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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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大半宿,這天張顯宗醒來時竟然沒迎來想象中的酸痛難忍。身體多少還有些負擔,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不能動彈,這要歸功於顧大人昨夜難得的溫柔體貼,和前兩次截然不同的體驗讓他心裏忍不住有一絲歡喜,甫一看見的一點希望,在轉頭發現自己孤零零一個躺在床上時,還是難以控制地被失望蓋了過去。

他想起上輩子去找顧玄武,時常碰上顧玄武還大夢不醒。顧玄武不與他忌諱,他可以毫無障礙地一路走進臥室,總會看到床上有兩人相纏在一起,一般是祥瑞、或哪個姨太太乖巧地窩在顧玄武懷裏,而顧玄武在睡夢裏,也是溫柔地摟著對方。

顧大人的懷抱想必一直是很溫暖的,他明白此刻不能指望更多,更痛恨自己,為什麽要下意識去與一個卑賤的小倌相比較。他不是祥瑞,他想得到的,也遠不止祥瑞曾得到的。

在床上靜靜躺了一會兒,聽時鐘滴答滴答規律地走著,他發現自己這一覺竟然睡到了下午。直到下人進來伺候他洗漱,飯都直接搬到了床邊,他才知道原來顧玄武對外說他身體不適,放了他三天假。

顧大人這回對他少見的有了點人情味,他猛地不知該以什麽情緒面對,花了些時間揣測顧玄武行動背後的意味。比如昨晚顧玄武在他耳邊說的那一句:“你可得早點習慣我啊,以後舒坦的日子多著呢。”

張顯宗機械式地往嘴裏塞飯,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麽,卻覺得味道不錯。

不多時當事人推開了那扇門,一身軍裝還沒來得及換下,進門時帶進了少許外間的涼氣。張顯宗的飯還沒吃完,顧玄武坐到床邊,接過飯碗餵了他一口,問:“你怎麽樣?”

張顯宗搖搖頭:“我沒事。”

以顧大人床上的水平,只要有心讓他舒坦,他當然沒有大事。只是想起這溫柔也是顧大人這麽多年千錘百煉得來的,床上睡過的姑娘數也數不清,他一時不知該喜該怒,意識到比起從前不見天日的愛情,如今終於有了進展,欲望的溝壑倒越發深不見底了。

“乖啊,養兩天。”實際上顧玄武想說:你快點好,老子床上可等著你呢。又不想顯得過於欲求靐不滿,便強迫自己放緩了語氣。

張顯宗低下頭,繼續一勺子一勺子往嘴裏送飯,顧玄武就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末了張顯宗問:“怎麽了,司令今天這麽溫柔?”

顧玄武不可理喻地挑眉:“老子一直都這麽溫柔。”

倒也是,顧大人對情人總是很好的。張顯宗仔細看了顧玄武一眼,發現對方雖然看上去挺泰然,裝模作樣的,神色裏還是隱隱有些緊張。於是他撂下勺子,平靜而正色地重覆道:“我沒事。”

他指的“事”,已經不是在說自己的身體,而是告訴顧玄武,他默認了他的做法,也接受了他與他即將形成的關系。

顧玄武聽明白了,好歹松了口氣,終於俯身去親吻張顯宗的嘴角——畢竟張顯宗這虛弱模樣最能挑動他的心緒——順口把張顯宗嘴邊的飯粒卷起吞了,更加專心地吻著他。

張顯宗果然沒有反抗地接受了這個吻,顧大人心裏更有譜了,高興地捏了捏張顯宗的臉蛋:“笑一個。”

張顯宗花了會兒時間才回過神,露出一個微笑來。

顧大人很滿意,覺得自己這個新情人兒模樣可真俊,也算對得起他向來的眼光了。

打那以後祥瑞和顧大人的姨太太們一起受了冷落,趕上時局動蕩,家國都保不住了,顧大人守著一個文縣要地,旁人以為他決心勵精圖治一展宏圖才終於拋了酒色,實際上顧大人三天兩頭往張顯宗房裏跑,幹的不外乎還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混賬事兒。

顧大人得了張顯宗就像得了寶兒,半輩子練出來的技巧全使張顯宗床上了,玩起來要什麽花樣有什麽花樣,張顯宗姑且是個循規蹈矩的規範派,自然被折騰個不輕。

這個“折騰”帶著點甜蜜的意味,也有那麽點埋怨,好在不是疼痛,卻是另一種難以啟齒的感覺。

張顯宗本來對這檔子事兒沒什麽執著,和吃飯睡覺一樣,都是日常欲望的一種。奈何顧大人喜歡。他知道顧玄武那點惡趣味,所以對於顧玄武強制性地將他身體裏的渴望挖了出來,原本不用去體驗的那些快感,作為男人他雖覺得羞恥,但也不會抗拒。畢竟也多虧了顧大人喜歡。

慢慢地張顯宗也想開了,床上是床上,床下是床下,反正顧玄武樂意忙活,讓他盡情忙活就是了,就算床上哭啞了嗓子,下了床再見顧玄武,他也不會覺得不平衡了。

對於張顯宗這樣的反應,顧玄武不免覺得頗有意思。司令官上了自己的參謀長,說出去終歸不好聽,不管折騰到多晚,顧玄武總記得溜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可頭一天明明那麽折騰張顯宗了,一早這人又軍裝筆挺地站在他面前,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就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要不是嗓子還沙啞著,顧玄武簡直要懷疑昨天床上哭得那麽慘的人是不是張顯宗了。

——

鎖車

——

張顯宗平覆著喘息,盯著顧玄武的一雙眼卻很平靜,唯獨一顆心空落落的,帶著長久的悵然。他想,比起他最初重生時,他似乎又放棄了一些東西,也似乎得到了一些東西。一度無望的感情,他丟失的尊嚴,一直以來的執著不是沒有過動搖,也想過是否值得,但是當顧玄武又吻上來時,他想起了他坐在走馬燈的盡頭,說我願意時的義無反顧。他告訴自己,他已經沒有後路,而這一輩子,至今為止,他活得很好,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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