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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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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終於從昏迷中蘇醒,太陽已向西斜,但還沒來得及放松欣賞周圍令人安心的醫院景致,耳邊,就響起了親切的,熟悉的叫喊聲。

“你被襲擊了!”

視線左側,詹姆正皺著眉握著拳站得筆直。

“呃……”

來看望傷員就不能先給個笑臉嗎!對於三人的出現毫不意外的特裏斯縮了縮脖子,含糊答,“應該是。”

“是那天晚上在莊園遇見你們的人嗎?”

視線右側,翹著二郎腿的林恩也瞬間將臉一板,放下腿,兩手交握置於膝上,靠近他盤問。

真是一點不客氣啊!特裏斯暗暗嘆了口氣,繼續含含糊糊道:“可能是……”

“那就這麽定了。

詹姆吐了口氣,轉頭看向林恩正色道,“今晚他搬來和我們住。”

“嗨嗨嗨,你是想等著被那夥人一鍋端嗎?”

林恩勾勾嘴角,向後一靠,恢覆了悠閑姿態,稍仰下巴直視他反駁,“今晚他到教會和我住。”

……啊?這兩人怎麽回事!特裏斯眨了眨眼,遲疑道,“等等,我還沒——”

“他可不是太陽的信徒。”

詹姆毫不示弱。

“但他也不是黑夜的信徒。”

林恩笑意未改,沖他擠了擠眼。

“不需要勞煩女神,我們家有足夠多的護衛。”

詹姆也稍稍昂首擡胸,自信回道。

“從現在情況看,比起足夠護衛,你或許還需要足夠多的貓。”

林恩嘖嘖兩聲。

“我家有貓。”詹姆面不改色。

“嗯?”這回換作林恩眨眼了,“會抓老鼠嗎?”

“小毛球它——”“嘿!等等!”

眼瞅著詹姆一本正經地,似乎真要介紹他家小貓咪幾句,特裏斯立即從病床上坐起強行插話道,“誰有空先和我說明說明當下情況?”

床邊神色各異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被襲擊了。”詹姆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

特裏斯:“……這我知道。”

“割傷你的那把刀上塗了毒。”林恩悠閑看了看手指,“所以你暈過去了。”

對方準備的還挺充分,特裏斯想了想,“好吧。”

“然後我們一致認為你不該繼續獨居了!”一直畏畏縮縮躲在詹姆身旁的巴頓終於跳出來急切道,“這樣太危險了!”

特裏斯瞪著三人一下又迷糊了。

……我說過我平時是獨自居住……??

“雖然有這麽多人關心你真是太好了,但是你也別忘了你是有室友的。”

而就在他一臉茫然同三人對望之時,不遠處的門忽吱呀一聲打開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咕咕噥噥地,出現在了病房內。

竟然是艾伯特。

僅穿著一件長袖襯衫,一手拿筆,撓著亂糟糟的棕色卷發,另一側胳膊下夾著一張表單,手裏則捏著一個小藥瓶。

眼看對方邊讀瓶子上的標簽邊朝自己走來,特裏斯不免大驚,“你怎麽會在這?”

“這是學院的醫院,我怎麽不可能在這?”

艾伯特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特裏斯這才註意到他的胸前掛了一個小牌,繪著學院的標志和他的姓名,扭頭看向四周,也見到不大的病房墻面上,懸掛了一些格言標語警句,角落處同樣寫了坎特大學醫學部等字樣。

“畢竟這是你出事地點附近最好的醫院,我們……出入也方便。”詹姆神情覆雜地笑了笑,似乎覺得這十分幸運,可遭到襲擊受傷,本身又不是一件好事。

“嗯……”特裏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便攤開手,向後靠了靠,一邊寬慰說道,“但我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不是嗎?”

受傷的手五指仍在,就算昏迷,現在也醒了。

詹姆低著頭沒說話,林恩再度向前傾身,支著下巴長長嗯了一聲,卻道:“我想我有不同意見。”

“怎麽……”特裏斯一楞,不由得緊張起來,向左看看,又朝右看了看,“所以現在情況到底怎樣?”

“你跟我回太陽教會——”

林恩剛張開嘴,艾伯特忽重重咳了兩聲,沒什麽精神的,且帶幾分埋怨地小聲咕噥著插話道:“現在的情況就是你該吃藥了,然後蓋上被子好好睡一覺,這裏是神聖的醫院,可不是咖啡廳酒吧派對場,如果非要聊天,建議你們通過書信交流。”

雖然知道他是醫學生,但特裏斯從沒想過在醫院裏看到他,畢竟比起醫生護士,他似乎更像一個古怪的科學家,總是有……做不完的實驗?

“你沒事吧……”

於是在詫異地上下掃了對方數眼,確認他似乎真是給自己送藥來的之後,特裏斯忍不住問,“被強行抓來醫院幹活的?”

