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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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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謝舒這個要求可讓陳啟越大吃一驚,茲事體大,他不敢隨意應允,但見謝舒眼巴巴地看著他,一副要他現在就給出答覆的模樣,只好說道:“這事需得同謝宸和弟妹商議,只要他們點頭,我可以試試。”

這倒也在謝舒預料之內,陳啟越雖平日裏頗為隨意,但卻並非輕舉妄動之人,在這等事情上甚是謹慎。

再者說,這樣大的事情,也不能真瞞了父母去。

兩人索性一同去了主院尋謝宸和柳如月。

陳啟越的話才說到一半,柳如月已經反對:“這可不行!”

慈母之心,她不能看著謝舒日漸羸弱的樣子,即便知道是假的也難以接受,只怕要夜夜睡不好覺。

謝宸將愛妻往懷裏攬了攬:“你這急性子,先聽啟越把話說完。”

謝舒接過話頭:“世伯也是受我之托,還是由我來說吧。”

她鎮定地將自己的考慮講了一通,比方才單獨同陳啟越講的時候還要細致,叫他聽得就心裏直打鼓,暗道這丫頭一路上必定是又細細琢磨了一番,此事恐怕最終要做。

謝宸對這法子倒很感興趣:“我看也不是不行,讓舒兒留在家中多陪我們兩年,也還省得三殿下三天兩頭要來與咱們舒兒套近乎。”

柳如月美目圓瞪:“說得這樣輕巧!從前你不在京中,沒聽過旁人對舒兒的指指點點,若是再因為身子不好耽誤了婚事,舒兒豈非更遭人戳脊梁骨?”

她向來是性子和順,如今為了謝舒當著外人都炸起這一身的刺,讓謝宸驚了一驚。

這是謝府的家事,合該一家人好好聊聊,陳啟越不便多留,對謝宸說道:“我就不打擾了,你們若定了主意,只管告訴我一聲就是。”

他這話音聽著便像此事必行,讓柳如月哽了哽,心頭怒意更甚,小廝都帶著陳啟越出去了,她還是有些憤憤的樣子。

謝舒忙勸道:“母親莫要生氣,是我自己願意的,我不怕別人的風言風語。”

奈何柳如月態度堅決,任謝舒怎麽撒嬌討饒也不肯松口,頭一回對謝舒擺了冷臉,謝宸只好從中調停:“好了好了,這等大事也不必現在就決定,左右舒兒還未及笄,不必著急。”

他沖著謝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暫且不要再提這事,由他再勸勸柳如月。

謝舒會意,無奈地向父母行了一禮,回自己院中去了。

入夜後。

謝舒近來神思不屬,好從睡夢中驚醒,今夜好容易回了自己的房間,又與父母說了那樣久的話,疲累感鋪天蓋地地襲來,還未到亥時就困意上湧,打發染冬去替她收拾床鋪。

正在她倦怠地伏在桌旁時,房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這敲法太過溫柔,謝舒又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險些沒聽見,好一陣才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來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柳如月。

下午才沖謝舒發了脾氣,這會兒柳如月看起來頗為不好意思:“可打擾你休息了?”

謝舒連連搖頭,笑著將柳如月迎進來:“母親來得正是時候,我尚未洗漱,若再晚來半個時辰,保不齊就已經睡了。”

她此刻其實已經有些精神不濟,料想柳如月找她必定是有話要說,便轉頭囑咐染冬:“去泡一壺茶水來。”

柳如月擡手止住:“不必麻煩。”

她猶豫了片刻,對謝舒說道:“舒兒若是困了,明日再說也是一樣的。”

謝舒忙拉住她的手撒嬌:“我許久沒和母親好好聊天了,若是母親不嫌我的床不夠大,今夜咱們母女便秉燭夜談,如何?”

柳如月點點謝舒的鼻尖:“好吧,就聽你的,讓你父親自個睡去。”

門外的小丫頭竊笑著去主院傳話了,染冬又抱了一床被子來:“小姐慣用的蓋被短了些,夫人夜裏恐怕會覺得有些涼,蓋這個是最好的。”

謝舒撇撇嘴:“染冬這是說我個頭沒有母親高呢。”

她自小體弱多病,饒是柳如月費盡了心思給她補養,與年歲差不多大的小姐們比起來還是要稍稍矮上一些,自然就更比不上原本就身量高挑的柳如月了。

柳如月親昵地貼了貼她的額頭:“我們舒兒這樣就很好了。”

不求事事完美,只求平安喜樂。

待母女二人都洗漱好,暖和和地裹在被子裏,染冬為她們拉下床幔,忽地在燭光映照下看著她們笑了笑。

謝舒正好看到她的笑容,便問道:“何事讓你這樣開心?”

染冬眼睛都彎了起來:“平日裏還不覺得,現下小姐和夫人躺在一處,瞧著像兩個一模一樣的玉人兒似的!”

