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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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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看出他似乎在認真考慮什麽,特裏斯乖乖點了點頭,但轉身,又一時不知該往何處去,西塞爾知道他的身體眼下正處於休養狀態,便搖搖手杖,創造了一個可自由搭建的空白夢境,送他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而直到感覺他的氣息已從當前夢境中徹底消去,西塞爾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畢竟是夢的主人,任何一點想法的變動,都會推動夢發生改變,雖然……變化才是世界的常態,但考慮兩人之間的關系,他所推動的變化,於自己而言,恐怕都是良好的。

可世界的變化啊,並非總為良好。

他已經意識到了,那一夥人的身份似乎不簡單。

他們,並不是單純趁亂鬧事的暴徒。

其實那本與命運相關的筆記出現就是一種提示,只可惜他當時只是簡單認為,那也不過是一件道具罷,和過去事件中出現的道具沒什麽意義上的不同,一只狐貍和一條狗合作,並不意味著附近就有整個狐群狗黨。

可今天的事……似乎再一次說明了,命運的力量,確實參與了其中。

特裏斯不會有事,這點原本確定無疑,就好像靜水行舟,船一定會到達對岸。

因為在特裏斯離開夢境之時,他就給他,給那艘船,系上了一條名為好運的纜繩。

「祝君好運」

是一句祝福,而又不僅僅是一句簡單的祝福。

但顯然,船還是遇到了風。

特裏斯被刀劃傷正是,而刀上帶毒更是。

兩人你來我往的交鋒,同樣是兩股命運之力的拉扯,他的好運使特裏斯躲開了醒來的那次攻擊,對方的好運也使那人抵抗住了特裏斯的反擊,之後追逐,再反擊,再退避,同樣帶有運氣搏擊的因素。

最後,那人為什麽沒再補上一擊呢?

因為運氣已盡?

因為使目標中毒已是其強運爆發,再作停留,天平恐會傾斜,他們擔心自己極有可能遭到自己這方運勢的強力拉扯,從而陷入絕境?

他不能給出明確回答,涉及命運的爭鬥,一招一式都那樣迅速而短暫,無形無蹤,根本留不下多麽切實的線索,他也只能猜測,畢竟無論怎樣,那人都選擇了不再對抗,連同整個團隊,都選擇了暫時撤離。

可,那意味著勝利嗎?

心中仍滿是不好的預感啊……

走至迷宮中一個廣場般布置了座椅的小型開放區域,西塞爾坐下,閉上眼壓了壓眉心。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對方註意到了自己,但自己對他們,對它,或祂還一無所知。

最好的情況是對方不過是一位沽名釣譽的偽神,就算知曉也造不成任何傷害,或者和自己類似,還在醒來後的摸索尋回時期,就算掌握了一些線索,總結出了持有的能力,也不至於立即定義自己本體……他可不想從敵人那裏知道自己是誰。

所以現在,怎麽辦?

查看特裏斯先前記憶,發現其中出現了一個叫日落馬戲團的地點,這符合他對那位襲擊者平時身份的猜測,但這次他並不打算主動找過去……起碼,不一無所知的,獨自一人先一步過去。

縱使自己很生氣。

他重重呼出一口氣,放開手,向後仰臉,身體靠上了椅背,頭疼地想,如果自己當時在智慧那裏選擇了「書」,當前的局面,會不會更占優勢?

但沒有女神的庇護女神的許可,特裏斯就沒辦法通過手套直接借來那件半神贈物,那晚的情況,也會危急許多,如果最終導致人員死亡,無非是另一類型的糟糕結局罷了。

他睜開眼,後又用力閉了閉。

自己還是需要神奇道具的協助。

不僅僅,因為自己尚且弱小,還有命運的力量本身也有些與眾不同。

他能看到命運的流向,能緩慢推動其相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行進,能給予瞬時的好運促成某些想要的結果。

但他沒辦法,像利刃一樣,眨眼之間割開進犯者的喉嚨。

他的力量,無法用於直接的攻擊。

能通過星星,向黑夜借取一些合適的武器嗎?