“嗯啊……”艾伯特含含糊糊回道,顯然對這一工作完全沒有興趣,但他也沒立即將藥交出,而是對床邊三人重覆,“好了,你們該出去了,探望時間已到,這裏的工作接下來要交給專業人士處理。”

興許三人先前已經見過了他,對他此時的出現並未表現出多麽的驚訝,詹姆呃了一聲,“好吧。”接著轉向特裏斯再次勸道,“考慮一下吧,或者起碼這兩天都在醫院裏休息。”

“醫院的床可沒我們教會的床舒服。”

林恩嘀咕了一句。

特裏斯無視了他,看向艾伯特詢問:“可以嗎?”

醫院……允許自己暫住兩天?還有他,需要自己回去做飯嗎?

“沒問題。”艾伯特一邊看著手中表格一邊漫不經心回道,“反正我吃幹面包也能活下去。”

……這到底是可以還是不可以啊!

特裏斯一下哽住了。

“住吧住吧,這間病房本來也是給你準備的。”不過隨後,他扭頭看向特地空出的病房別處,還是嘆氣說道,“說不定晚些時候,往後兩天,還會有別人,警員,教會的人之類找過來……”

詢問襲擊的詳細過程……嗎?

特裏斯很快想到,理解地點點頭,“那我就暫時待在醫院裏吧。”

“行——吧。”

眼瞅著大局已定,林恩拍拍褲子站了起來,雖然很遺憾,但那位實習醫生的話倒是提醒了他。

他倆的確可以通過書信交流。

所以緊接著,他就麻利地掏出小冊子撕下一頁,喏了一聲,遞了過去,並沖對方歪歪腦袋眨了眨單眼,刻意強調道:“我們書信交流。”

交流……嗎?想知道襲擊過程的教會的人,必然也包括他吧。

特裏斯瞬間就反應了過來,考慮到那薄薄的一張紙也算幫了自己不少忙,便點點頭,嗯了一聲,伸手接下了。

心滿意足的太陽信徒,隨後就如同一只飛鳥一般插著口袋輕快沖了出去,詹姆及巴頓簡單說罷幾句,也擺擺手離開了病房,四張病床組成的小小病房內一下僅剩餘一人,正是他那位有錢的,古怪的,看上去悶悶不樂的房東兼室友。

看著艾伯特轉身從附近取來一杯水,和小藥瓶一起拿著走到床邊,特裏斯忍不住笑了,“你這樣子我是真沒想到。”

“我也沒想到當初孤身前來的你一下有了那麽多朋友。”艾伯特幹巴巴道,將水杯和藥瓶放到了床頭矮櫃上,繼續幹巴巴叮囑說,“分兩次喝,今天結束前喝完就行。”

“嗯啊。”特裏斯乖乖點了點頭,拿起小藥瓶隨意瞄了一眼上面的標簽,後又擡頭看向他,開玩笑道,“也不算很多吧,可別說你一個朋友都沒有這樣的話啊。”

如果他說沒有,就說自己還不能算他的一個朋友嗎?

他在心裏輕松計劃到。

“嗯……”

艾伯特低頭看了看地面,“有倒是有一個。”

這不是好事嗎!特裏斯略感意外地眨了眨眼,順勢笑道:“那等我出院了,你可以喊他到家裏來,我負責給兩位下廚。”

“……”

艾伯特擡起頭,定定看了他一眼。

“好啊。”

而後也揚起嘴角,微微笑了笑。

他倒是好奇他的那位朋友是個怎樣的人物,可惜艾伯特隨後就揉揉鼻子,說自己還有其他要忙,轉身離開了病房,甚至沒給他留下一點半點模糊的描述,他只好自己打開藥瓶,喝下半份,抱著後腦勺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能和那家夥做朋友,應該也很喜歡學習學校吧。

有錢人?也需要別人日常照顧?

不過無論怎樣,知道他還有個朋友,自己也算安心了不少……

有朋友,總歸不是一件壞事……

想著想著,眼皮竟越來越沈,視野裏幹凈整潔的景致也愈發模糊,等特裏斯反應過來,他已再度進入了夢鄉。

……沒錯,他的意識,居然回到了那個為躲避鼠群而刻意搭建的夢境之中。

一個巨大的,三層結構的迷宮。

不過與當時不同,此時的自己,出現在了迷宮邊緣上方一處突出的懸崖上,故而可以很好地俯瞰迷宮全景,從外形材質上看,整座巨型迷宮幾乎是M女士夢中那幾個迷宮的覆制,但為了消耗老鼠們過於旺盛的精力,其中自然還加入了許多自己的設計布置……以及陷阱。

……西塞爾接管它的時候,應該知道那些陷阱的存在吧!特裏斯突然想到。

當時情況很是緊迫,自己正拿著紙筆,一邊不停修改迷宮一邊不斷變動自身位置,西塞爾則還是同往時那樣冷不丁地出現,一把抓著他的手腕,一讓他立即回去,他會處理這裏,二說有人正在攻擊他,要他自己小心。

最後,他好像還用高地西德語對自己說了一句什麽……什麽「好運」?

祝你好運?

