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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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蘇昂拿著水杯回來的時候，淩七註意到這人手背都紅了，面積範圍還挺大。
淩七下意識問：“燙到了？”
蘇昂擰開水杯喝水，聞言看過來，嘴唇還貼著杯口。淩七剛問完身體就僵住了，驀地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沈默的時間越久，他就感覺周圍的空氣越加凝固。
過了很久，蘇昂才嗯了一聲，卻不著痕跡的掩住了手。
接個水還被燙，這事聽起來挺傻的，他剛才去接熱水，手剛搭上熱水開關，胃部突然就一陣刺痛，他手一抖，熱水開關一按到底，噴出來的水有一小部分就濺在了手上。
熱水不怎麽燙，沒什麽疼痛感，就是看起來挺慘。
比起手，胃要更痛一些。
上課的時候，他沒法集中精力聽課，餘光瞥見淩七一手搭在桌沿，有一搭沒一搭的記筆記，另一只手在桌兜裏，似乎是在看手機。
一下課淩七就從後門出去了。
蘇昂去櫃臺那邊翻了自己的櫃子，找了幾塊餅幹胡亂應付了一下，又吃了幾片胃藥。他胃一直不太好，小時候飲食作息不規律，後來出了車禍，在醫院躺了兩年多，胃就越來越不行了。
疼就睡覺，蘇昂頭抵著桌沿意識模糊，在預備鈴響時隱約察覺到淩七回來了，沒過一會，桌兜裏似乎被塞進來了東西。等到下課，他清醒後才後知後覺想起，垂眼看過去，一個塑料袋，裏邊有牛奶面包零食餅幹，種類還挺齊全。
邊上的位置是空的，連書包都不在。
-
體育生的訓練時間很長，自習的時間會占用一大半，第四節自習，操場上都是穿著短袖短褲的人，有甚者上衣都脫了，直接光膀子。
淩七挎著書包沿白樺路去操場，張宇飛正在臺階邊拉伸，他見到淩七還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也不怪他驚訝，主要是淩七平時不怎麽來看他們訓練，只有他真的被教練摧殘得狠了，他再使勁兒賣個慘，淩七才會勉為其難來送個飯。
淩七在他邊上坐下，半晌才說：“別管。”
“你一來，我就得跟你一塊接受目光的洗禮，陳文稀今天剛好在。”張宇飛利落的轉移話題，往周邊一掃後樂了，“看，她在看你了。”
淩七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剛好跟一個女生對上視線。
他說：“為什麽看我？”
張宇飛立馬切換嗓子唱：“因為愛——”
淩七擡頭看了他一眼，他下一秒就停了，說：“喜歡啊，喜歡一個人，肯定滿心滿眼都是他，就算你刻意的不去關註，也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去看，這叫情難自禁。”
淩七頓了一下，問：“如果喜歡上一個人，應該怎麽做？”
張宇飛：“因人而異吧，有些人能遮遮掩掩一輩子，有些人能大膽告白表心意，如果是我，我肯定會去追啊，青春就這麽幾年，在最美的年紀遇上一個喜歡的人，太不容易了好吧，我肯定往死裏追，追不上還追，反正我只要還喜歡，我就會一直追，等到哪天撞南墻了再回頭。”
他侃侃而談，意識到交談對象是淩七後，有那麽一瞬間突然覺得世界很玄乎，說實話，長這麽大，他還真沒跟淩七談過這些東西。
張宇飛蹭了下鼻尖補充說，“雖然每個人做法不一樣，但我覺得在愛情中，有一類人很傻、逼。”
淩七像是回了神：“哪類？”
“就是那種明明喜歡得要命，但就是一直逃避，裝不在乎不在意，然後人家發生個什麽事，又在那瞎操心，這不是閑的慌，自己找罪受麽？”張宇飛越說越感覺他家爺臉色不對勁，他補充完，“試圖違背心之所向的，基本沒什麽好下場……”
他看見淩七伸直了腿抵著階沿，過了一會，擡頭看過來，問：“你很有經驗？”
“不敢當。”張宇飛說，“但應該比你有經驗，我談過的女朋友還挺多的，你就沒跟女的接觸過。”
“男的呢？”
“啥？”
淩七又問了一遍：“如果喜歡的對象是男的呢？”
“……”
張宇飛差點沒捋直舌頭，他擡起腿正準備壓，結果踩了空，直接來了個劈叉：“靠！”
