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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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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本以為對方會或擔憂或緊張地追問些什麽……默默等待了一陣的保利抽抽嘴角,只得不情不願地收下這一簡略的回應,主動開口又說:“總之就是這樣,最好能堅持下來,實在不行,就傷更重那人主動出去求援,知道了嗎?千萬不要硬撐。”

……聽上去是讓我先脫離的意思啊,西塞爾倒不認為遇到危險自己會先堅持不住,但既然對方另有打算,那就——

“好的。”

……該死。

即便這一回答也挑不出多大錯誤,但保利還是莫名覺得心裏一陣別扭,就好像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扛起一塊巨石,他不但不幫忙,在旁幹看熱鬧,還放出了一群螞蟻撓自己的癢癢。

行吧!你都不擔心,我擔心什麽,這建築你還能比我更清楚?他一面腹誹,一面將心裏的巨石幹脆扔了下來,黑著臉擺擺手說:“知道了就走吧走吧!別耽誤時間。”

從三樓回到一樓,順道去廚房打了一轉,結果那裏幹幹凈凈,更是沒有一點收獲。

“所以還是要去地下啊。”保利頓時又緊張起來,時而兩手叉腰時而雙手環抱,在廚房裏原地走了兩圈,焦慮地碎碎念說,“我想想,那個地下的入口好像是在盡頭那間祈禱室裏面,那裏有智慧女神的雕像,貨真價實的,也就是說在下去之前我們還能祈求一番女神的庇護。”

真實的女神雕像?西塞爾稍稍凝神,很快在不遠處的一個房間中捕捉到了一絲神的氣息。

可剛才自己探查這棟建築時並未發現——不,不對,自己其實註意到了醫院內有好幾間大小不一的祈禱室,有的擺放的是人形雕塑,有的擺放的只是單純的立體聖徽,有的則什麽都沒放置,僅在有些與智慧相關的標記罷了。

自己當時並未放在心上,因為能被窺見,說明那些祈禱室根本無人使用,或許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表明夢境主人是一位虔誠的智慧信徒而已。

但這時的情況就有點不一樣了……室內場景不再直接清晰可查,說明神將註視投向了那裏,不過對祂產生吸引的,具體是M女士的禱告,還是這位焦躁不安的前信徒的祈求,還是屋外那一層正努力對抗暴雨的安撫之力,就一時沒法確定了。

西塞爾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跟隨那位信徒行動,兩人很快來到了那間已有神靈註視的祈禱室,保利立即站到塑像前開始了小聲的祈禱,而西塞爾遠遠看著那座幾乎半人高的,微笑的女神雕像,第一眼註意到的,卻是其手中抱著的書。

霎時獲得的信息告訴他,智慧女神的塑像有許多種,有的是一手抱著攤開的書,一手執筆向前,有的則是抱著許多本書,腳下還踏著書的階梯,有的是翻開書本,給環繞在旁的學徒講學,有的則是手捧典籍,承載象征各領域的知識的符號。

總而言之,就是智慧女神的塑像有許多種,可眼下他看到的這種,卻並沒有先例。

依舊是女子與書的組合,可那位微笑的女子,兩手交疊在胸,緊緊懷抱著單獨一本書籍,似乎並沒意願將其打開展示給任何人。

這可一點都不符合那位女神給人一貫的印象。

……書。

而隨註意力凝聚在了那本被其深掩,看不清封面的書上,西塞爾忽覺視野一片模糊,腦海中迷霧翻騰,像是屋裏突然狂風大作,將各種雜物吹得胡亂飛舞,甚至有埋藏已久,先前從未被他發現的某些——

“文斯汀……?”

肩膀忽被人輕輕拍了拍,混亂的風暴戛然而止,西塞爾定了定神,才註意到保利已完成了祈禱,正皺著眉頭站在自己面前。

“你——”他揉了揉額角,也微微折起了眉問,“你確定要穿成這樣下去?”

