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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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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幸虧拂夏反應快,謝舒這一跤跌得不算嚴重,醒了之後也只感覺左邊胳臂有些疼痛,臉頰上也給擦出了幾道帶著血痕的傷口。

拂夏心疼地用絲巾輕輕觸了一下謝舒的臉:“胳膊倒也算了,小姐都還未及笄,臉上若是留疤可怎麽是好。”

謝舒將她的手按住:“不妨事,留疤也不要緊。”

她原本也不是個愛俏的性子,現在滿心都還掛著謝崖的事,便更不在意自己身上有什麽傷了。

任拂夏三番兩次地勸她留下再修養一段時間,謝舒還是只多待了兩天就啟程回京了。

她每晚都能夢到謝崖問她為何不要他了,醒來連枕頭也會被淚水打濕,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大不如前,若再在阜寧城待下去,只會愈發傷心。

更何況先前謝舒怕信件不牢靠,在信中只說將謝崖交給親生父母,卻對緣由只字未提,謝宸和柳如月在京城一無所知只怕要急壞了,她得快些回去,好讓父親母親安心。

歸路比來路要沈默許多。

謝舒白日裏常常望著馬車外發呆,連丹霞也不敢輕易出聲攪擾她,只能盡力將她照顧妥帖,謝舒卻還是夜不安寢食不下咽,加之旅途勞頓,幾乎已經瘦脫了相。

她們的腳程比去時更慢,謝宸接到了信卻遲遲見不著人,早已是焦急萬分,若不是礙於不能出京,他恨不能親自到沿路驛站去尋人。

柳如月見他急得成日在家中打轉,寬慰道:“咱們跟去的仆從多,路上不會有事的,夫君不必如此著急。”

“我並非擔心這個。”謝宸捏了捏眉心,“只是出了謝崖的事,這孩子指不定如何難過,丹霞到底不是一直照料她的,難免有不到之處。”

提起謝崖,柳如月也眉頭輕蹙:“舒兒做事有自己的章法,從不亂來,怎突然做了這樣一個決定?”

謝宸神色凝重:“等她回來便知曉了,上次舒兒的病啟越就說是心病,恐怕她正是太有主意,心裏藏了不少事沒告訴我們呢。”

盼了好幾日,謝宸和柳如月總算等到了謝舒的馬車進了城門的消息。

原本有滿肚子的話想問,一見到謝舒的模樣,柳如月頓時啞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謝舒欲給他們行禮:“還未恭祝父親母親新年安康。”

柳如月淚水漣漣地將她的手握住:“舒兒怎這樣瘦了?”

跟在謝舒身後的丹霞愧疚地垂首:“我有負夫人信任,沒將小姐照顧好。”

謝舒連忙擺手:“姑姑已是盡心盡力,是我自己不爭氣。”

她看上去實在太單薄了,謝宸只覺得一陣風都能將她吹走,心疼得不行:“好了,都別站著了,有什麽事都等吃完了飯再說。”

“吃飯不急。”謝舒搖搖頭,“有些重要的事必得現在就同父親母親商議。”

拗不過謝舒的堅持,謝宸只好帶著妻女進了書房。

既然要聊,他索性開門見山:“當真是謝崖的親人找上門來?”

謝舒點點頭:“那人自稱是謝崖的舅舅,他的模樣與謝崖很是相似,所說的細節也能與謝崖的身世對上,應當不會出錯。”

驟然失去了一個平日裏當做兒子看待的孩子,謝宸很是不舍,喃喃地說道:“小崖必定很不願意,你該問問他的意見,若是他不想走,將他留下也沒什麽要緊。”

“正因為他不願意,我才不能問。”謝舒閉了閉眼,“父親可知道,謝崖的生身父母是何等身份?”

“是何人?”

“南汾國的陛下和皇後娘娘。”

謝宸正伸向茶杯的手頓住了,幸好還沒來得及端起來,否則他非得被謝舒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給驚得拿不穩杯子。

柳如月已是瞠目結舌,她們將謝崖養在身邊這麽多年也無人來尋,還只當必定是個無人在乎的棄嬰,誰也沒想到當初從林子裏撿來的那個臟兮兮的小男孩竟有如此尊貴的身份。

謝舒忽地慘淡一笑:“難道還能讓一介皇子日後換血來救我的命嗎?”

這話像一聲炸雷在謝宸的耳邊驚響:“舒兒,你……”

柳如月是第一次聽說這回事,見這父女倆都心照不宣的樣子,又是委屈又是驚異地問道:“夫君,換血是何事?”