半晌後，他在淩七邊上坐下，艱難開口：“事先說好，等會我要是說了什麽特殊的字眼，你別打人啊。”
見淩七沒反駁，他才開始組織語言：“嗯……你的意思是，是女生喜歡男生，還是，還是男生……嗯……喜歡男生？”
“同性。”
“……”
“哦。”
過了一會兒，張宇飛：“哦。”
他突然就想起一年前的事，那時候好像是剛開學。初入高中校園的學生對高中生活無疑是好奇的，女生們大多都會有一個高中情結，希望在這傳說中最美好最青春的日子裏遇到自己的命中註定，或是遇到一個帥哥來一段風一樣的感情。
張宇飛自己長得不差，又是體育生，高一的時候沒少被女生圍著，女朋友也是分了就換，比起他，淩七受到的追捧更多。
但那時剛過了暑假，那個中考結束後的暑假，那個祁宏業住院，淩七進警局的暑假。
他其實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不太敢問，也不想問。
上高中後，淩七明顯話變少了，像是少年人的囂張叛逆，隨著盛夏的蟬鳴一並消隱。但有的時候，並不是說只要人不惹事，事就不會惹人。即使淩七再怎麽收斂，還是有不怕死的來撞槍口。
張宇飛就記得那天天氣不好，陰雨綿綿，雷聲滾滾。窗簾一拉，伴著雨聲，睡了半個班。他那時跟淩七一個班，兩人比較高，都坐在後排，只是距離比較遠。
挺安靜的，很適合睡覺，他趴在桌上睡得意識模糊，隱約間聽到走廊上的喧囂格外大聲。
聲音又多又雜，非常吵！他那時候還不耐煩偏了下頭，結果聽到了一道十分突出的聲音。
“他有什麽好叼的？整天喪著個臉跟別人欠他八百萬一樣，還在女生面前裝高冷，笑死個人了，有什麽好裝的？他估計就是享受女生們前仆後繼追捧的快感。知道他為什麽從來不接受女生嗎？因為他喜歡男的！我聽別人說，他還和……”
“說誰？”
前邊公鴨嗓的一堆廢話都沒能讓張宇飛清醒，只是覺得聒噪心煩，但後邊兩個字一出來張宇飛頓時渾身一激靈。
他直起身，還沒反應過來，公鴨嗓的聲音又響了：“說誰你心裏沒點數嗎？明明是個同性戀還裝什麽高冷男神？也不知道是誰躺在……”
張宇飛眼皮直跳，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媽的，這公鴨嗓在瞎逼逼什麽啊？
思緒還沒斷，身後突然走過一個人，那人速度很快，刮起的一小陣風激得張宇飛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下意識看過去，就看見了淩七的背影。
然後‘砰’的一聲。
寂靜片刻，女生刺耳的尖叫驟然響起，還混雜著男生的口哨和叫罵聲，走廊上圍著的人越來越多，教室裏的人醒了大半，都往教室外湧。
張宇飛還是懵，腦子一片混亂，後來被高易揍了一拳，高易急得拔高了音調：“媽的你他媽是睡傻了嗎？雙眼發什麽楞！打起來了！揍死他丫的，媽的這個公鴨嗓！”
事態越演越烈，張宇飛站起來往走廊沖，圍著的人太多了，他怎麽都擠不進去，最後一手揪一個往後扯，好不容易才擠進內圈。
看清後嚇了一跳。
三中有錢，愛裝逼，倡導低調奢華，連走廊上的地板鋪的都是挺貴的白瓷磚，白得保潔阿姨拖完地能反光。因為下雨，走廊上或多或少有些水，此刻上邊都是血，混著水，蔓延出的面積極大，紅得觸目驚心。
張宇飛心跳加速，腦袋嗡嗡嗡的響，後來他擡了眼，心臟差點蹦出來，也是徹底醒了。
一個不怎麽高的男生雙腳離地，被淩七卡著脖子，半個身體懸在圍欄外，被雨打濕，臉上血肉模糊，嘴巴微張著，一直在咳血。
周圍根本沒什麽人敢動，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張宇飛後背直冒冷汗，他很少見淩七這副樣子，不對，是根本沒見過，初中的時候，淩七雖然會打架，但很有分寸，基本點到為止。
這是怎麽回事？
他在一片混沌中努力回想著公鴨嗓說過的話，飛快的捕捉出關鍵詞。
喜歡男的。
同性戀。
躺在……
張宇飛紅了眼，被氣的，他沖過去，揪起公鴨嗓的衣領將人從欄桿外扯回來，狠狠的摔在地板上，發出極大的聲響，然後白瓷磚上的血跡蔓延得越來越多。
人群中已經有女生開始在小聲的哭。
張宇飛就記得自己被氣懵了，指著公鴨嗓，一字一頓說：“你再給老子說一句？”
又是一聲驚雷，站在走廊往外看，外邊大雨滂沱，周圍只有下雨的聲音，張宇飛覺得自己身上都濕了。