他重新傾身坐起,兩手搭在蛇杖之上,撫摸著夢的戒指暗暗思索。

星星或許不會拒絕,可眼下,自己離黑夜還相對遙遠……不,應該說祂實在太忙了,自己沒有搭訕的時機,要是能幫祂度過無月之夜這段困難時期的話或許就有機會——但自己都能對抗那始自遠古的,或許和命運之河一樣古老的未知黑暗了,還四處忙活什麽呢?

他忍不住搖頭苦笑了一聲。

不過說到星星,自己的確可以再向他尋求尋求幫助。

笑過之後,西塞爾反而感覺心裏輕松了幾分。

嗯,從占蔔的角度,代價也不會太高昂。

他伸手向衣服內側,很快摸出了半張紙片,那曾是那本筆記型汙染物的一部分,但脫離被破壞的本體後已和普通白紙沒有區別。

那位太陽信徒的小幫手曾說它是「願望日記」的影響物……

願望日記?

提起這一名稱,他的腦海並沒浮現任何具體詳實的物件,但說自己對其完全陌生也不盡然,那股作為根源的力量,的確令人感覺親切。

那確實是來源於古老命運之河的力量。

但眾所周知,大河自身並沒有類似人類的意識,祂不會回應任何祈求及哭訴,甚至不曾以任何姿態降臨於世,那自然,也不會無端地在現實中變出一件供人方便使用的道具。

所以換句話說,那股力量所聯系的,其實是河岸兩側,分享其權柄的幾位神靈。

星星……還有知識那側,那位占蔔之神?

至於其他隱秘的更多,大概也只能去問星星了。

由城市街道構成的迷宮一片寂靜,只偶有蛇追逐著老鼠的奇怪畫面,於腳邊面前浮現而後消失,西塞爾卻好像從未註意到那些,他翻弄著紙片,專註思索了一陣,後便不得不再次確認,看來最近無論如何,都要再赴教會一趟了。



雖說在夢中忙碌了一番,對特裏斯而已,依舊算是舒舒服服睡了一覺,不過醒來後得知還真有人找了過來,而且真的是打算做些筆錄的警員,他就趕忙從床上跳起,捋捋頭發擦了擦臉,將身上衣物好好打理了一番。

由於沒有明確的汙染物出現,警方及教會未將此視為一起怪異事件,但其中畢竟出現了非正常的現象,涉及人員也不是毫無背景的平民,年輕的警員在護士指引下敲門步入,走近問好,於床邊坐下後,就特地拉開外衣向特裏斯亮出了所佩戴的黑夜聖徽,並小聲表示,自己將不會對他在保護自己時使用“特殊手段”而感到震驚並質疑。

“嗯……那太好了!”

也就是說其實還是有不相信怪異的普通警員啊……特裏斯暗暗感慨了一句,點點頭高興回答。

既然如此,他便沒多保留,將自己給小孩解圍,看到可疑人士,穿過倉庫結果遇上鼠群襲擊的事一五一十描述了出來,只是將西塞爾的行動簡化為了自己意識到外部情況有變,遂而運用一些手段緊急脫離了夢境。

聽到入夢避險一段,警員微笑稱讚了他的機智,可聽到緊急離開一段,反而驚訝瞪大了眼,遲疑詢問:“您真的不曾是黑夜的神職者?”

“不是。”特裏斯也是一怔,“怎麽了?”

“啊……嗯,不……”警員擡起筆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頰,改口道,“您請繼續。”

特裏斯知道黑夜的神職者們會用觸碰聖徽的方式離開夢境……但這也不可能是唯一離開夢境的方法吧!難道在他們的認知裏,只有黑夜信徒才能獨自脫離?他感到莫名,又心覺幾分好笑,但對方沒有多談,他也就點點頭,繼續說了下去。

打鬥部分過程短暫,亦沒有太多古怪之處,知道自己最終陷入了昏迷,警員便也沒問諸如那人最後往哪,怎麽離開之類的問題,而是轉向重點詢問那人的外貌裝扮等等,大概是有排查尋找本人的打算。

“外貌裝扮啊……”

特裏斯認真想了一會兒。

或許因為當時太過緊張,老實說他對那人沒有太具體的記憶,只大概記得那人比自己高大些,但體格依舊偏瘦,長相相對年輕,黑發深瞳其貌不揚,穿得倒是花裏胡哨,也不知平常就是如此,還是刻意做的什麽障眼法。

警官認真記錄著,待到寫無可寫,便擡起頭繼續詢問:“那那個被勒索的孩子呢?你認識,知道是誰嗎?或者還有印象嗎?”