似乎正猶豫該如何應對自己可能回應的小個子青年楞了楞,眼裏擔憂糾結的情緒霎時退去不少,取而代之的,則是惱怒不滿,夾雜一絲細微的羞赧之意,他一把抓起了長裙,向腰間拽了拽,一邊不客氣道:“我這一身好著的,不用你費心。”

“如果真的遇到了M女士,這身裝束應該能讓她不那麽警惕?”西塞爾笑了笑,隨後猜測。

“當然了!不然你以為我費那麽大勁學習女——學習禮儀做什麽。”保利下巴一揚,當即驕傲回道。

只是這麽簡單的你一言我一語,緊繃的氣氛即得到了緩解,保利猜想對方或許也不願多說方才一時神情凝重的原因,便搖搖頭,主動向雕像後,一個已被打開的地面暗門走去。

最初發現這個地點時,他們將一盞燈放入了暗門內側,向下延伸的攀爬梯底部,這回再看,燈竟還在,且依舊火光閃耀,保利感到了心安,即刻對眼前已恢覆常態的青年說:“我先下去吧。”

地下的氣息還是那樣壓抑沈悶,但也仍然沒有明確的危險預示,西塞爾沒有反對,兩人很快便一前一後地抵達了地下。

除去那盞先前放入的燈,漆黑的地下再無任何光源,保利舉著自己的馬燈照了一圈周圍的石墻石磚,忽問:“你應該會開靈視吧?”見對方點頭,便稍稍扭暗了燈火,低聲又說:“那我們保持靈視開啟的狀態進去,雖然上次沒發現什麽異常,但這次還是盡量謹慎一些。”

唔,認為她會出現在地下教堂,但又不覺得教堂裏沒有智慧的氣息有問題?雖說信徒只是坐在教堂內發呆,倒也不會引起神靈的反應,可……M女士不是虔誠信徒嗎?為什麽會光建立祈禱室而不進行任何形式的祈禱呢?

西塞爾有些想不通,可窺視面前人的想法,也沒找到太多線索,保利的精神此時高度集中,回憶著夢中出現過的種種怪象及應對方法,根本沒空去考慮與M女士有關的事宜。

他知道地下有教堂及大片猜測用於存放屍體的石室,但對於它們的詳細分布顯然並不知曉,只能盡量沿著較為寬敞的道路行走,而避免走入那些幽深的房間與小道。

不過好在石室內也沒真正存放著屍體,整個地下區域幹燥通風,沒有水珠滴答沒有老鼠穿行,甚至比地上的小巷迷宮更讓人感覺安全。

於是走著走著,保利又忍不住小聲說起話來:“餵,文斯汀,一會如果還沒找到她,我們用你的傳送直接到糖果屋那怎樣?”

已經開始考慮下一步了啊……西塞爾默默感慨了一句,隨後平淡回道:“我不知道那個糖果屋具體是什麽樣子。”

“嗯?不是只要說一聲,對著地圖說一聲我想去「糖果屋」就行了嗎?”保利居然大驚。

“……那已經是半神級別的能力了吧。”西塞爾無語回答,言下之意,是他所持有的不過一個簡略物件,完全沒到半神贈物的層級。

“……噢!”保利既遺憾又有所釋然地表示了理解。

事實上,最根本的原因只是特裏斯正在那做著檢查,他要帶保利過去,場面可就混亂了,而且眼下,這一理由明顯更為合理且合適。

腳下石板路的盡頭,是一段不高的階梯,直通向另一條由石子鋪成的,似乎更為寬敞的道路,保利的情緒顯然又放松了不少,一邊稍稍加快了腳步,直向樓梯下沖去,一邊口氣輕松繼續說道:“不是半神贈物的話,能力會慢慢消退減弱,希望你沒有為此破費太多,畢竟沒有了能力,那就只是一件平平無奇的———”

“等等!”

可就在這時,西塞爾突然感覺到,下方道路出現了什麽,不是自然的出現,不是自己先前沒有覺察,就是那樣極不尋常的從空氣之中硬擠出了一團黑影。

“……M女士?”

保利立即停下了腳步,但原因卻是,他很快親眼看到了那團黑影,自下方道路一側走了過來。

吊鐘型的黑裙,煤鬥式的軟帽,戴著紗制手套的兩手拘謹地交疊在前,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側臉,若以平常的目光,定覺古怪無疑,可是以靈視探查,就能發現她本質還是一個活著的普通人類。

在這裏出現的,活著的女性,還能是誰?

“女士……!”保利內心一陣激動,趕忙換了一個聲線,調亮馬燈,熱情向她揮起了手,而聽到呼聲的黑裙女人,倒也隨即停了下來。

如果不是她,怎麽會對自己的呼喊作出回應?