他聽見淩七說：“張宇飛，回去。”
他喘著氣去看淩七。
淩七就靠在欄桿邊，身上有雨潤濕的痕跡，藍白相間的校服短袖上還有血，他垂著眼，看不清表情，只看到嘴角繃著冷硬的弧度。手指上都是血，他很慢的揉捏著骨節，很平靜的樣子。
張宇飛還是莫名的心慌。
後來一大群老師趕過來，見到這番情景驚得倒吸涼氣。怒斥聲，嘈雜聲再一次響起，不知道過了多久，透過雨幕傳來了救護車的聲音。
後來公鴨嗓直接住院兩個月，淩七記了大過，停課回家一個月，張宇飛自己也沒好到哪去，背了個處分，還掃了一個月廁所。
自從那件事後，張宇飛隱約覺得，於淩七而言，同性就是最大的逆鱗，不管是那個暑假發的瘋，還是打人的沒分寸，都出在了一個問題。
二者或許有什麽因果關系，但他沒法深究。
兩人沈默了挺久，張宇飛撓了下頭說：“我覺得無論是哪一種喜歡都是可以的，反正都是喜歡，沒什麽不一樣。有人喜歡男人，有人喜歡女人，不管喜歡的是同性還是異性，都不容易。”
“同性的話，我沒什麽經驗，順其自然吧。”
-
張宇飛被教練逮去訓練了，他拿出手機看時間，結果看到了未讀短信，顯示十幾分鐘前發的。
Sugar：我抽屜裏的東西，你放的？
睡不醒：嗯。
估計是下課了，蘇昂很快就回了。
Sugar：什麽意思？
睡不醒：給你的。
Sugar：？
睡不醒：現在在哪？
Sugar：食堂。
睡不醒：我來找你。
淩七很快就轉移了話題，見蘇昂沒再問松了口氣。這幾天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跟蘇昂的接觸，但有些適得其反，他也發現了，他們兩人的性格在說話這方面極其相似，一個不說話，關系就能倒退回起始點。
他才躲了幾天就受不了了。
沒事的，喜歡就喜歡了，只要他克制一些，就不會將人扯進這條少有人走的窄路，只要克制一些，就不會傷害他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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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昂拿著水杯回來的時候，淩七註意到這人手背都紅了，面積範圍還挺大。
淩七下意識問：“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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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蘇昂才嗯了一聲，卻不著痕跡的掩住了手。
接個水還被燙，這事聽起來挺傻的，他剛才去接熱水，手剛搭上熱水開關，胃部突然就一陣刺痛，他手一抖，熱水開關一按到底，噴出來的水有一小部分就濺在了手上。
熱水不怎麽燙，沒什麽疼痛感，就是看起來挺慘。
比起手，胃要更痛一些。
上課的時候，他沒法集中精力聽課，餘光瞥見淩七一手搭在桌沿，有一搭沒一搭的記筆記，另一只手在桌兜裏，似乎是在看手機。
一下課淩七就從後門出去了。
蘇昂去櫃臺那邊翻了自己的櫃子，找了幾塊餅幹胡亂應付了一下，又吃了幾片胃藥。他胃一直不太好，小時候飲食作息不規律，後來出了車禍，在醫院躺了兩年多，胃就越來越不行了。
疼就睡覺，蘇昂頭抵著桌沿意識模糊，在預備鈴響時隱約察覺到淩七回來了，沒過一會，桌兜裏似乎被塞進來了東西。等到下課，他清醒後才後知後覺想起，垂眼看過去，一個塑料袋，裏邊有牛奶面包零食餅幹，種類還挺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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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生的訓練時間很長，自習的時間會占用一大半，第四節自習，操場上都是穿著短袖短褲的人，有甚者上衣都脫了，直接光膀子。
