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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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沈為民沒想到女兒要陽奉陰違,在辦公室悠閑地待到時間差不多後,就讓司機送他去了S市公安大樓。

警職人員沒那麽清閑,除了門口值班的小哥一動不動地堅守,個個都身姿利落地進進出出。

有人站在大門口不避讓,還慢悠悠地往裏踱步,一時間好幾個人都差點兒撞上。

錯身而過的瞬間視線唰唰。

那種嫌棄他礙事的眼神讓沈主任不太爽快,尤其在發現應該在門口沒人接他的時候,臉色就更沈了。

要是文旅局那些靠他臉色行事的工作人員在,肯定能看出來這位是覺得被怠慢了。

可惜這裏是另一個體系,值班警員看不出來,也不稀得看。知道他是為之前文物被調換的事來了解情況,就隨手指了走廊最裏面的辦公室。

“找王警官。”

王警官就是王宣義。

東西是他帶回來的,案子自然就成了他管。

雖然贓物在局裏連夜都沒過就被專家否定了是贗品,可既然立了案,前前後後的手續就得他來走。

聽到沈成民推門進來,王宣義頭都沒擡,指了指對面的圓凳,讓等一下其餘相關人員。

從踏進這裏就沒被看在眼裏的感覺一點點累積,沈成民的和氣越發勉強,可他不是沒腦子,不會不管不顧就在這裏發洩。

暗暗運了運氣,就坐了過去。

王宣義忍住想要擡起的頭,借著翻頁的動作,餘光放過去。

看到沈成民不停看時間,就恍然想起似的隨口問。

“沈主任和錢隊長很熟?”

錢強是督查科的,管著確保案件真實性的證據鏈。

這個活兒不好幹,畢竟要是一個不好,追了好久的案子卻成了假的,白忙活一場。警察裏頭不缺血氣方剛,情緒沒法宣洩的情況下,督察隊的有一個是一個,都得當靶子。

可這位隊長卻是八面玲瓏,就算有人舉報,也輕易不露面找不自在。

據說那個科室的人都被練一遍了,還真沒人找上他。

王宣義沒想到,昨天會是他親自帶著韋教授過來,質疑一個文物的真假。

真的假的他可看不出來,只知道甄天交代了,如果有人找上門要東西,不管說什麽,直接給!所以一個磕巴沒打就認了那個什麽學會一把手的說辭,只在手續上做了些要求。

今天就等來了這位文旅局的沈主任。

想到當時甄天氣定神閑的樣子,王宣義心裏的佩服就壓不住,顯到了臉上。

落在沈成民眼裏,就成了詭異地扳回一城。

他笑得矜持:“算是吧。”

至於算是熟還是算不熟,說一半藏一半,主打就是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讓人猜不透,也不敢怠慢!

“不熟就好!” 王宣義有些慶幸地笑了,拿起桌上的電話,打給了督查科,“沈主任說讓錢隊長繼續處理檔案,不用過來了。”

一手把錢強提到這個位置的沈成民:“……”

他從來不喜歡把雞蛋放一個籃子,也為了方便將來在沈家爬得更高,這麽多年,在各個部門領域他或結交,或鋪路培養,攢下了不少人脈。

想著這些資源在關鍵時候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好處,輕易並不外露。

這次為了唯真能順利參加古董鑒定大賽,不僅把韋教授拉了出來,還用上了錢強,算是下了大本錢。

底牌都差點兒掀了起來,那最好能保證萬無一失。

沈成民就專門交代錢強直接出面幫著韋教授,最好就在公安大樓門口等著他,然後全程參與。

以免哪個流程不對,東西拿不走還留下什麽漏洞。

而現在,人沒在門口等他不說,還徹底來不了了。

沈成民也顧不上官場裏的心照不宣了:“不是說相關人員都得到場?”

那你一個文旅局的領導跟我們辦案有什麽關系?

不相關的人能來,相關的人當然也能不出現!

尤其是明顯有所圖的人。

王宣義笑得爽朗,替同事找補似的告訴沈成民,今天法律顧問來幫忙清算儲藏的陳年舊案,督查科忙著整理調查檔案交上去核法。

“我們就走個手續,錢隊長不到也沒什麽,您就體諒一下!”

沈成民當然不能說“體諒不了,他是我準備的保險栓,不來不行”,只能繼續擺著理解的姿態,把頭點了下去。

這一點,就對著“專心”看筆錄的王宣義又坐了半個小時。

略顯匆忙的韋教授到了。

看到沈成民神色不好,兩鬢斑白的老教授以為是因為他的晚到。就解釋說學會裏有人燒出滿釉,他這個會長當然得重視,就耽擱了。

上次陶瓷學會上研究出燒滿釉瓷器的事,沈成民也知道,雖然不知道具體是誰的手藝,但他只看結果。要是在他的任期出了這種技術性的改良還成功了的案例,到時候想往上挪就容易多了!

所以他第一時間承諾,要是技術成熟了,就提陶瓷學會向上面申請名譽稱號。

這可讓對“名聲”兩個字沒什麽抵抗力的韋教授瞬間滿是幹勁兒!

這麽上心,那臨出門聽說配方被進一步改進,還成功了的消息,哪還顧得上沈成民讓他做的事?

這就造成他面對王宣義要黑瓷是真品的證據的手時,不茍言笑的老臉上強撐著才沒布滿窘迫。

“我這就讓人送過來!”

