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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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如同上回一樣，菠蘿從後面牢牢地抱住鳳皇的脖子，低聲說道：“我準備好了。”聲音是拼命壓抑住的緊張。
鳳皇似一只敏捷的獵豹，輕巧地跳入井裏，手腳攀住凸起的磚石，有條不紊地一段一段地往下落。
菠蘿心中忐忑，低頭看一眼下方。
隨著愈來愈深，光線也漸漸幽暗起來。潮濕的氣息彌漫，青苔也順著磚縫攀爬而上。
隨著鳳皇倏然一躍，菠蘿感覺瞬間墜入井水中。
周圍一片漆黑，半點光芒都無，水流的沖擊讓他的眼睛難以睜開，耳朵鼓膜也被水的壓力堵得嚴嚴實實，一串氣泡從他的口鼻溢出，往上方而去。
冰涼刺骨的井水包裹住他的身體，讓他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
他只能比方才更緊地抱住鳳皇的脖頸，胸膛緊緊貼著她溫熱的脊背。
就像是那個暴雨的夜晚一樣。
瑟縮之中，他忽然聽到鳳皇清晰的聲音：“菠蘿，睜眼。”
菠蘿本能地拒絕做這個動作。
在如此冷冽的水中，是沒有辦法睜開雙眼的，他想，而且這口井已經很久很久了，井水裏不知淤積了多少奇怪的東西，他就算睜眼，也什麽都看不清。
然後，他又聽到了鳳皇的聲音。
她的語氣更加冷厲，利落地命令道：“菠蘿，睜眼。”
鳳皇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篤定決然，讓菠蘿不安的心也逐漸鎮定下來。
他嘗試著，慢慢地睜開雙眼。
一剎那，好似奇跡發生。
睜眼的過程非常順利，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耳邊的水流聲逐漸遠去，呼吸也通暢，寒冷消逝，皮膚在迅速回溫。
菠蘿眨眨眼，發現他們已經在井底。
鳳皇仍然背著他，單膝跪地，輕緩地讓他落地。
菠蘿低頭看看自己，發現連衣服都沒有濕，他摸摸臉，也是幹燥的觸感。
他的心情一下子就雀躍起來，擡起頭望向鳳皇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好神奇啊！”菠蘿興致勃勃地開始解釋心情，“我剛剛真以為自己在水裏面呢！我還在想，我一定要撲騰一下，否則可能會溺水。”
鳳皇耐心地聽他說完，摸摸他的腦瓜子：“那只是一個幻境，感官有的時候也會騙人，如果你堅信自己在水裏，現在你可能已經有溺水反應，但你要是知道這都是假的，那麽就像剛剛，你一睜眼，一切都會消失。”
菠蘿若有所悟，依然在回味著方才變幻的瞬間，真是好似做夢一般。
他們打量片刻井底的情況。
此處光線昏暗，導致所見也模糊，菠蘿拿出手機照明，唰的一下照亮這井底世界。
周圍皆是由堅固磚石所構成的井壁，上面刻著一些年代久遠的圖案，磚縫裏爬滿細細密密的蕨類植物，這景致倒有些野趣。
兩人踩著井底細碎的砂石與脆脆的落葉，伴隨著哢嚓哢嚓聲，朝著唯一的通道走去。
那是連接著古井與地宮的石質地下暗道，兩邊的墻壁上嵌入半圓的燈罩，裏面放置著一種紋理繚亂的熒光石頭，散發著藍綠色的微弱光芒，連照亮通道都很勉強。
菠蘿伸出指腹在墻壁上摸了摸，發現石壁上也有大量的文字、符號與圖案。
然而地宮的年代已經太過久遠，辨認文字符號實在困難，連鳳皇觀摩片刻，也是一知半解，不太明白其具體的含義。
時隔多年，鳳皇再次踩上這裏的路，頗有些懷念。
“我小時候經常跑來玩兒，但也不清楚這些是什麽時候留下的痕跡，可能是前朝，或者更遠之前。而且看這些文字和地圖，極有可能記錄的不是我們民族的文化，因此還未來得及被官方記載，就已經失傳。”
她撫摸著墻壁上已經淡化許多的刻痕，感慨道，“這座地宮，大概是比天聖宮還要早遠的建築。”
