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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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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這不對勁。

保利僵在原地,只覺一股瘆人的寒意自身體與地面接觸之處爬滿全身。

這不對勁這不對勁這很不對勁!事情不應該是這樣,而且他、他只是昏迷,哪來的血和——

他握緊空著的右手,腦袋用力向那拳上撞了撞。

冷靜點!

即便事情完全超出了……原本的預計,但他還沒,沒有親眼看見!情況或許並沒那樣糟糕!

於是下一秒,他就暫且收起了聖徽胸針,手腳並用爬起,沿著墻去尋找那盞馬燈。

不看……不用靈視看……那就直接用眼睛看吧!

很快,手指就觸到某個金屬與玻璃構成的硬物,於是他立即坐起,將燈抓進手裏四下擺弄,嘗試將其再度點亮。

可就在這時,他聽到不遠之處,響起了一些細碎的,嘆氣,以及身體挪動的聲音。

“文斯汀……?!”他立即驚喜又不安地扭過頭,向著完全的黑暗瞪大了兩眼,同時擡手,緊捂了胸口的黑夜聖徽。

他依舊記得那句告誡,沒有貿然打開靈視,而且事實上,他也做好了準備,以迎接最壞最糟糕,他最最最不願看到的場面,那就是代替自己看到了不可直視之物的文斯汀,變成活著的怪物。

即便他從未在這夢中遇到過,但顯然眼下的狀況已超越了往時所有對這個夢境的認知。

M女士,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咳。”

黑暗深處,忽地傳來一聲低笑。

發笑之人,疲憊倦怠,然而卻像跋涉許久,終於找到了一塊休憩之地般充滿了真誠的喜悅。

“不要點燈……”只聽他低沈沙啞地緩緩說道,“如果你不想,咳,不想留下心理上的陰影。”

“文斯汀?!”保利激動得差點原地跳了起來,他聽得出來,對方還活著,還完整地保有理智!!

“嗯……”青年又咳了一聲,“好了,我想我們可以繼續,繼續下一步了。”

“什麽?你、你確定你還能繼續……?”

倒不是因為自己想要獨攬功績,而是對方聲音聽上去確實虛弱,保利楞了楞,當即蹙眉反問,“剛才那樣的狀況,似乎已經不是我們兩個可以應付的了,你要不要先出去休息一下,和莉塔說聲?”

“嗯。”青年應了一聲,沈默片刻,“的確需要一些支援。”

“……所以?”總覺得對方還有話說,保利只得暫時平緩心緒,壓下將其強制送出的想法。

“你——”青年似在努力思考,一邊繼續慢慢道,“你把情況告訴她吧,寫給她,說這裏發生了很惡劣的,事件,請求她向,請求援助。”

對了,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出去以後也很難交代清楚吧,保利一下皺緊了眉,在夢中受損者,出去後直接昏迷不醒都有可能,於是他點點頭同意了對方的提議。

“那我在這邊點燈寫字了。”他將馬燈挪到角落。

“嗯。”隨後,他便聽到青年放松似的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你到底怎麽了?”他一邊點燈,拿筆,取下背包攤開畫板,一邊不免好奇詢問,“為什麽我連你都不能看?”

“因為我的腦袋似乎被炸沒了。”青年嘶啞笑道,毫不介意地解釋,“看到那個女人,的正臉之後,大量信息湧入了我的腦海,然後我的腦袋,就砰地一聲爆炸了。”

“……………”

剛寫下第一行字的保利聽罷,手當即僵在了半空,“呃。”他使勁捏了捏筆桿,“你確定?”

“是的,但我不會為了讓你相信而特地展示給你看的。”青年淡定說道,“總之感謝女神。”

……感謝女神,讓自己在遭受那樣重創的情況下都沒死……嗎?保利只覺自己腦袋倏地變成了兩個,一個冷靜整理剛才的遭遇匯報出去,一個尖叫大喊發洩情緒,嘗試在不合理中找到合理的解釋。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已經不能和M女士正常對話了?”他想了又想,一邊轉動著手中的筆說,“想和她對話,必定要吸引她的註意力,但這樣一來我們就會直接原地升天了。”

“沒錯。”青年認同道,“只能讓莉塔她們去想辦法了。”

“唔……好吧!”保利自然極不情願,但先不論有沒有其他解決辦法,自己眼下可沒有一件能用於抵抗此類襲擊的道具,就算請求她們將這事完全交給自己,也得出去再做一番準備才是。

他將遇到M女士,目擊受傷等過程詳細地寫了上去,並附上了自己的意見。

“好了。”隨後,他便放下了筆,扭頭向黑暗道,“那我們現在先出去?”

