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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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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鳳皇從天循的辦公桌上找來上好的符紙,正好能用作血契符的符底,往他面前一放,還貼心地從雜物盒裏挑來一只打火機。

然後,她大馬金刀地一坐,將九黎橫亙在兩人之間,淺淺出鞘,露出鋒利的劍刃:“寫吧。”

菠蘿跪坐在昏迷的馬連背上,乖巧地觀戰,真心覺得鳳皇很有那種將小朋友堵在墻角收保護費的小混混氣勢。

這一刻,天循與菠蘿的觀念達到了驚人的一致。

他已經一把年紀了,在現代社會的宗教廟宇擔任掌門一職,跟三教九流都打過不少交道,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利欲熏心的,有走投無路的,有無欲無求的,然而鳳皇這種渾身上下帶著一身江湖匪氣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哪怕是天海,對他也還算客氣,雙方為了達成目標的一致,自然是利誘更多。然而鳳皇卻誰的面子也不給,任性妄為,時不時就對他進行武力威逼。

眼下,在鳳皇的逼視之中,天循別無他法,只能伸手,在九黎劍刃上劃破手指,開始畫符。

符面繁雜,他所書寫的字跡與符號都謹遵古法,基本上可以當做教科書上的模板,完美無缺。

寫罷天循將血契符遞給鳳皇。

她拎著符角仔仔細細檢查一遍,滿意了,才重新遞回給天循:“行,燒給他吧。”

這話聽著,像是天海已經嘎了。

然而血契符即是如此,為了讓雙方在遠距離之下互相溝通交流,燃燒是最快的辦法。

天循用打火機點燃血契符。

未久,在天循準備的另一張空白的符紙上,顯現出來天海的回信。

上面的字跡和符號翻譯過來即是:送他來觀星閣。

看到這個地名,天循想了想,問道:“我帶你去,還是你自己去?”

鳳皇目光微頓,摸摸下巴說:“觀星閣,應該還在廟裏吧?是新建築?”

“是在廟裏沒錯,不過並非新建築。”天循意味深長地說,“這個地方是個禁地,一般人難以進入。”

鳳皇無所謂地笑笑:“真是笑話,天聖宮還有我進不去的地方?你且告訴我是哪裏?”

天循壓眉,低聲問詢道:“你可知道,天聖宮的正下方,有一處不為人知的地宮?”

鳳皇一時驚疑:“竟有此事?”

“看來你確實不知。”天循定定神,解釋說,“若你執意自行前去,我就告訴你路徑吧,你先往之前九黎所在的假山處去,假山的下方有一個小小的蘑菇街燈,你握住那蘑菇燈,往右旋轉九次,地道口便會出現。”

鳳皇頷首道:“記住了,然後呢?”

“從地道口進去後,會有一扇大門,大門連著個機關,相當於入門鑰匙,梅花可解。”

天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進門後,你就一直往前走,不必拐彎,徑直走到地宮的大殿,與大殿相連的空間,便是天海所說的觀星閣,他應當就在那裏等你。”

他話音未落,卻對上鳳皇似笑非笑的鳳眼,她調侃道:“你剛才可算出來,天海此時正在映梟山的古墓裏,現在改口倒改得很快。”

天循有些惱羞成怒:“天海此人,傀儡眾多,神出鬼沒,我一時算錯也是難免!”

“急什麽?”鳳皇說,“你們倆這平時都在天聖宮,難道真就從來不見面聯系?”

天循搖搖頭道:“我在明,他在暗,我坐鎮天聖宮,他卻將地宮歸為己有,這麽多年來,我也只下去過寥寥數次,他時常會將入口機關改掉,明顯是不歡迎我的意思,因此,沒有太重要的事情,我又何必去他面前討嫌?”

鳳皇對此不置可否,算是勉強接受他的說法。

打聽好詳細的路線以後,鳳皇再次將天循綁得嚴嚴實實,甚至將他和沈重的實木辦公桌鎖在一起,好似很怕他逃跑。

天循看著她這樣忙活,忍不住想潑冷水:“我可是掌門,日理萬機,每日要見許多人,他們找不到我,自然會發現我被困在這裏。”

“你可真是把自己當盤菜。”

鳳皇頭也沒擡,“沒事,我不會讓他們進來的,放心好了。”

說完,她又感嘆一聲:“哎呀,幸好你提醒我了,為了避免我們之間的合作報廢——”

她拿起掌門名錄,在天循面前晃了晃,“這個我隨身攜帶,但凡察覺到你有什麽異心,我立刻就會將你除名,知道了嗎?別到時候又說我沒給你機會。”

天循暗暗咬牙,忍而又忍,才恢覆心平氣和,他說道:“好的,我知道了。”

正如鳳皇所承諾,她離開以後,在掌門辦公室的門窗上敲敲打打,不知設下了怎樣的障眼機關,好讓別人發現不了此處的異狀。

而天循在裏面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動靜,直到聽著鳳皇與菠蘿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這才收回心神,一腳踹在了旁邊熟睡的馬連屁股上。

他怒道:“蠢貨!你給我醒一醒!”