電話是打了出去,可韋教授清楚,這話也不過就是拖拖時間。

懂行的都知道,要真說起鑒定文物,驗假和證真一樣難辦。尤其是一些斷了年份的東西,除了前後已知年代裏的器物特點可以作為參考,其他基本靠的是鑒定人。

得看對方的知識儲備和眼力能不能讓人心悅誠服。

但在他們陶瓷界只要上下嘴皮碰一碰就能定性的東西,到了警察面前就不那麽管用了。

得拿出實打實的證據!

所以一直以來他是不樂意沾手進了警局司法程序的物件兒的,就是嫌麻煩。

可現在不想來也來了,誰讓他當年能穩坐陶瓷學會走的是沈成民的路子?而且文旅局算是他們的直屬單位,他一個返聘的半退休人員,就算只沖著這位沈主任私底下的作風,也得硬著頭皮上。

看到沈成民黑漆的臉色,韋教授有些想將功補過地反問:“那位報案人的證據到了?”

總不能只讓他們拿證據吧。

王宣義點頭:“剛剛負責人親自拿過來的!”

坐在一起的兩人都是一楞。

“報案人已經來了?

“他什麽時候到的?”

“對,一個多小時了。”王宣義拿出兩份文件遞過去,“這是報案人的證據書,他讓你們先看看。”

一點兒也不避諱,好像不怕他們參考著針對。

而說是證據書,只是薄薄兩張紙。

可對於浸淫多年的韋教授來說,就沖能做出來證據這件事就足夠讓他驚訝了。

沒有第一時間翻看有哪些證據,而是有些不安地順勢問:“他現在在哪?”

昨天那個姓李的來傳話的時候,他正忙著處理古董鑒比的裁判文件。

對方哇啦哇啦說個不停,他只聽出有人自作主張,拿大家都承認的文物做文章,想揚名。而沈成民覺得不像話,就讓他出面把東西要回來,算是給那年輕人一個教訓。

他當時是沒懷疑的,在文物界呆了一輩子,這種因為有些眼力就自以為是的年輕一輩,他不說每天見一個,也得是隔一段時間就得鬧出來一個的頻率。所以也沒多想,連對方是誰,東西是什麽都沒問,就答應下來。

想著不管真假,只要不流出去,在內部轉一下,算不上什麽大問題。而制造個教訓,殺殺年輕人的銳氣,更算不了什麽。

可現在看來,不太對啊!

怎麽感覺人家這是有備而來?

沈成民也覺得不對。

可他想到的卻是甄天既然早到了,卻沒有第一時間來見他,還讓他在這裏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冷板凳!

在沈家被老爺子和大哥壓著,看不起就算了,他忍得了,反正臥薪嘗膽,總有翻身的一天。

可被個仗著幾分名頭就傲得不知道身份的人晾著?

怎麽可能!

再一想到樓珩謙昨天滿眼睥睨地承認和甄天的關系,而自家女兒因為被他傷到而自暴自棄地跟樓珩熙那個小子混在一起,心氣兒更是不順。

冷笑:“不是說要等人?這會兒總齊了吧!?”

仿佛沒看到他臉上的怒意,王宣義公事公辦地搖頭:“還差一個。”

差什麽差?

剛才不讓錢強過來的時候怎麽不說差人!

他要是再看不出來這個王警官跟甄天有關系就眼瞎了!

想到自己一直被對方裝瘋賣傻地忽悠,沈成民的臉徹底耷拉下來。

語氣有些陰陽:“這差的到底是相關人員,還是後臺?”

韋教授暗嘆今天這事是不能善了了。

看這架勢,沈成民是準備對那個小年輕下狠手了。

他是一路看著沈成民怎麽把圈子裏的一幹人握在手裏的,不說別的古董相關行業,就單說陶瓷學會裏,就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上多多少少打著他的簽兒。

也真沒見過圈裏有誰敢這麽頭鐵的給現管的這位沒臉。

這硬氣程度,不是有真本事,就是有後臺。

而沈成民剛才那話,明顯是知道對方有後盾,還貌似不怎麽在意的樣子。

可有些後臺人家惹得起,他可只有遭殃的份兒!

韋教授有些後悔,怎麽就能聽那傳話的隨口一說就來了,應該問清楚的。

而這人就是經不起念叨。

他剛想到這裏,門就被再次推開。

李文清站在門口,對著看過來的三雙眼睛一怔,就擺好笑容朝沈成民去了。

“您還沒走啊!”

好像剛從土裏出來,他身上灰撲撲的,解釋般地話多。

“想著還沒給您回話,就找了同事代了一小節課,來碰碰運氣!”

回什麽話?

匯報甄天不僅連面都不露,還仗著樓珩謙的勢直接拒絕來警局交代事情原委。

至於拒絕認錯是甄天親口說的,還是從張修易的態度自我理解的,不重要。

只要能表達他的辛苦和樓珩謙的囂張就行!

聽著李文清低聲添油加醋,沈成民的眉越皺越緊,有著惱怒,更多的卻是疑惑。

不是說甄天已經到了一個小時了?

而韋教授從李文清出現就一直在盯著他看。

仔細辨認著他身上的教師制服,和胸前繡著的校徽。

有些猶疑:“……你是英大的老師?”

沒有得到沈成民回應,李文清有些尷尬,聽到問話,就當作臺階連忙回答:“沒錯,我是英大考古系的……”

韋教授立馬打開手裏的“證據”。

總共兩頁。

一頁是封面,一頁上只印著張一個黑底紅花的瓷盤。

瓷盤旁邊有兩個字跡不同,卻透著同等疏朗開闊的簽名:

負責人:樓珩謙

鑒定人:甄天。

“……”

他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

門沒關,所以光影晃動的瞬間,室內的幾人都看了過去。

甄天微笑:“不好意思,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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