個比賽?”

確實只是一場比賽。

可結果卻決定了古董圈商界未來五年內的話語權。

在商言商,為了利益,蠢蠢欲動的人從來都不會只有一個。

甄天仿佛沒註意到那些敵視,只在對上一道帶著驚喜的目光時頓了一下,然後輕掃而過,看到胡立軍時頷首打了招呼。

胡立軍笑著迎了上來,給他引薦熟人,緊接著就是好幾個人的禮貌吹捧,一時間場面十分和諧。

不知道還以為在恭喜甄天拿了冠軍。

最先抱怨的也就第一個沈不住氣。

絡腮胡滿臉陰郁:“這就提前慶祝上了?作弊還這麽高調,怪不得是大師呢!我要是你,就好好想想一會兒萬一被打臉要怎麽收場!”

“謝謝提醒。”甄天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聲音淺淡,還帶著絲嘲意,“可你不是我。”

絡腮胡沒想到甄天竟然真的這麽有恃無恐,急怒下更覺得這次比賽有貓膩,說不定已經有了內定,更忍不了了。

“我要舉報!”他臉色難看地就要去後臺,“還有沒有人管了!我要求徹查比賽流程!”

甄天表情不動,一點兒也不在意。

可有人在意,見絡腮胡真要舉報,角落等信息的青年站不住了。連忙上去拉住,推心置腹地說到評委上臺,總算把人安撫住。

就像陳餘說的,評委席的距離確實不科學,得用力看才能分辨說話的是誰。

好在陶瓷領域的人也就那幾個,大多之前都了解過,所以能聽出這會兒正在宣布第一場比賽題目的是陶瓷學會的程師傅。

這位擅長鑒定年代瓷的師傅讀完比賽要求後皺眉想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側身問韋教授:“剛才你讓我和老王去整理那些擺設——”

韋教授點頭:“沒錯,就是為了第一關,有問題?”

問題倒是沒有。

可要僅憑著記憶去鑒別那些擺設的真假,會不會有些強人所難了?

韋教授笑呵呵地擺手:“這都是上面給的要求,咱們就是照著辦,有問題也怪不到我們身上,怕什麽?”

評委們當然不怕。

怕得是要比賽準確率的參賽人員。

聽到題目,不少人臉發白。

當時都急著來探聽消息,那些擺設看是看了,但也就大致過了幾眼,感嘆幾句,要說準確辨別真假,還真沒什麽把握。

好在第一場算是淘汰賽,兩兩一組說出答案,準確率高的一方獲勝,進入第二場。

這就給了一些沒做好準備的選手機會,不管能說對多少,只要能比對手高就行。

一時間,滿場寂靜,都在觀察彼此的神色,希望能挑到一個好對付的。

可惜不給他們主動挑選的機會,而是通過抓鬮的方式,摸到同一個顏色的成為對手。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甄天,看到他手心的紅色時,一直縮在不起眼位置的青年一楞,猛地收緊了手裏的紅球。

見甄天上前領了信封,他連忙回憶著腦中的信息,寫起了答案。

下筆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和落筆緩慢的甄天比,更帶著胸有成竹的淡定。

這份鎮定驚到了不少人,卻讓楊世起了疑心,連忙看向身邊的小許。

“剛才讓你記得東西都記住了嗎?能不能默下來?”見他也不回答,寫寫停停,不耐煩地打斷,“別看了!再看他也不認識你!”

小許慢吞吞地收回視線:“我師父說他很厲害!你都比不上!”

“我當然比不上!”想到在山裏那幾年,楊世臉色難看,“要不然也不會輪到我栽進去!”

小許對當年的事竟然十分了解:“你進去是因為趙總,又不是人家害的!要不然這次你會——”

楊世連忙上前捂住他的嘴,瞥了眼用餘光觀察他們的青年。

“你說話能不能看看場合!要是壞了我的事,就滾回山裏去!”

小許點頭,被松開後就跟什麽也沒發生似的,繼續看交完答案就安靜聽著奇越老板說話的甄天,眼裏閃著光。

閃得陳餘都發現了,左右看看,確定那個長得不太健康的少年就是在一直盯著她表哥不放,就若無其事地往旁邊移了幾步,正好擋住對方窺探的視線。

狠狠瞪過去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這姑娘的眼睛本來就大,猛地又大了一倍,看著還真有些唬人,嚇得小許一楞,卻沒有移開眼,而是換到了能看到甄天的位置。

陳餘震驚了,還沒見過這麽明目張膽的人,立馬跟著動,這次直接擋在了甄天身前。

小許拽了要去交答案的楊世:“……她是誰?”

楊世正懷疑那個比他們更快交上答案的青年是趙挺偉派的後手,緊盯著打量。聽他問,瞟過去一眼,不耐煩地隨口說:“還能是誰?!”

能跟著進來的,當然是助手。

第二輪需要在限定的時間裏現場燒瓷,必須帶著助手才行。

楊世沒見過陳餘,只以為她是英大的學生,看過就交代小許呆在原地等他,他得探探那個青年的口風。

如果真是趙挺偉安排的,就說明他之前做得小動作很可能被發現了,那這次比賽就得從長計議了……

楊世走開後,自認了解了的小許有些楞楞的,看著像防賊一樣看著他的女孩子,心想怎麽和他聽說的不一樣?

難道……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男孩子的表情越來越激動,索性直接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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