到了這時候,沒辦法不將話挑明說了。

若提及她與謝崖間那些兒女私情,難免會讓父母更加遺憾,謝舒便略過這段不提,原原本本地將自己是如何得知謝崖的打算,又是怎樣與齊書鋒聯系的經過說了出來。

書房裏一時間靜默了。

謝宸沒料想她那時就知道了這件事,連連嘆氣:“我早該想到,怎就那樣巧,你第二天便病了,這心病原是從這兒起的。”

柳如月忍不住抹淚,眼淚如珠串一般地掉:“你們這兩個孩子,心裏竟藏了這麽多事情也不同我們講,可都受了委屈了。”

不光是疼惜謝舒,她亦是心疼遠在異鄉的謝崖,那孩子向來心思重,這會兒也不知是何光景。

謝舒的眼淚在返京路上就已流幹了,現在出奇地平靜,她握住雙親的手:“這等事情,講給父親母親聽也只能讓你們也一同心煩罷了,何必如此。”

她垂眸輕輕地笑了笑:“我只慶幸還不算遲,沒讓謝崖真的做出傻事來。”

木已成舟,柳如月最是知道自家女兒的性子,為了謝崖能夠安好,謝舒是咬碎了牙也直往肚子裏咽的,現在說再多也無用,她只能拍拍謝舒的胳膊權當做安慰。

“小崖這事當真是造化弄人……”謝宸還在感嘆,忽地見謝舒擰了擰眉,當即敏銳地問道:“舒兒受傷了?”

謝舒臉上的傷口已經愈合,胳臂的扭傷卻遲遲未愈,原還想在父母面前瞞天過海,隱了這一茬去,沒想到正被母親拍到了先前扭傷的地方,疼得她立時抽了口冷氣。

謝宸挨近了些,輕輕將她的胳膊捏了一捏:“你這孩子,身上有傷也不提起,這骨節怕有些錯位了。”

他小心翼翼地托著謝舒的肘彎:“正巧你陳世伯說今日晌午要送藥來,讓他給你瞧瞧你這胳膊。”

“什麽藥材?”謝舒打心底裏不想給陳啟越添麻煩,可謝宸既然發話,就少不得還是要麻煩一回,“我常吃的藥世伯不是早已送來了嗎?”

柳如月挽著她起身:“說是上次從南汾國皇商的商隊買的藥,對你的身子有好處。”

一提到南汾國,謝舒又無聲無息地低落了些許。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柳如月忙拉著謝舒往後廳走去:“再聊下去啟越都該到了,咱們先去吃飯吧。”

父母準備的接風宴極為豐盛,饒是謝舒再沒有胃口,也終究動筷吃了一些,精神好了不少。

陳啟越來得比預想中早上許多,謝舒剛在自己房中坐定,房門就被敲響了。

他一進門就想詢問謝崖的事情,話已堪堪到了嘴邊,見到謝舒的神情後又咽了回去。

“旅途勞頓,小舒的氣色算不得很好。”他有些擔憂地為謝舒號著脈,“連日心緒難平,對身體也是不小的消耗。”

謝舒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果然什麽都瞞不過醫者,只要一號脈便一清二楚。

陳啟越將帶來的藥包交給染冬:“這裏頭的藥材要放在陰涼的地方保存,每日放五厘在你家小姐的藥中即可。”

“世伯這藥與我先前喝的有何不同?”

陳啟越小心撚起少量已看不出原貌的藥草湊到謝舒鼻下:“小舒聞一聞它的味道。”

絲絲縷縷的苦香傳來,謝舒只覺得這味道極其好聞,連身上都仿佛輕快了一些。

她好奇地問道:“這是何物?”

陳啟越撿到寶似地炫耀:“這東西叫做紫霧,是我問南邊來的商隊買來的,原只是想多收集幾種藥材,卻發現這藥於你有益處。”

他極珍惜地將手中的藥放回原處,又嘆了口氣:“可惜數量不多,藥性也只能稍解一些你身上的毒,並不能根治。”

謝舒彎起雙眼:“世伯這樣費心,我已是感激不盡。”

既已盡人事,便只有聽天命了。

陳啟越站起身來:“你父親說你胳臂扭傷,讓我看看。”

謝舒的胳膊亦是小問題,只要覆了位,敷些藥膏過幾天就能好。

他隨身就帶著一盒藥膏,順手便摸出來遞給染冬:“這藥不好聞,莫給你家小姐敷太久了。”

謝舒腦子亂了一瞬,脫口而出:“難聞就算了,謝崖他……”

謝崖他不喜歡刺鼻的氣味。

幾乎是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的瞬間,謝舒在父母面前強忍的眼淚終究還是滾落下來,也顧不得陳啟越還在身邊,只埋頭忍住將要從喉嚨溢出的嗚咽,看得陳啟越心頭發酸。

他慎之又慎地問道:“你們這兩個孩子,明明都是為了對方著想,現在卻面也再難見上,若是鬧得他從此心裏恨你,你豈非要後悔?”

“我已經後悔了。”謝舒接過染冬遞來的手帕覆在臉上,將淚痕擦拭幹凈,“但我只能這樣做,否則來日會悔恨終生。”

陳啟越啞口無言,他對“來日”所指何事心知肚明,說不出半句勸慰的話。

半晌,他也只能搖搖頭:“罷了,你同謝崖不知是誰更倔一些,旁人是勸不住的,非得你們互相降服才行。”

“我已經是個老家夥了,不便插手你們年輕人的事情。”陳啟越笑著站起身,“幫你把身子調養好才是正事,小舒也切莫多思多慮,對身體毫無益處。”

謝舒忽地靈光一閃,擡頭凝視著陳啟越,殷切地問道:“世伯可有什麽法子讓外人看著我的身子每況愈下?”

見陳啟越目光詫異,她有些不好意思,卻愈發堅定:“再過不久我便要及笄了,可我實在於成婚無意。”

謝舒目光灼灼:“這世上只有世伯能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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