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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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說著不好意思,可表情自在得沒有絲毫歉意。

瞥了眼拼命使眼色的王宣義,甄天不動聲色地松開門。

客氣地向屋內的其他三個點頭示意:“有事耽擱了一會兒。”

被合頁拉回的玻璃門因為慣性晃了晃,掀起的微風讓站在門邊的沈成民臉色越發陰騖。

當然,更精彩的情緒在李文清臉上。

剛斬釘截鐵地說甄天不會露面,轉臉人就來了。不僅來了,還讓所有人等著他。

想到剛才沈主任不給回應可能代表著已經不信任,李文清心一沈,表情就有幾分勉強和急切。

可他沒搶到立馬自證的機會。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沈成民先開了口,帶著譏諷:“不是說一早帶實操去了?”

甄天已經挑了個靠窗的椅子坐定,這個位置正好對著門口,也對著神色嚴厲的沈成民。

他微微一笑,很誠實:“沒去。”

不僅沒去,連房門都沒出。

如果不是樓珩謙被張修易煩到不得不去踹人,他可能還出不了門。

沈成民卻被他的坦誠激怒,卻顧忌不是在他文旅局的辦公室,就臉色難看,語氣嚴肅讓甄天把報假案的緣由說清楚,好早點把東西拿走封起來,以免耽誤了接下來的比賽。

“案子沒有錯。”甄天指了指被他扔在凳子上的文件,“我已經提交證據了。”

“你把那張簽了兩個名字的照片當證據?!”

沈成民草草看過那張紙,認為甄天根本證明不了,只是為了唬人才搞出一份東西湊數。

“要是這麽就行,我們的證據能馬上拿過來!”

甄天嘴角彎了彎:“您請。”

李文清眼睛一亮。

昨天就是卡在了證據這一環,如果甄天的證明不管用,那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在文物這個圈子,沒幾個人不知道最好不要跟官方鬥的。有時候哪怕只是一張印著文旅局名字的白紙,都能讓寫在上面的東西成真。

再加上陶瓷學會的認定,還比不過兩個大學老師的簽名?

想到這裏,李文清忽然意識到,自從韋教授知道他是英大老師後,就再也沒開過口。

甚至在需要他出面支持沈主任的時候,都沒開口。

李文清能察覺,沈成民當然也不會忽略,他看向韋教授,卻發現他滿臉苦笑地朝他搖頭。

“我們拿不出來。”

沈成民先是一楞,然後就黑了臉。

“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那兩個簽名就代表了那件黑瓷盤只會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也是假的。

韋教授心想:這次是真站錯隊了。

看到黑瓷盤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今天這事兒不能善了的人得換了。

不了解古董鑒比的人可能很少知道,歷年能作為比賽用具納入的陶瓷,除了要珍貴,罕見,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標準,得可覆制。

既然比賽中有辨真假的環節,主辦方就不可能把所有可能到交到參賽人手裏。因此,官方會覆制賽具,確保交上去的和最後出現在比賽中的,不一定是原物。而選手要做的,就是對這些幾乎分毫差不了多少的賽具進行品鑒。

所以當時官方通報要將獨此一套的黑瓷作為賽具的時候,韋教授還發嘀咕,這也不和標準啊。

然而,在正式進入古董大賽的評審隊後,他才知道被拿來做壓軸賽具的那套獨此一種的新工藝,是只對大眾來說的。

對有些人,那只是需要多嘗試幾遍的器種。

也終於明白甄天為什麽會知道保密階段的裁判信息,順勢找上他,甚至知道他曾把比賽流程透給了唯真,用滿釉的配方換他守住底線,不要給趙挺偉行方便……

而這樣一個連官方都要依靠的人,怎麽可能看不出來被他親手覆刻過的東西是真是假?

卻在被說成報假案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出來澄清,一直等到沈成民出面……

韋教授嘆了口氣,上前幾步坐到了甄天身邊,神色覆雜地壓低聲音:“你算好的?”

“賭一把而已。”甄天慢條斯理地笑了下,“碰巧。”

想到出門前收到甄天傳開的改進配方,韋教授知道這“巧”確實碰得好。

如果不是這個拖了時間,他就會按照沈成民的要求去陶瓷學會開證明,甚至找到文物局進行文物備案。

憑他在陶瓷界的地位,有了這幾項,那件黑瓷盤就算還是能被甄天證明是假的,能牽扯上沈成民的可能就小得多了。

韋教授不禁想到上次在交流中心,這個年輕人就是這樣,做什麽說什麽都平靜到有些冷,可拿出來的本事卻能點燃幾乎所有陶瓷人的熱情。

不到最後,沒人能察覺到他的目的。

上次如果不是他自己就是那個目的,而且明智的接受了條件,今天站在這裏的說不定就成他了。

後怕下,他徹底歇了能靠沈成民在名聲上更進一步的心思。準備規規矩矩等古董鑒比結束就主動辭了返聘的名頭,專心研究滿釉。

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起碼不會晚節不保。

都想到晚節了,就更不想和沈成民扯上關系了。哪還能有心思向沈成民解釋,更別提會好聲好氣。

沒提古董鑒比裏官方請的匿名覆制人是甄天,只說了上次陶瓷學會。

但到底是顧忌沈成民,只對著李文清瞪眼。

“要是知道你們要針對甄天,我說什麽也不能來!”有些沒臉似的,“這不是讓我放下碗罵娘嘛!”

那悔不當初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李文清心下一空,本來就是為利,現在利說不定到不了手,怎麽鎮定的了?