雖然身上常年帶著病氣,謝舒的神韻卻像極了她母親,兼之兩人都膚若凝脂,唇紅齒白,可不正是玉做的美人像。

正所謂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更別提是兩位長相相似的美人了。

謝舒笑著打發染冬:“慣愛說些好聽話,你只管替我們再剪剪那燭芯就去休息吧,不必守著。”

染冬應了一聲,做好她交代的事便推門出去,帶起了一陣微風,吹得燭火顫巍巍地晃了晃。

謝舒正盯著墻上搖曳的燭影出神,忽然聽到柳如月柔聲問:“舒兒,你當真不打算成親了?”

被謝宸耐心地勸了一通,她已經較晌午時平靜許多,是真打算與謝舒說說心裏話的。

這問題並不難答,謝舒輕緩卻篤定地說道:“我心中主意已定,不瞞母親說,哪怕您和父親都不同意,我也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來說服你們。”

柳如月詫異地望了她一眼:“為何?”

她還只當謝舒是一時興起,只是出於不想與三皇子接觸的緣由才想了這樣一個法子,現下看來,竟是早就想好了的模樣。

謝舒笑了笑,仰頭反問柳如月:“母親與父親當年為何成親?”

同孩子說起這事,柳如月還有些不好意思,清了下嗓子才開口:“自然是我同你父親兩情相悅,為何有此一問?”

謝舒在她懷中蹭了蹭:“沒什麽,只是羨慕母親能與心愛之人喜結良緣罷了。”

柳如月聽出點話音,小心地問道:“舒兒心中亦有這樣一位心愛之人是嗎?”

至於這人是誰,問的人和聽的人心中有著同一個答案。

她沒聽到回應,肩上被謝舒壓住的地方卻漸漸漫出點濕意。

柳如月心酸不已,早先謝舒懵懵懂懂,不如謝崖開竅早,她還曾起了撮合的心思,私下裏許多次同謝宸商議過,待謝舒及笄後就為這兩個孩子合計婚事,說不準還能早早含飴弄孫,哪想到會有今日這樣的局面。

她輕輕撫了撫謝舒的後腦,心裏實在憋悶,沒忍住嘆了口氣:“好舒兒,我不在婚事上強求你了,可如今天各一方,難道你要守一輩子嗎?又豈知今後會不會再遇到良人呢?”

謝舒楞了片刻,失笑著搖了搖頭:“我心裏頭就這樣大點地方,哪裏還能裝得下旁人呢?”

她閉了閉眼,剩下的話沒有在母親面前說出口。

心中揣著謝崖與旁人談婚論嫁這樣的事她做不出來,也不想去做。更何況她這樣弱的身子,若調養不好,恐怕壽數不長,成了親也會給別人帶來麻煩,獨身一人反而心中安寧。

柳如月心知謝舒的心志堅定,便點頭應下:“我明白的,舒兒盡可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我與你父親都支持你。”

見謝舒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柳如月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舒兒應當是累壞了,快些睡吧。”

依偎在母親溫暖的懷中,謝舒慢慢睡著了。

這是她近一個月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陳太醫的醫術果然值得稱頌,不過幾服藥下去,謝舒自覺精力較往常好了不少,外人看著卻是漸漸萎靡消瘦,當真是一副病重的模樣。

謝舒自己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倒把來府裏看望她的杜雨桐給嚇壞了。

“你看著竟這樣瘦了!”杜雨桐心疼地將她的手握得緊緊的,“還說去一趟阜寧城方便療養,回來卻比原先還要嚴重,真是不合算!”

謝舒笑著動了動胳膊,將她拉到自己床邊坐下:“長途跋涉,難免要清減些,哪有你說得那樣嚇人。”

杜雨桐撇撇嘴:“你呀,真該多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是何等憔悴。你也真狠得下心,連謝崖都留在阜寧城,我看還不如將他叫回來,缺了他在你身邊怎麽行呢?”

回京後曾有不少人都詢問過謝崖的去向,南汾國皇室之事謝舒不好隨意透露,亦不想引起更多風言風語,便只說將謝崖留在阜寧城打理府中事務。

杜雨桐有一句話倒沒說錯,謝舒當真是狠了心的。

個中有太多不便對他人明言的苦衷,謝舒只搖了搖頭不再提起,轉而問道:“月底便要春試,你那如意郎君可準備好了?”

“快別提這個!”杜雨桐整張臉都紅了起來,羞臊地輕瞪了謝舒一眼,“父親已同趙時提過這樁婚事,看他的意思,是想專心科考,待考取功名後再考慮成家的事。”

“所以,還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做我的如意郎君呢。”

好友臉上的失落太明顯,謝舒攬住她的肩拍了拍:“趙公子三年前錯過了春闈必然心中遺憾,一時顧不上這事也是常有的,咱們雨桐樣樣都好,你父親又是他的恩師,這樁婚事跑不了的。”

提起婚事,謝舒忽地想到孫華婉婚期將近,這些天一直沒見到這位好友來探望她,未免有些奇怪,便碰了碰杜雨桐:“最近怎沒看到華婉?”

杜雨桐的臉色倏地變得很奇怪。

在謝舒的連連追問下,她才支支吾吾地說道:“你回京城的五天前,華婉她留書一封,半夜從家中逃走了,到現在還沒能找到她的下落。”

謝舒耳邊猛地嗡鳴一聲:“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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