“不。”沒想到對方即刻回道,言語之間,竟帶了一絲笑意,“我們跟過去,看看她去了哪裏。”

“……什麽?!”

讀罷頁面上浮現的文字,莉塔差點沒能抓住手中的記事簿,她不知道他們在發什麽瘋,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決定繼續追蹤!

“……我們沒法解決……”

鉛筆的字跡仍在繼續浮出,每一筆每一畫都充分彰顯著書寫者手上的力度。

“但我們需要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記錄現象,分析原因,找出根本……”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別忘了。”只見末了一句,字跡飛揚地寫道,“我到底是智慧的信徒。”句子的最後,還畫了一個笑臉的符號。

“笨蛋!”

莉塔狠狠罵了一句,擡手擦了擦眼,隨後起身,疾步走到門邊,看了一眼正在床邊進行安撫工作的兩位護士小姐,對著覺察異樣,也起身走來的漢森先生低聲說道:“裏面情況有些覆雜,你們繼續看著,我去聯系安東尼奧教授。”

空白的紙上再無字跡浮出,保利卻長舒一口氣,將畫板重重合了起來。

“沒問題了?”聽到黑暗中冒出一句,他啊了一聲,再度點頭,收拾好畫板筆袋,從地上站了起來,而等到那矮小的身影將畫板背包扛上肩頭,他的形象,已完全改變了。

“不女裝了?”青年笑了笑。

“都不用和她說話了還女裝做什麽,當我有特殊癖好嗎?”恢覆原本形象的保利忿忿地小聲嘟囔了一句,一邊慶幸對方此時必然看不到自己臉上的紅熱,一邊彎下腰麻利拾起了馬燈。

“啊……”下意識想要轉身,但很快又停了下來,“你讓我不要看你對吧,那我先熄了燈,沿墻走到路口?”

“嗯。”知道對方看不到動作,青年便總是以話音回應,“然後你一直向前走就行,不要回頭。”

……總覺得他的情況還是挺不妙的。

明明對方說起話來已愈發清晰,可自己還是不得不將他當作怪異對待,保利既覺好笑,又不免感到一絲愧歉,他閉著眼,一手提燈,一手摸墻,一邊重新向樓梯口走去,一邊繼續說道:“雖然你說你腦袋,呃,腦袋炸沒了,但應該不影響出去之後的狀態,畢竟你能思考能對話,應該……也能看見?”

“是……”對方頓了頓,忽開玩笑似的回道,“只是感覺脖子上少了一點重量罷了。”

嘶——可怕,保利齜了齜牙,“痛嗎?”

“沒有吧。”青年想了想,“畢竟事發突然。”

“也、也算好事一件。”保利點點頭,感覺到自己的腳已踩在臺階邊緣,便睜開眼點亮了馬燈。

臺階下,石子鋪成道路筆直,通向另一片靜默的黑暗,他打開靈視,專註向前探了探,很快發現了M女士走過留下的一點氣息痕跡。

“這條路通向教堂。”身後,根據腳步判斷,確在不緊不慢跟隨的青年冷不丁冒出一句,“地上有智慧的印記。”

“嗯?真的?”保利急忙低頭,果然在地面上找到了一個由顏色稍深且更細小的石子拼成的神聖符號,而見他頓時松了口氣,青年突然又說:“這種設計,似乎在智慧相關的場所使用很多。”

“嗯啊。”保利隨即解釋,“對於太陽或者黑夜,這種破碎的設計看上去像是要完蛋了,但對智慧,每一塊碎片都象征一個知識的領域,反而是越多越好。”

“這麽說她其實還是很虔信女神的。”青年恍然,接著若有所思,“但地下並沒有智慧的氣息?”

“是挺奇怪……”保利揉著下巴,提燈照了照,只見一個個精致的聖徽如同一個個腳印深入遠處,“不過說不定只是因為她沒向女神祈禱罷了,這沒什麽。”他很快搖搖頭說,“我們先趕緊過去吧,有神的象征物在此,對我們來說是大好事。”

兩人謹慎而快步地繼續前進,拐過兩個彎,視線忽地開闊不少,保利揉了揉眼,確認自己是親眼看到的石柱以及高大的穹頂。

“右邊有光冒出的那裏就是教堂?”