不過，他們倒是能看明白一些壁畫圖案，上面雕刻描繪著一些神話經典畫面，以及對太陽月亮星星崇拜，和大型祭祀的場景。
菠蘿目不暇接地看著這一切，感覺這靜謐之中卻藏著更深的驚心動魄。
他僅僅是在地道裏走著，卻仿佛走在歷史的洪流之中。
在長廊的墻壁上，還藏著一些更隱蔽的通道入口，可能通向更深的地宮層，或者是其他房間。但是那些門都已經腐朽，鳳皇也沒有都進去看過。
走著走著，菠蘿忽然說：“知許叔叔應該會很喜歡這裏。”
“嗯，我也覺得。”鳳皇笑道，“下次偷偷帶他來這裏玩兒一下。”
她算了算距離，像個導游一樣開始給菠蘿介紹道：
“等會兒我們會到一個非常寬闊的地方，也就是地宮的正殿，在我的印象中，正殿分為三個大區域，中間是大殿，有一個祭壇。”
“大殿左邊是個墓室，但沒有人用過，我沒見過誰的屍體。”
“右邊是個很大的藏書閣，應該就是天海所說的觀星閣，我們從這條通道過去，應該是穿過藏書閣，才能抵達正殿。”
菠蘿聽得入迷，一時間又啼笑皆非：“媽媽，你對這裏真的好熟悉，難道真的每天半夜都來探險啊？”
鳳皇頷首：“每日必達。”
菠蘿咋舌道：“你膽子好大，我完全不敢自己來，太黑了，而且還沒有人。”
“沒辦法，好奇心害死貓，我一想到還有地方沒有探索完，躺在床上就睡不著，烙餅似的。”
鳳皇對自己很沒辦法地搖搖頭，“我總是半夜從屋頂爬過來，白天上課就沒精神，被我師父察覺，跟在我後頭才發現我的動向，後來就專門在井口堵我，害得我再也不能來了。”
鳳皇回想起那段記憶就苦不堪言。
她打小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師父在她身後念叨，跟緊箍咒有什麽區別？
菠蘿覺得很有意思，不停追問細節。
鳳皇很少提及她以前的事情，似乎諱莫如深。然而在如此情況下，她或許觸景生情，又或許是擔心菠蘿太過緊張，便主動說些趣事兒讓他放松。
兩人談天說地，走過幽暗的長廊，抵達藏書室。他們之間歡快的氛圍簡直不像是去找天海麻煩，而像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探險秋游。
藏書室的入口隱藏得非常巧妙，石門偽裝成了一卷畫作，是一幅巫女圖，早已脆弱不堪的羊皮卷早已模糊，卻仍能隱約看清巫女姣好的面容與她身著華美的頭冠與法衣。
菠蘿屏息靜氣地一步步走在書架之間，看著隨意擺放在上面的古籍與文獻、圖譜與繪畫集，大多和巫術玄學和天文相關，都是年深歲久的手抄本。
除此之外，藏書閣的整個天花板被修成深藍色的圓形穹頂，重現出某一刻星羅棋布的位置。
穹頂上布滿點綴著無數珠寶鉆石，每一顆閃爍的光點都代表著一顆星星。
此時菠蘿身處其中，猶如夜晚擡頭，凝望星空。
難怪天海會稱之為觀星閣。
菠蘿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得說不出話來，正要驚嘆於星空穹頂的窮工極巧，鳳皇卻忽然捂住了他的嘴，猝然將他的聲音給包了回去。
她用食指抵住嘴唇，輕聲說：“聽，大殿有人。”
菠蘿立馬警覺地瞪大雙眼，兩只耳朵尖像狗狗那樣一抖，然後慎重一點頭。
方才一路上他們都過於輕松，他忙於參觀，險些放松警惕。
藏書室與大殿相連，大門敞開著。
而鳳皇與菠蘿就輕手輕腳地挪到門邊的遮擋物後，默不作聲地開始觀察大殿的情況。
大殿寬敞開闊，他們瞇起眼睛掃過一眼，卻發現了之前在古墓裏隨處可見的無面神石像。
只不過，這裏的神像並沒有鑲嵌那兩個詭異的綠眼珠子。
無面神像被放置在一個高臺上，前方有不少供品，可見天海是想要朝拜邪神，以獲得特殊力量。
鳳皇一時心情覆雜，原來天循說天海最近忙於在古墓考察是真的，這家夥竟是一直想要效仿鳳誠的邪術模式？
若要讓鳳誠知曉，怕是又要嘚瑟得尾巴翹到天上去。
除了祭祀無面神的區域以外的核心區域，即是大殿中央的祭壇。
平坦的石頭臺座上是圓形祭臺，四周石柱聳立，雕刻著繁覆美麗的神祇圖案與祭祀場景。
而在祭臺的正中間，是鳳皇曾在霍流光別墅地下室所見過的宏大法陣。