淩七挎著書包沿白樺路去操場，張宇飛正在臺階邊拉伸，他見到淩七還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也不怪他驚訝，主要是淩七平時不怎麽來看他們訓練，只有他真的被教練摧殘得狠了，他再使勁兒賣個慘，淩七才會勉為其難來送個飯。
淩七在他邊上坐下，半晌才說：“別管。”
“你一來，我就得跟你一塊接受目光的洗禮，陳文稀今天剛好在。”張宇飛利落的轉移話題，往周邊一掃後樂了，“看，她在看你了。”
淩七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剛好跟一個女生對上視線。
他說：“為什麽看我？”
張宇飛立馬切換嗓子唱：“因為愛——”
淩七擡頭看了他一眼，他下一秒就停了，說：“喜歡啊，喜歡一個人，肯定滿心滿眼都是他，就算你刻意的不去關註，也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去看，這叫情難自禁。”
淩七頓了一下，問：“如果喜歡上一個人，應該怎麽做？”
張宇飛：“因人而異吧，有些人能遮遮掩掩一輩子，有些人能大膽告白表心意，如果是我，我肯定會去追啊，青春就這麽幾年，在最美的年紀遇上一個喜歡的人，太不容易了好吧，我肯定往死裏追，追不上還追，反正我只要還喜歡，我就會一直追，等到哪天撞南墻了再回頭。”
他侃侃而談，意識到交談對象是淩七後，有那麽一瞬間突然覺得世界很玄乎，說實話，長這麽大，他還真沒跟淩七談過這些東西。
張宇飛蹭了下鼻尖補充說，“雖然每個人做法不一樣，但我覺得在愛情中，有一類人很傻、逼。”
淩七像是回了神：“哪類？”
“就是那種明明喜歡得要命，但就是一直逃避，裝不在乎不在意，然後人家發生個什麽事，又在那瞎操心，這不是閑的慌，自己找罪受麽？”張宇飛越說越感覺他家爺臉色不對勁，他補充完，“試圖違背心之所向的，基本沒什麽好下場……”
他看見淩七伸直了腿抵著階沿，過了一會，擡頭看過來，問：“你很有經驗？”
“不敢當。”張宇飛說，“但應該比你有經驗，我談過的女朋友還挺多的，你就沒跟女的接觸過。”
“男的呢？”
“啥？”
淩七又問了一遍：“如果喜歡的對象是男的呢？”
“……”
張宇飛差點沒捋直舌頭，他擡起腿正準備壓，結果踩了空，直接來了個劈叉：“靠！”
半晌後，他在淩七邊上坐下，艱難開口：“事先說好，等會我要是說了什麽特殊的字眼，你別打人啊。”
見淩七沒反駁，他才開始組織語言：“嗯……你的意思是，是女生喜歡男生，還是，還是男生……嗯……喜歡男生？”
“同性。”
“……”
“哦。”
過了一會兒，張宇飛：“哦。”
他突然就想起一年前的事，那時候好像是剛開學。初入高中校園的學生對高中生活無疑是好奇的，女生們大多都會有一個高中情結，希望在這傳說中最美好最青春的日子裏遇到自己的命中註定，或是遇到一個帥哥來一段風一樣的感情。
張宇飛自己長得不差，又是體育生，高一的時候沒少被女生圍著，女朋友也是分了就換，比起他，淩七受到的追捧更多。
但那時剛過了暑假，那個中考結束後的暑假，那個祁宏業住院，淩七進警局的暑假。
他其實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不太敢問，也不想問。
上高中後，淩七明顯話變少了，像是少年人的囂張叛逆，隨著盛夏的蟬鳴一並消隱。但有的時候，並不是說只要人不惹事，事就不會惹人。即使淩七再怎麽收斂，還是有不怕死的來撞槍口。
張宇飛就記得那天天氣不好，陰雨綿綿，雷聲滾滾。窗簾一拉，伴著雨聲，睡了半個班。他那時跟淩七一個班，兩人比較高，都坐在後排，只是距離比較遠。
挺安靜的，很適合睡覺，他趴在桌上睡得意識模糊，隱約間聽到走廊上的喧囂格外大聲。
聲音又多又雜，非常吵！他那時候還不耐煩偏了下頭，結果聽到了一道十分突出的聲音。
“他有什麽好叼的？整天喪著個臉跟別人欠他八百萬一樣，還在女生面前裝高冷，笑死個人了，有什麽好裝的？他估計就是享受女生們前仆後繼追捧的快感。知道他為什麽從來不接受女生嗎？因為他喜歡男的！我聽別人說，他還和……”
“說誰？”
前邊公鴨嗓的一堆廢話都沒能讓張宇飛清醒，只是覺得聒噪心煩，但後邊兩個字一出來張宇飛頓時渾身一激靈。
他直起身，還沒反應過來，公鴨嗓的聲音又響了：“說誰你心裏沒點數嗎？明明是個同性戀還裝什麽高冷男神？也不知道是誰躺在……”