既然不鎮定,就和上次一樣,他第一時間把責任推給靠山。

“沈主任,是你讓我——”

“住嘴!”沈成民厲色打斷他,“文物到底有沒有被掉包的事還沒理清,你插什麽嘴!”

李文清瑟縮了一下,不敢再說,卻在看到韋教授搖頭嘆氣的地後悔時,第一次感覺頭腦清晰起來。

他和韋教授這個已經出面替沈成民做假證的人不一樣。

當時他是借機把保管室的監控關了才去調換東西的。除了一個考古班的女生一直在角落做記錄,周邊沒多少人。而且他能確保那個女生也只是知道那天他在值班,並不知道他拿了文物。

況且沈成民什麽也沒給他,他們根本沒有錢財來往,他說去文旅局只是為了匯報工作,就算有人質疑又怎麽樣?

只要他不承認,沒有證據,那就只能懷疑,誰也不能證明是他調的包!

可想到他努力了那麽久才讓沈成民承諾月底就給他安排職稱考核的事,又咬了咬牙。

猶豫間餘光掃向支著下巴看過來的甄天。

窗外的日光被他擋住部分,也遮了他部分表情,讓那個身影顯得既悠閑又冷然。

恍惚間竟然看到了樓珩謙的影子。

甄天會讓沈為民站不住上風。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他不禁退到了門邊。

把李文清的動作盡收眼底,沈成民意識到這個蠢貨可能會壞了他的計劃。

恨得差點兒維持不住一直撐著的嚴肅。

也實在忍不住疑惑。

原本用為難甄天給樓珩謙教訓只是順便,他之所以揪著這件事是為了能靠著覆制那件黑瓷,讓唯真在最後一場奪冠,把整個文物市場握到手上。

所以明知道趙挺偉有小心思,想借他的手向甄天報覆,也覺得無所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順勢而為。

可現在,所有的順勢而為就這麽被一個從沒放眼裏的年輕人給堵死了。而甄天只是出現,就能讓局勢徹底翻轉,把他逼到這個只能親身下場的境地……

沈成民眼神威脅李文清不要輕舉妄動。想著讓人調查的資料,他走到了窗前。

“你銷案,把證據收回去,我保證沒人能知道你的過往。”他居高臨下的姿態,語氣僵硬,但依舊帶著譏諷地壓低聲音,“我還可以給你的那家陶藝館——”

“你不是人?”

“冠上文旅局合作企業的名號。”

沈成民怔住,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甄天說了話。

既然保證沒“人”知道,那你怎麽算?

當然不能這麽算,沈成民知道甄天是在說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過往,更不在乎剛才那些條件。

這下控制不住了,他整個人炸了起來。

“你竟然罵我!”

甄天換了姿勢,向後靠在了窗臺上,視線正好和暴怒的沈成民持平。

“我說的是問句。”一副你耳朵是不是有問題的無奈,“你要是這麽理解我也沒辦法。”

“……”

被嗆的啞口無言,沈成民不再藏著眼底的兇狠。

“我就不信沒了你,我不能把案子銷了,東西拿回來!”

“昨天的文物掉包的案子已經銷了啊。”

甄天一頓,輕松的背靠成了正襟危坐,好像被驚到了。

而韋教授和李文清也驚詫地看向忽然說話的王宣義。

從剛才起就跟透明人似的沒出過聲,他們差點兒忘了這屋裏還有個警察!

沈為民笑得得意。

既然這樣,那就已經和司法程序斷開,那個證明好操作,既然韋教授說甄天的證明權威,那他難道不能找個更能壓得住人的?就算找不到,他多的是辦法把東西拿出警局,他倒要看看,誰能擋著他!

他朝王宣義裝模做樣的道謝。

“……否則我就要被某些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人給騙了!”

“以為你多厲害呢!以為靠著樓家那小子就能跟我叫板了?也不用腦子想想,靠得住嘛!”

看向低著頭的甄天,仿佛要吐盡剛才的憋屈,言語極盡刻薄,帶著對樓家的輕視。

“我連樓長青都看不上!一個為了個工程連親爹都不要的人!能生出什麽好種!”

“所以沈媚能全身而退?”

聽到女兒的名字,沈成民瞬間警覺,回想剛才的話,不再說話。

甄天擡起頭,滿眼冷寒:“那你還真是生出一個好種。”

沈成民心一凜,當年的事藏得那麽嚴實,樓珩謙都不知道,這個剛到S市沒幾年的人怎麽會知道?

理智上認定不可能有外人知道,可一點點侵入的冷意還是讓他選擇先走為上。

下意識避開甄天的冷眼,他走向門口:“王警官,局裏還有事,改天讓錢強把證據送過來。”

“他可能幫不了你。”

王宣義晃了晃手機。

“剛收到的消息,督查科的陳年檔案裏有人為改動,錢強作為主要嫌疑人已經免職收押了。而且——”

“‘昨天’的案子銷了,今天的還沒。”

看了眼窗邊,他咧著白牙。

“有人舉報沈主任你公私不分,指使……”指了指門邊快站不住的李文清,“調換珍貴文物來謀取私利!”

沈成民時間回不了神,好像沒聽懂似的問了個不是問題的問題。

“誰舉報?”

“我。”

窗邊傳來凳子移動的擦響。

眾人下意識看過去。

明亮的天光穿透玻璃間射進來,給擋住它的清冷身影在地上投上長長的暗色。

那抹暗一路投到了沈成民身上,讓他終於回神,被不安瞬間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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