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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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之後,天越發寒涼,寨子居山臨海又無處遮擋海風,實在不是宜居之地。王二他們也想過換個山頭起寨,奈何他們與旁的山寨實力懸殊較大,也只能悶頭認了。

管事進來稟道“大當家的,禦寒之物都分發下去了”

夏憶悠微點了點頭擡手示意他退下,見他仍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蹙眉問道“還有何事?”

管事俯身回道“東院那裏已照著您的吩咐多送了些禦寒之物,只是…先生仍咳得厲害,聽說還起了喘癥”自家老大對誰上心,管事心裏門兒清。

王二不耐煩的說道“學堂沒教幾節課,倒是咱寨子最好的吃穿用度全送他屋裏了,還整日病病歪歪,大當家的,要不咱把他……”話未說完,就見女子冷冷看過來,忙識相的閉了嘴。

指著地圖上了幾處位置,讓王二他們去查探,起身朝管事淡聲道了句“走吧”

管事微微一楞“去…去哪兒”旋即猛一拍腦,大當家這是要去東院看望那人啊。

王二他們一臉懵的看著女子在地圖上指的那幾處,不是要帶領他們大幹一番嗎,怎麽選了幾處皆是養老聖地,這樣毫無鬥志的安逸生活還怎麽把他們的山匪精神發揚光大!

行至廊下便聽到隱隱的咳聲,女子蹙眉走了進去,見祁楓抱著小崽兒低哄,小家夥一見著她就咿咿啊啊張著手臂要抱抱,伸手將他抱進懷裏,小家夥將腦袋抵在她頸間低蹭,肉乎乎的小手捧著她臉頰摸呀摸,被蹭的有些癢,女子微微側過腦袋朝榻上看去。

那人倚在榻上,微微有些低喘。

抱著小崽兒走到榻旁,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見那人蒼白修長的手拍了拍榻沿,便順勢坐下。小崽兒身形靈活的鉆過她胳膊,歡快的朝那人爬去,還沒到跟前就被女子拎了起來,小家夥眨巴的眼睛委屈的看著那人。

見不得小家夥委屈,沈君藺輕輕擡手欲接過孩子,卻被女子避開去,無奈的低喘道“抱一下…不礙事的”

你倒是先把氣喘勻了再抱這胖小子啊!女子蹙眉道“一會摔著碰著的…”

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頓,沈君藺撫胸咳了陣,朝她啞聲道“抱歉”

“你不必總說抱歉”女子說著,對上他沈寂的眼眸低嘆道“我亦…不是那個意思”

將孩子放在他身側,小家夥得了自由忙往那人身上爬,不待夏憶悠出手,那人輕輕抱起小崽兒,讓他趴在自己身上。小家夥左蹭蹭右蹭蹭,嗲的不行。

夏憶悠不讚成的蹙了蹙眉,見那人又偏頭低咳,伸手將崽兒拎回自己懷裏,不經意觸到那人冰涼的手,皺眉問道“還是冷嗎”

沈君藺搖頭,輕喘道“還好”

“藥吃了嗎”她記得那女大夫好像帶了不少藥。

沈君藺微點了點頭,雖然多半都吐了…

“悠兒,你是在…關心我嗎…”

女子垂眸不語,關心不假,氣惱卻也是真。她不在意緣何由帝位淪落至此,也不在意因何失了記憶,可是那人分明知她身份,卻不與她相認,甚至看著別人頂了他的身份伴她身側也無動於衷,這著實讓人窩火!擡手點了他昏穴,將孩子遞到祁楓手裏,吩咐道“去外邊候著”

見祁楓一臉防備的立在一旁盯緊了她,夏憶悠不耐道“我還會吃了他不成?”

懷裏小主子不安的扭了扭,祁楓忙拍撫低哄著,深深看了女子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輕輕將那消瘦的身影扶坐起些,在身後將他扶穩,催發內力釋出柔和的熱量自他體內游走。本也只是試試看,久病體虛之人通常受不住旁人內力補助,卻不想他身體竟毫不排斥自己的內力。

探了探他體溫,不似之前那般冰涼,緩緩扶他躺下,擡手拭去他額上的虛汗,見他仍難受的蹙著眉,不禁將手探入被中,摸到他脾胃處仍舊一片冰涼,想來之前寒氣受的足一時消散不了。

沈君藺緩緩睜開眼,見女子正坐在榻旁瞪大了眼睛在看他,不禁微微偏過頭,略微不自然的低咳了聲“悠兒…”

卻不想那丫頭盯著他蹙眉問道“你大我多少?”