深紅色的巨圓中用鮮血寫滿古怪符文，散發著一陣又一陣的甜腥味，在大陣的上方懸浮著一塊被激活的血玉牌。
召喚儀式已然接近尾聲，祭臺中央浮現出一個暗影，看身形好似一個女人。
她有著憂愁而柔順的眉眼，還穿著深紅色的嫁衣，濃烈的顏色遮蓋著裙擺層層疊疊的血跡。
既已知她鬼王的身份，僅此一眼，便能望見她悲苦的一生。
此時，鳳皇與菠蘿的註意力都被石柱後的動靜吸引過去。
那裏有一個中年男人，腳邊堆著上百個裝魂魄的玻璃罐罐。
鳳皇意識到罐罐裏裝著的是什麽，頓時皺眉，卻又驟然發現，那罐罐和上回在別墅地下室裏看到的不大一樣。
這玻璃罐罐顏色更深，透出的能量比起之前所見的要更加混沌，或者說，是更加爆裂。
中年男人，大抵就是天海，舉起棍子，劈裏啪啦地敲破這些玻璃罐罐。
砰！砰砰！
四濺的碎片中，無數惡鬼洶湧而出。
他們區別於普通的魂魄，惡念怨念難以抑制，一旦放出來，就算並無神志，第一選擇也是開始自相殘殺。
天海有意將那些惡鬼引入大陣中，顯然是要給新來的鬼王送上新鮮的零食。
此時的鬼王仍處於在無意識的迷蒙中，面對突如其來的威脅與難以抵擋的饑餓感，本能地開始吞噬惡鬼。
而在這前赴後繼的惡鬼之中，鳳皇卻發現一個頻頻往後退的角色。
那惡鬼似乎天然地想要逃避眼前兇殘獰惡的場面，正在盡力地躲藏，完全不似惡鬼本性。
鳳皇覺得她有些眼熟。
凝神一看，她看見了一個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臉龐。
而菠蘿也在瞬間認出，眼神頓時有些發直，輕聲喃喃道：“……媽媽。”
鳳皇忽而松了一大口氣。
幸好，幸好，曾經對菠蘿的承諾總算能夠落地。
——她終於，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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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上回一樣，菠蘿從後面牢牢地抱住鳳皇的脖子，低聲說道：“我準備好了。”聲音是拼命壓抑住的緊張。
鳳皇似一只敏捷的獵豹，輕巧地跳入井裏，手腳攀住凸起的磚石，有條不紊地一段一段地往下落。
菠蘿心中忐忑，低頭看一眼下方。
隨著愈來愈深，光線也漸漸幽暗起來。潮濕的氣息彌漫，青苔也順著磚縫攀爬而上。
隨著鳳皇倏然一躍，菠蘿感覺瞬間墜入井水中。
周圍一片漆黑，半點光芒都無，水流的沖擊讓他的眼睛難以睜開，耳朵鼓膜也被水的壓力堵得嚴嚴實實，一串氣泡從他的口鼻溢出，往上方而去。
冰涼刺骨的井水包裹住他的身體，讓他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
他只能比方才更緊地抱住鳳皇的脖頸，胸膛緊緊貼著她溫熱的脊背。
就像是那個暴雨的夜晚一樣。
瑟縮之中，他忽然聽到鳳皇清晰的聲音：“菠蘿，睜眼。”
菠蘿本能地拒絕做這個動作。
在如此冷冽的水中，是沒有辦法睜開雙眼的，他想，而且這口井已經很久很久了，井水裏不知淤積了多少奇怪的東西，他就算睜眼，也什麽都看不清。
然後，他又聽到了鳳皇的聲音。
她的語氣更加冷厲，利落地命令道：“菠蘿，睜眼。”
鳳皇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篤定決然，讓菠蘿不安的心也逐漸鎮定下來。
他嘗試著，慢慢地睜開雙眼。
一剎那，好似奇跡發生。
睜眼的過程非常順利，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耳邊的水流聲逐漸遠去，呼吸也通暢，寒冷消逝，皮膚在迅速回溫。
菠蘿眨眨眼，發現他們已經在井底。
鳳皇仍然背著他，單膝跪地，輕緩地讓他落地。
菠蘿低頭看看自己，發現連衣服都沒有濕，他摸摸臉，也是幹燥的觸感。