“我不認識他。”

特裏斯搖搖頭,“他是跟著馬戲團來的。”

“哦?”警員眨眨眼,“哪個馬戲團?”

“日落馬戲團。”對於那一名稱,倒無需多想。

“日……落啊。”警員在筆記本上細細寫道,接著放下筆點了點頭感激道,“我們會去調查一下,如果對方也能提供一些目擊線索——”

“我想他可能是個啞巴?”一聽他們可能調查他,特裏斯忙補充說明,“替他解圍送他走那段時間,一直沒聽他開口出過聲。”

“那就更好確定是誰了。”警員笑笑,顯然並不擔心這個問題。

嗯……既然是調查人員,說不定連讓死者說話的方法都有吧。

一面覺得有些恐怖,一面卻也忍不住暗暗佩服,特裏斯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也未說什麽,只嗯了一聲。

送走警員,在病房內擺弄手腳運動了一陣,就有護士送來了餐食,和對方攀談幾句後他才得知,最近醫院是較先前忙碌不少。

學院內的醫院並不完全對外開放,但會派遣一些實習生等前往其他區的醫院幫助學習,由於最近自然天氣的反覆變化,因為無月之夜漸抵峰時,也有可能是鼠類受某些操控的確猖狂許多,或人們在各種宣傳攻勢中對被老鼠咬傷上心了許多,總而言之,就是前往大小診所醫院的人近期多了不少。

“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特裏斯一條一條認真聽著,發自內心感慨道,“辛苦你們了。”

“願意開口,怎麽也比默默忍耐要好。”原本面帶憂郁的護士小姐聽罷倒是立即展顏笑說,“作為心靈書社成員,也希望他們吐露越多越好。”

“你還是心靈書社成員?”特裏斯不免驚訝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當然。”護士調皮眨了眨眼,“莉塔姐得知你受傷被送來這裏,還特地發了份電報過來,說你是我們書社重要的合作人,務必要多多關照。”

啊……啊這……

特裏斯只覺自己的臉刷一聲變得滾燙,雖然都過這麽久了,他還是一點兒不習慣做別人眼裏的大人物,更何況他身上那一點所謂神秘感根本就是西塞爾給的。

“莉塔姐也是好心!”護士小姐見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急急忙忙解釋,“只是後續我們教會應該也想了解一些情況,所以嗯……”

“直接來問就行。”特裏斯趕忙真誠道,“我會盡可能提供幫助的。”

護士偷偷松了口氣,沖他笑笑,又說了些不用擔心,教會的工作進行得井然有序之類安慰的話。

所以艾伯特也是智慧座下的神職者……?

見對方順道查看了一番自己手上的傷口,他不由自主想到了先前給自己送藥的房東兼室友,但又覺對方性格實在不像莉塔他們……唔,也許來自的是學院那方?

聯帶想起那位安東尼奧教授及似乎仍要繼續的考試什麽,特裏斯的情緒,瞬間又低落了。

不過在學院醫院休養的兩天,一切太平,食宿亦無可挑剔,期間又有一些警方教會的人員找來,特裏斯也都認認真真回答了他們,熱心異常的林恩甚至要求他將襲擊者大致畫給他……但自己拙劣的兒童畫會有作用?

特裏斯嘀咕著,敵不過白紙上持續不斷的文字“騷擾”,只得落筆,努力畫了個大致的人形。

結果筆剛剛移開,還沒等他自個兒先審視一番,白紙上所有的筆跡就迅速地消失了,林恩似乎對目前收到的情報十分滿意,隨後竟再沒打擾,令特裏斯直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不少。

他放下紙筆,長長舒了口氣。

咚咚咚——

這時只聽一陣禮貌的敲門聲響起,回應一句請進過後,就見詹姆難得隨意地穿著皮衣戴著一頂鴨舌帽出現在了門口。

“聽說你最近狀態不錯。”

面對一臉驚訝,正猶豫著該如何詢問的特裏斯,他揉揉鼻尖,反倒主動低聲詢問,“現在有空嗎?我們一起去外面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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