沈君藺微微一楞,垂眸低嘆道“剛好…大一輪”

“十二年啊…”夏憶悠小聲嘟囔了句,見他臉色不好,忙解釋道“沒嫌你老”

說完這句,那人臉色越發蒼白,夏憶悠無奈道“我只是想到那天你同我說,初時我只是繈褓中的嬰兒,而你亦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少年,確實也不容易”

“我以前…待你不好嗎…”夏憶悠接著問。

想著曾經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小姑娘,那人搖頭淺笑道“待我很好”

“那你為何不認我!”

“我從未…”

話未說完,就聽那丫頭怒道“借口!你就是不想要我了,肯定老早就嫌我是個包袱想甩掉”

前一刻還好言相談的小丫頭,下一刻突然變了臉色,沈君藺委實有些招架不住,靜默片刻,低嘆道“是我不好…”

夏憶悠看了他半晌,皺眉道“你以前是不是挺不得寵啊”

趁著那人發楞,夏憶悠繼續道“像你這種悶不吭聲的性子,在後宮裏是要被打入冷宮的”

沈君藺按了按微跳的額角,沈了臉低啞道“讓祁楓進來”

祁楓,是他那兩侍衛嗎?夏憶悠皺眉道“我都讓他走遠了,叫他做甚”其實那侍衛根本不放心她,就候在屋外。

沈君藺緩緩撐起身子,朝她嘆道“勞駕叫他們一下,我…想要沐浴…”

“你出的都是虛汗,這會沐浴會著涼的”那她剛剛內力豈不白費了!

見他確實不舒服,夏憶悠皺眉道“要不我用溫水泡的巾帕給你擦擦吧”

“不…不必了…”

他一臉的不自然,夏憶悠不樂意了,冷聲道“那小家夥是咱倆的崽兒嗎”

知她說的是君兒,沈君藺剛點了頭,就聽她徑自說道“孩子都生了,你還羞什麽”

……

咳癥緩了後,連著幾日用膳和飲藥都未再吐,胃部也總溫熱著,沈君藺疑惑地蹙了蹙眉。

夜裏,夏憶悠如往常般來到那人的房內,剛在榻旁坐下,就見榻上那本該昏睡的人緩緩睜開眼眸。

“你……”夏憶悠一時詞窮,楞了半天也只蹦出個你字。

沈君藺看著她,蹙眉道“悠兒,久耗內力…傷身的”

她還什麽沒說,他便都知曉了麽……

“也…沒耗多少…”

“時辰不早,回去歇息吧”

夏憶悠當即冷了臉,沈聲道“先生是要我去那冒牌夫君屋裏歇息嗎!”

見那人撫胸低咳,她也沒了氣性,朝他軟聲道“我那屋窗子壞了還沒修好,冷風颼颼的,你不要我我就去別人屋裏了”

這拙劣的借口自是不會有人信,只是她轉身離開的一霎還是被那人準確無誤的捉了手腕。

“這可是你邀我同榻而眠的啊”夏憶悠說著便手腳麻利地褪了外裳爬上床榻。

沈君藺眼角微抽了抽,擡手替她將被角理好,低嘆了聲“悠兒…”

懷中那丫頭擡頭朝他嚴肅道“我還沒原諒你不認我那事,別在這給我擺臉色,我真的會不要你的!”

沈君藺微微一楞,心口窒悶的說不出話來,用力揉按仍不見好轉,只得偏過頭低低咳喘。

夏憶悠見狀忙施了內力輕輕替他揉按,待他咳喘緩了些才放下心來,卻不想那人垂眸看了她半晌,默默轉過身去。

“身子不好,脾氣也差的很”夏憶悠小聲嘟囔著,身子卻很沒出息的朝那人背後靠了靠,手仍舊抵在那人身前揉按。

她本就沒有那人的記憶,眼下談不上有多喜歡,除卻他們是夫妻這層關系,她的身體總比內心更想要靠近他,她會不自覺地關心他,卻又忍不住拿話去激他,總想看他平靜外表下待她不一樣的情緒,可真惹惱了他,自己又莫名的心疼…情愛這東西,當真無趣的很!

“哎…你睡了沒”

得不到回應,夏憶悠將腦袋抵在他後背上,小聲道“我很久沒跟別人睡一張床榻了,你不理我,我會睡不著的”

那人呼吸略微急促,分明仍不舒服,自然不會入眠,可她偏要逗他搭理自己。

只聽那人低嘆了聲,緩緩轉過身子將她攬入懷中,輕撫她後背“睡吧”

那聲音似有魔力一般,她當真困乏的很,很快便睡了,也無精力再去逗弄那人。

她卻不知那人在她睡後,靜靜看著她睡顏,擡手輕揪了揪她的鼻頭,似是不解氣,又捏了捏她不聽話的耳朵。見小丫頭不舒服的皺著眉頭,忙松手愛撫般揉了揉她腦袋,輕輕吻上她的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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