他的心情一下子就雀躍起來，擡起頭望向鳳皇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好神奇啊！”菠蘿興致勃勃地開始解釋心情，“我剛剛真以為自己在水裏面呢！我還在想，我一定要撲騰一下，否則可能會溺水。”
鳳皇耐心地聽他說完，摸摸他的腦瓜子：“那只是一個幻境，感官有的時候也會騙人，如果你堅信自己在水裏，現在你可能已經有溺水反應，但你要是知道這都是假的，那麽就像剛剛，你一睜眼，一切都會消失。”
菠蘿若有所悟，依然在回味著方才變幻的瞬間，真是好似做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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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皆是由堅固磚石所構成的井壁，上面刻著一些年代久遠的圖案，磚縫裏爬滿細細密密的蕨類植物，這景致倒有些野趣。
兩人踩著井底細碎的砂石與脆脆的落葉，伴隨著哢嚓哢嚓聲，朝著唯一的通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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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蘿伸出指腹在墻壁上摸了摸，發現石壁上也有大量的文字、符號與圖案。
然而地宮的年代已經太過久遠，辨認文字符號實在困難，連鳳皇觀摩片刻，也是一知半解，不太明白其具體的含義。
時隔多年，鳳皇再次踩上這裏的路，頗有些懷念。
“我小時候經常跑來玩兒，但也不清楚這些是什麽時候留下的痕跡，可能是前朝，或者更遠之前。而且看這些文字和地圖，極有可能記錄的不是我們民族的文化，因此還未來得及被官方記載，就已經失傳。”
她撫摸著墻壁上已經淡化許多的刻痕，感慨道，“這座地宮，大概是比天聖宮還要早遠的建築。”
不過，他們倒是能看明白一些壁畫圖案，上面雕刻描繪著一些神話經典畫面，以及對太陽月亮星星崇拜，和大型祭祀的場景。
菠蘿目不暇接地看著這一切，感覺這靜謐之中卻藏著更深的驚心動魄。
他僅僅是在地道裏走著，卻仿佛走在歷史的洪流之中。
在長廊的墻壁上，還藏著一些更隱蔽的通道入口，可能通向更深的地宮層，或者是其他房間。但是那些門都已經腐朽，鳳皇也沒有都進去看過。
走著走著，菠蘿忽然說：“知許叔叔應該會很喜歡這裏。”
“嗯，我也覺得。”鳳皇笑道，“下次偷偷帶他來這裏玩兒一下。”
她算了算距離，像個導游一樣開始給菠蘿介紹道：
“等會兒我們會到一個非常寬闊的地方，也就是地宮的正殿，在我的印象中，正殿分為三個大區域，中間是大殿，有一個祭壇。”
“大殿左邊是個墓室，但沒有人用過，我沒見過誰的屍體。”
“右邊是個很大的藏書閣，應該就是天海所說的觀星閣，我們從這條通道過去，應該是穿過藏書閣，才能抵達正殿。”
菠蘿聽得入迷，一時間又啼笑皆非：“媽媽，你對這裏真的好熟悉，難道真的每天半夜都來探險啊？”
鳳皇頷首：“每日必達。”
菠蘿咋舌道：“你膽子好大，我完全不敢自己來，太黑了，而且還沒有人。”
“沒辦法，好奇心害死貓，我一想到還有地方沒有探索完，躺在床上就睡不著，烙餅似的。”
鳳皇對自己很沒辦法地搖搖頭，“我總是半夜從屋頂爬過來，白天上課就沒精神，被我師父察覺，跟在我後頭才發現我的動向，後來就專門在井口堵我，害得我再也不能來了。”
鳳皇回想起那段記憶就苦不堪言。
她打小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師父在她身後念叨，跟緊箍咒有什麽區別？
菠蘿覺得很有意思，不停追問細節。
鳳皇很少提及她以前的事情，似乎諱莫如深。然而在如此情況下，她或許觸景生情，又或許是擔心菠蘿太過緊張，便主動說些趣事兒讓他放松。