特裏斯撓了撓頭。

也不知道西塞爾最後是怎麽處理的……

視線重新凝聚於迷宮,裏面安安靜靜,此時已沒有一點老鼠的痕跡,但整體建築結構依舊完好,眼下位置優越,更能將其作為一個壯觀的景致好好欣賞一番。

自己還有點本事的嘛!

滿意環顧一圈後,特裏斯忍不住站了起來,自豪叉起了腰。

或許也正因如此,他很快註意到了,距離自己不遠的迷宮之中,竟然有一個移動的影子。

是西塞爾嗎?

他瞬間瞪大了眼,而後又趕緊瞇起眼嘗試看清。

那顯然是個人的影子,戴著禮帽,穿著黑色的大衣,一手還扶著一根手杖,那不是西塞爾還能是誰?

“啊、哎——!”

於是他下意識便揮手大喊起來。

人影很快停了下來。

接著,就像留意到聲音,嘗試尋找聲源那般稍稍偏過了腦袋。

那樣悠哉悠哉的動作姿態,顯然是西塞爾無疑,縱使看不清面部,特裏斯還是迅即向前沖去。

“!”

可是緊接著,他就撞上什麽……

那是什麽呢?

像是一塊巨大的灰白色紗幕,又像是一個體積龐大的幽靈的一部分,霎時間占據了整個視野,與此同時,從那片如水如霧般交織的幽暗與慘白之中,忽地透出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啊、啊!!”

那雙玻璃球一般的眼睛是那樣大且那樣的靠近,特裏斯嚇一大跳,當即跌坐在了地上,可等他睜眼再看,眼前非但沒有了大眼,連那些朦朧的白影也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普普通通的街景,以及——

“好了?”

西塞爾挑了挑眉,似乎並未想到兩人會在這裏相遇,但他還是稍稍彎腰,朝他遞出了手。

“肯定吧!”

看到熟悉的面孔聽到熟悉的聲音,方才滿心的驚駭之意瞬間一掃而空,特裏斯咧嘴笑道,當即搭上了他的手,迅速從地上站了起來。

上下掃了一眼利落拍打著衣褲的青年,西塞爾點點頭又道了一聲,“挺好。”

特裏斯趕緊張開嘴想說點什麽,卻不料對方居然搶先一步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你怎麽會在這?”

我怎麽會在這?

特裏斯眨了一下眼,遲疑道:“呃、這應該還是我的夢境吧?”

“……”西塞爾竟也沈默了片刻,才推了推眼鏡道,“好吧,只要夢境存在,你的確還能進入。”

“哦!所以這真的還是我之前做的那個夢了!”

特裏斯瞬間高興起來,沒有比下意識的認為得到肯定的答覆更開心的事了,而且,這個夢,確實是自己親手制造的原裝版本!

“不過沒有手杖和咒語也能進入嗎?”他興致勃勃環顧四周,向四面八方鋪去的那些幽深小巷,若有所思詢問,“那以後我是不是可以把它當做一個安全屋一樣的存在?”

西塞爾輕輕唔了一聲,也像解釋給自己聽一般地輕聲說道:“你想著它,入睡後會被動進入其中也不奇怪。”接著停頓片刻,卻稍稍擡高了音調說,“但我不建議你一直用這個夢境。”

“嗯?”特裏斯趕忙收回了嘗試小心觸摸附近墻壁的手,轉而驚訝看著他,“為什麽?”

“因為總會被人熟悉,了解。”西塞爾平靜告誡說道,“如果襲擊者破解了這一招數,下次襲擊,你就會失去保護。”

意思是或許下次,老鼠們就會走迷宮了?特裏斯哦了一聲,心想那些老鼠本就稀奇古怪,他說的不是不可能,而如果真那樣的話,單一迷宮,就的確不夠穩妥了。

於是他撓了撓後腦勺道:“那、那我回頭再仔細想想。”接著沒等對方回應,又立即反問:“那你怎麽會在這?這裏還有襲擊者留下的線索?”

又是一陣沈默。

西塞爾支著手杖站了一會兒,才一邊將視線轉向別處一邊輕聲回答:“不……只是隨便過來走走。”

“……在別人夢裏散步?”

特裏斯滿頭問號,雖然對他而言也不是不可以……

“啊。”

西塞爾微微勾起嘴角,側過臉來瞥了他一眼,“這個夢境很有趣。”

“真的?”

特裏斯不免得意。

“這麽多條道路,哪條才是正確的?或者根本沒有所謂正確,每一條都通向深淵?”

只聽他看向遠處,如同吟誦一般輕道。

呃,雖然自己記不清楚這副迷宮具體構造了,但是想要,還是可以創造一個出口的吧?特裏斯張開嘴,正想要解釋。

“又或者一切,還要需等到誰的心境發生改變?”

然而對方並沒有給他機會,繼續自言自語般低聲吐出一句後,便再度扭頭,沖他笑笑請求,“我沒有讀你的心了,這次就讓我獨處一會兒……嘗試自己解解迷宮的難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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