張宇飛眼皮直跳，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媽的，這公鴨嗓在瞎逼逼什麽啊？
思緒還沒斷，身後突然走過一個人，那人速度很快，刮起的一小陣風激得張宇飛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下意識看過去，就看見了淩七的背影。
然後‘砰’的一聲。
寂靜片刻，女生刺耳的尖叫驟然響起，還混雜著男生的口哨和叫罵聲，走廊上圍著的人越來越多，教室裏的人醒了大半，都往教室外湧。
張宇飛還是懵，腦子一片混亂，後來被高易揍了一拳，高易急得拔高了音調：“媽的你他媽是睡傻了嗎？雙眼發什麽楞！打起來了！揍死他丫的，媽的這個公鴨嗓！”
事態越演越烈，張宇飛站起來往走廊沖，圍著的人太多了，他怎麽都擠不進去，最後一手揪一個往後扯，好不容易才擠進內圈。
看清後嚇了一跳。
三中有錢，愛裝逼，倡導低調奢華，連走廊上的地板鋪的都是挺貴的白瓷磚，白得保潔阿姨拖完地能反光。因為下雨，走廊上或多或少有些水，此刻上邊都是血，混著水，蔓延出的面積極大，紅得觸目驚心。
張宇飛心跳加速，腦袋嗡嗡嗡的響，後來他擡了眼，心臟差點蹦出來，也是徹底醒了。
一個不怎麽高的男生雙腳離地，被淩七卡著脖子，半個身體懸在圍欄外，被雨打濕，臉上血肉模糊，嘴巴微張著，一直在咳血。
周圍根本沒什麽人敢動，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張宇飛後背直冒冷汗，他很少見淩七這副樣子，不對，是根本沒見過，初中的時候，淩七雖然會打架，但很有分寸，基本點到為止。
這是怎麽回事？
他在一片混沌中努力回想著公鴨嗓說過的話，飛快的捕捉出關鍵詞。
喜歡男的。
同性戀。
躺在……
張宇飛紅了眼，被氣的，他沖過去，揪起公鴨嗓的衣領將人從欄桿外扯回來，狠狠的摔在地板上，發出極大的聲響，然後白瓷磚上的血跡蔓延得越來越多。
人群中已經有女生開始在小聲的哭。
張宇飛就記得自己被氣懵了，指著公鴨嗓，一字一頓說：“你再給老子說一句？”
又是一聲驚雷，站在走廊往外看，外邊大雨滂沱，周圍只有下雨的聲音，張宇飛覺得自己身上都濕了。
他聽見淩七說：“張宇飛，回去。”
他喘著氣去看淩七。
淩七就靠在欄桿邊，身上有雨潤濕的痕跡，藍白相間的校服短袖上還有血，他垂著眼，看不清表情，只看到嘴角繃著冷硬的弧度。手指上都是血，他很慢的揉捏著骨節，很平靜的樣子。
張宇飛還是莫名的心慌。
後來一大群老師趕過來，見到這番情景驚得倒吸涼氣。怒斥聲，嘈雜聲再一次響起，不知道過了多久，透過雨幕傳來了救護車的聲音。
後來公鴨嗓直接住院兩個月，淩七記了大過，停課回家一個月，張宇飛自己也沒好到哪去，背了個處分，還掃了一個月廁所。
自從那件事後，張宇飛隱約覺得，於淩七而言，同性就是最大的逆鱗，不管是那個暑假發的瘋，還是打人的沒分寸，都出在了一個問題。
二者或許有什麽因果關系，但他沒法深究。
兩人沈默了挺久，張宇飛撓了下頭說：“我覺得無論是哪一種喜歡都是可以的，反正都是喜歡，沒什麽不一樣。有人喜歡男人，有人喜歡女人，不管喜歡的是同性還是異性，都不容易。”
“同性的話，我沒什麽經驗，順其自然吧。”
-
張宇飛被教練逮去訓練了，他拿出手機看時間，結果看到了未讀短信，顯示十幾分鐘前發的。
Sugar：我抽屜裏的東西，你放的？
睡不醒：嗯。
估計是下課了，蘇昂很快就回了。
Sugar：什麽意思？
睡不醒：給你的。
Sugar：？
睡不醒：現在在哪？
Sugar：食堂。
睡不醒：我來找你。
淩七很快就轉移了話題，見蘇昂沒再問松了口氣。這幾天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跟蘇昂的接觸，但有些適得其反，他也發現了，他們兩人的性格在說話這方面極其相似，一個不說話，關系就能倒退回起始點。
他才躲了幾天就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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