兩人談天說地，走過幽暗的長廊，抵達藏書室。他們之間歡快的氛圍簡直不像是去找天海麻煩，而像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探險秋游。
藏書室的入口隱藏得非常巧妙，石門偽裝成了一卷畫作，是一幅巫女圖，早已脆弱不堪的羊皮卷早已模糊，卻仍能隱約看清巫女姣好的面容與她身著華美的頭冠與法衣。
菠蘿屏息靜氣地一步步走在書架之間，看著隨意擺放在上面的古籍與文獻、圖譜與繪畫集，大多和巫術玄學和天文相關，都是年深歲久的手抄本。
除此之外，藏書閣的整個天花板被修成深藍色的圓形穹頂，重現出某一刻星羅棋布的位置。
穹頂上布滿點綴著無數珠寶鉆石，每一顆閃爍的光點都代表著一顆星星。
此時菠蘿身處其中，猶如夜晚擡頭，凝望星空。
難怪天海會稱之為觀星閣。
菠蘿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得說不出話來，正要驚嘆於星空穹頂的窮工極巧，鳳皇卻忽然捂住了他的嘴，猝然將他的聲音給包了回去。
她用食指抵住嘴唇，輕聲說：“聽，大殿有人。”
菠蘿立馬警覺地瞪大雙眼，兩只耳朵尖像狗狗那樣一抖，然後慎重一點頭。
方才一路上他們都過於輕松，他忙於參觀，險些放松警惕。
藏書室與大殿相連，大門敞開著。
而鳳皇與菠蘿就輕手輕腳地挪到門邊的遮擋物後，默不作聲地開始觀察大殿的情況。
大殿寬敞開闊，他們瞇起眼睛掃過一眼，卻發現了之前在古墓裏隨處可見的無面神石像。
只不過，這裏的神像並沒有鑲嵌那兩個詭異的綠眼珠子。
無面神像被放置在一個高臺上，前方有不少供品，可見天海是想要朝拜邪神，以獲得特殊力量。
鳳皇一時心情覆雜，原來天循說天海最近忙於在古墓考察是真的，這家夥竟是一直想要效仿鳳誠的邪術模式？
若要讓鳳誠知曉，怕是又要嘚瑟得尾巴翹到天上去。
除了祭祀無面神的區域以外的核心區域，即是大殿中央的祭壇。
平坦的石頭臺座上是圓形祭臺，四周石柱聳立，雕刻著繁覆美麗的神祇圖案與祭祀場景。
而在祭臺的正中間，是鳳皇曾在霍流光別墅地下室所見過的宏大法陣。
深紅色的巨圓中用鮮血寫滿古怪符文，散發著一陣又一陣的甜腥味，在大陣的上方懸浮著一塊被激活的血玉牌。
召喚儀式已然接近尾聲，祭臺中央浮現出一個暗影，看身形好似一個女人。
她有著憂愁而柔順的眉眼，還穿著深紅色的嫁衣，濃烈的顏色遮蓋著裙擺層層疊疊的血跡。
既已知她鬼王的身份，僅此一眼，便能望見她悲苦的一生。
此時，鳳皇與菠蘿的註意力都被石柱後的動靜吸引過去。
那裏有一個中年男人，腳邊堆著上百個裝魂魄的玻璃罐罐。
鳳皇意識到罐罐裏裝著的是什麽，頓時皺眉，卻又驟然發現，那罐罐和上回在別墅地下室裏看到的不大一樣。
這玻璃罐罐顏色更深，透出的能量比起之前所見的要更加混沌，或者說，是更加爆裂。
中年男人，大抵就是天海，舉起棍子，劈裏啪啦地敲破這些玻璃罐罐。
砰！砰砰！
四濺的碎片中，無數惡鬼洶湧而出。
他們區別於普通的魂魄，惡念怨念難以抑制，一旦放出來，就算並無神志，第一選擇也是開始自相殘殺。
天海有意將那些惡鬼引入大陣中，顯然是要給新來的鬼王送上新鮮的零食。
此時的鬼王仍處於在無意識的迷蒙中，面對突如其來的威脅與難以抵擋的饑餓感，本能地開始吞噬惡鬼。
而在這前赴後繼的惡鬼之中，鳳皇卻發現一個頻頻往後退的角色。
那惡鬼似乎天然地想要逃避眼前兇殘獰惡的場面，正在盡力地躲藏，完全不似惡鬼本性。
鳳皇覺得她有些眼熟。
凝神一看，她看見了一個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臉龐。
而菠蘿也在瞬間認出，眼神頓時有些發直，輕聲喃喃道：“……媽媽。”
鳳皇忽而松了一大口氣。
幸好，幸好，曾經對菠蘿的承諾總算能夠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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