於是他立即三步並作兩步,輕巧奔下了樓梯。

黑裙的女人停下之後,就循著聲,開始緩緩轉動腦袋。

保利滿心雀躍,腦子裏塞滿了任務圓滿完成後會得到的讚揚與表彰,全然沒有註意,另有一人飛快沖到了他的身旁,並且伸手,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肩。

突如其來的疼痛害他腦袋霎時一空,五官皺成一團,無法自控地立即扭頭,以男性的本音沖對方暴躁吼道:“你在發什麽瘋?!!”

不知道在發什麽瘋的青年,此時卻沒有回答他。

只見他臉色慘白地筆直望著前方,罕有地瞪大了兩眼,似乎目擊到了什麽意料之外,極其可怕的事物。

……怎麽?保利的心,撲通一沈,經驗豐富的他立即意識到了什麽,可下一秒,他就被對方抓著肩部的衣料用力甩回了石板路內。

馬燈脫手,撞上墻壁,竟立即熄滅了火光,地下通道內瞬間一片漆黑,靈視關閉之後,連臉前的五指都不能看清。

保利趴在地上,還在閉著眼忍耐一時的疼痛,可身旁不遠,很快就傳來了身體向後,重重倒向地面的沈悶聲響。

接著,地道之內,陷入一片死寂。

保利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一定發生了什麽,可令他震驚,惶恐,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是,一切,又那樣迅速地結束了,甚至沒有給他覺察危險並感覺恐懼的時間。

噠,噠,噠……

再往後,就是M女士不緊不慢遠離的腳步聲。

“文斯汀……?”

待到那一串腳步最終無法聽清,保利才從地上爬起,從胸口扯下聖徽胸針握在手中,一邊小心向四周摸索,一邊顫抖輕喚,“你、你還好嗎……?”

他不敢打開靈視,甚至不敢睜開眼睛,即便他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有一個低沈聲音正告誡他,不要看。

不要看。

如果看了,你會死。

“文、文斯汀……?”

死。

“你、你還在嗎……?你還好嗎?如果受傷了,我現在就馬上把你送出去……!”

與那個女人對上視線,會死。

保利努力想要將聖徽握住,可又怕抓得太緊,尖刺刺入手心將他本人喚醒,畢竟現在該走的不是他,現在急需幫助的不是他!文斯汀顯然受傷了,他剛才越過自己看到了不應該看的東西!或許他現在陷入了昏迷,所以才無法回應自己,而自己要做的正是馬上將他送出去,不然的話——

“……?”

他的手指,很快成功觸摸到了什麽。

在冰冷幹燥的石制地磚上,濕潤,柔軟,而且粘稠。

那是一片……異常新鮮的血液。

以及……

以及一些還帶著餘溫的,撕裂的肉塊。



終於穿過迷宮,抵達由方形面包搭建而成的糖果屋,正在外環繞著觀察的特裏斯,突然感覺手裏的蛇杖向著某個方向怪異地晃了晃,於是他立即轉身擡眼看了過去。

迷宮上的天空陰雲密布,並不似醫院那邊明亮,原本特裏斯還擔心天上會不會落下危險的雨滴,但那事直到他走出迷宮都沒發生,那些雲團,就好像被牢牢粘在了上方一般。

“結果還是來了啊……”

所以這時看到天邊,連接著雨幕的黑雲吞沒了原本存在的灰雲漸漸靠近,他反倒感覺松了口氣。

“那我們趕緊進屋去吧,記錄完就馬上離開。”

接著他便舉起了手杖,湊到嘴邊小聲說道。

他相信西塞爾能夠聽到。

他知道不管是手杖,筆還是地圖,其實都帶了他的意志,在按照他的願望行事,不然自己也不會直接就被扔到小迷宮的入口了。

雖然這麽說起來怪怪的,好像自己和它們根本沒有差別,但特裏斯走進迷宮沒多久,就慶幸地拋棄了這一想法,畢竟它們三個,在這樣怪異的環境中可比自己冷靜靠譜多了!如果前方存在隱蔽自身也無法規避的危險,蛇杖會給他指出其他路徑,而如果遭遇突如其來的襲擊,漂浮的地圖和筆會主動上前阻攔,反正這裏並非現實,就算被打散消失了,特裏斯也能將它們重新抓取出來。

小迷宮剛剛走至三分之一,特裏斯就已經感激涕零地把它們當作誠實可靠的強力夥伴了,至於在西塞爾眼裏的地位問題……咳,這點小事,有什麽好在意的!

“走咯。”

他搖了搖手中或許因為天色漸沈,色澤明顯暗淡不少的蛇杖又說,而蛇形的灰白手杖在他手裏安靜躺著,並未再顯出任何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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