但是馬連睡得非常醇熟,簡直像是八百年沒有睡過覺那樣昏迷。

天循踹了他幾腳以後,就對這個笨蛋不抱希望了,只能攀著辦公桌,來了個極高難度的倒掛金鉤,嘗試數次才用無影腳將書桌上的筆筒踹飛在地上,發出一陣兒劈裏啪啦的響聲。

他在落地的一堆雜碎中,用腳尖將小美工刀一點點蹭了過來,費了老半天勁,才握在被反綁在身後的手心裏,開始用刀刃割開粗麻繩。

就在天循割繩割得滿頭大汗時,馬連好似感應到什麽,這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他迷茫地看一眼現狀,自己像個大閘蟹一樣被五花大綁,蜷縮在角落,好似等待著下鍋。

甚至連掌門也是如此形狀,不過他顯然比自己爭氣,在積極自救著。

馬連含糊地說:“掌門,怎麽回事兒啊?我咋就睡過去了?”

天循忙活著還不忘回頭罵道:“你真是個廢物!”

馬連不高興了:“掌門,你要學會看到我的優點。”

天循被他氣樂了:“你還有優點呢?人家鳳皇的小崽還在上幼兒園呢,就能給你直接放倒,但凡他再長進點,你倆幹上,他都得跪下來求求你不要死。”

馬連躺在原地,困頓地眨眨眼,腦子還有些消化不清。

他的眼前浮現出菠蘿幾次含笑偷偷看他的模樣,小胳膊小腿兒的,整個人都還沒他大腿粗,怎麽可能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給放倒了呢?肯定是掌門看錯了,必然是鳳皇搞的鬼。

天循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麽,撇他一眼,冷酷無情地說:“那會兒鳳皇忙著收拾我呢,你就是被那小子幹昏過去的,還說你不是廢物點心,上回輸給鳳皇,這回輸給她兒子。”

馬連思索片刻,嘆了口氣。

這母子倆太奇怪,一個能從石頭拔劍,一個能把他這超過一米九身高的壯漢給放倒。

都是一些理解不了的大力怪咖。

此時天循終於從繩索中掙脫出來。

他長呼一口氣,竟然拿起一張黃符,一口咬破食指,再次在上面潦草地開始書寫血契符。

然而,這一回與剛才鳳皇旁觀時所寫的血契符完全不一樣。

只見黃符上只有寥寥幾筆簡體字。

——她過去了。

燒掉血契符後,天循靜靜地擡眸望向鳳皇離開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這會兒的鳳皇和菠蘿,正手牽手在天聖宮裏溜達著。

菠蘿記得上回他們去假山拔劍的事情,此時見鳳皇完全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便好奇地擡頭問道:“媽媽,我們為什麽不去假山呢?”

鳳皇笑說:“這個家夥嘴裏沒一句實話,晃點我們呢。”

菠蘿問道:“是根本沒有地宮嗎?”

“地宮當然有,但我們今天不從假山下去地宮。”

鳳皇半點沒有著急的模樣,閑庭信步地帶著菠蘿往前殿而去,途中還時不時跟菠蘿介紹著地方:“那邊是食堂,再往後走是宿舍,就跟學校裏的差不多,以往大多是三四人一間,不過我身份不同,有獨享單間的權力,這就很方便我夜裏偷偷跑出去玩。”

菠蘿應和著,忽然福至心靈:“你不會半夜偷跑去地宮玩兒吧?”

鳳皇笑而不語,帶著菠蘿到了三清殿,先給神明敬上三炷香,而後給祖師爺哐哐磕頭,抱拳道:“今日我必將替門派清理不肖子孫。”

結束後,鳳皇仍慢慢悠悠,似有種故意放人鴿子的感覺。

她和菠蘿往回走,一直走到他們第一次來天聖宮時所見的偏僻小院兒,院中的巨大古槐下,是那口古井。

菠蘿還記得,鳳皇幼時因玉佩落下井裏,撈了幾回都撈不著,還在井沿底部刻下記號,時時警醒自己。

鳳皇從古槐的枝葉末梢折下一段細細的樹枝,帶著真炁的指腹一用力,將端頭碾成齏粉,裏頭頓時滲出一股帶有味道的汁液來。

菠蘿輕輕嗅了嗅,當即皺皺眉:“是招魂煙的味道。”

“沒錯。”鳳皇將其收拾幹凈,嘆口氣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之前我可是完全沒想過會是自家出問題,一出還成雙成對。”

她說罷,開始在井邊活動拉伸了筋骨,而後屈膝半蹲,偏首努努嘴,示意讓菠蘿爬上她的背部:“抱緊我,我們要跳井了。”

又要跳樓了!

菠蘿的小心臟頓時砰砰跳起來,有些興奮也有些擔心:“可是媽媽,下面有水,我們會全身濕透嗎?”

“那只是幻象,我們只要穿過幻象,就能落在實地。”鳳皇說,“你知道為何我找不到玉佩了吧?”

菠蘿恍然大悟:“原來這裏才是地宮真正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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