聽青年提醒,他才註意到這裏不那樣黑暗,全因其中一座石柱後有一個散發出光亮的入口,快速移動到石柱後再探頭張望,果然見一排排座席,整齊地擺放在矮階梯盡頭的一個房間之中。

房間兩側,石柱穹頂隱於黑暗,依舊看不清晰,但座席間通道兩側點有明晃晃的燭火,直接就將來者目光引向了深處的祭壇。

長方的祭壇前,意外,而又毫不意外地跪著一個黑衣黑裙,頭戴黑色軟帽的女人,祭壇底部周圍如同河流一般的燭光將她的背影襯得格外深沈,而在那光的河流對岸,隱約能見聖徽型塑像的修長底座,正將其托舉的神之符號送入幽暗高處。

都這樣了,四周凝重的空氣之中,依舊沒有任何與智慧女神相關聯的氣息。

難道她是……死了嗎?

看著那熟悉的禱告姿勢,保利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會這樣,他閉了閉眼,隨後打開靈視打算確認自己的想法。

要麽她只是在擺擺樣子,並沒有做出任何祈禱,要麽就是,其實她已經——

嗡!

可剛擡起眼沖那祭壇看去,保利就覺耳邊忽地響起一聲撞鐘般的嗡鳴,腦袋仿佛被人猛地打了一下,兩眼亦霎時酸脹無比,於是他趕緊低下頭,同時關閉靈視,開始向智慧女神祈求庇護。

這時一只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頭,像是給搖晃的小船放下了錨,劇烈的反應頓時舒緩不少。

“連背後都不能看了?”青年一邊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撫,一邊詢問。

“嗯……”保利揉著眼,再次感謝了女神,一邊抱怨回答,“我都還沒看到什麽,就感覺腦子裏瞬間塞滿了她憤怒悲傷悔恨的情緒,剛才你也這樣嗎?”

“差不多。”青年沈默了一下,“不過或許因為我一直看到了死,所以知道了更多的東西。”

“呃?什麽?”保利一怔,下意識想要扭頭,可想想剛才的反應,還是強行忍了下來。

“我想我看到了她得到方塊面包的那個場景……”青年放開手,斟酌說道,“或許會給你們的調查提供幫助。”

“什、什麽?你怎麽不早說!”保利尖叫起來,他們冒死探索夢境是為了什麽,不就為了找出那面包從哪來的嗎?!

“所以那個——”

他立即關掉馬燈向身後看了過去。

可是,也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一股冷意忽如針刺一般襲來,腳下地面的溫度亦降低不少。

糟糕,被發現了!

他馬上意識到是自己剛才的大吼惹出了麻煩,但眼下他也只能保持姿勢一動不動,所幸那一點刺骨的感覺僅觸了一下他的背脊,像是試探,後就再沒動作,只有地面涼意依舊,但那並不危險。

是……放過自己了?還是女神的庇護突然降臨?

保利緊閉著眼,心跳如同擂鼓,方才他甚至沒有空餘去抓握聖徽向黑夜女神認真祈禱,此時放開十指,只覺其中盡是冷汗。

可還沒等他緩一口氣,對面黑暗之中,忽傳來了一聲輕細的嘆息。

文斯汀……?他不會又出什麽事了吧!

他下意識暗想,精神再度緊繃,同時張開了嘴打算詢問。

不料這時,整個地下,不,可能是整棟建築,乃至整個夢境,忽劇烈搖晃了一下,害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不過他也因此發現,地面寒意已迅速消去,顯示目光的主人將註意力移向了別處。

“發生了什麽?”

黑暗之中很快又傳來一聲問詢,雖然好像……沒有一點疑惑的感覺,但想那家夥的語氣似乎一貫如此,保利安心地吐出一口氣,壓低聲快速解釋:“應該是外面,莉塔她們的安撫工作引起了夢境的震動,過去她情緒極不穩定時經常這樣。”接著扭頭睜眼,看向了教堂內部,“感謝女神,沖突時機正好,她似乎已經把註意力放到了外界……嗯?”

不對,祭壇前的人影,姿勢根本沒有——非要說的話,整個身體,反而是主動向下壓了不少。

怎麽回事?她想要幹什麽?

看著對方擺出了一副明顯跪伏的姿態,保利忽覺一陣心怵,她看上去似乎打算祈禱了,那應該是一件好事,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會如此緊張?

“因為沒有時間了。”

黑衣青年平淡,甚至冷淡的話音自身後傳來,給他帶來的悚然之意,竟絲毫不亞於已然變化的M女士的註視。

“安東尼奧……莫尼斯教授來了。”

只聽他好似閱讀告示一般平靜說道,“他已對她用了什麽藥物,十分鐘後生效,如果我們不在此期間撤出,恐怕後續……就是被一起收容治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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