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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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多山匪的註視下,嚴淩軒迎風走向那抹倩影,行至身前柔聲道了句“娘子”

眾人驚詫地瞪大雙眼,這世上當真有人不懼母老虎,還將她給娶了!

見大當家的沒發話,王二“呸”的一聲就要帶兄弟上前將人給綁了,剛邁出步子,就見那絕美容顏上漾起淡淡笑意,指著那男子身上的外袍淺笑道“又刮破了”

大概是上山時避開陷阱被樹枝刮的,嚴淩軒應道“娘子要替為夫補嗎?”說罷將外袍取下遞了過去。

大當家的看著也不像是賢惠女子,補衣裳…真的假的…

女子很自然地伸手接過,朝他笑道“後廚楊嬸廚藝和女工都很棒,我一會給她送過去請她幫忙補補”

嚴淩軒點頭應了聲“好”,便隨她往寨子後院去,卻見她突然停了腳步,擡頭看去,廊下那頭站著的蒼白消瘦身影不是沈君藺又是誰!

撇頭去看女子的神色,未看出異常,剛要松口氣,就見女子朝那人走去,忙跟了上去。

“先生身子可好些了?”

沈君藺朝她身側的嚴淩軒掃了眼,淡聲道了句“無礙”

女子點頭不再過問他身體,想著一會讓管事小匪來與他相談教書一事。誰知那人主動朝她問道“學堂設在何處”

女子指了指寨子後院的倉庫,就聽他繼續道“帶我去看看”

沒談條件沒談工錢,這就去看新設的學堂了?這等好事她自然不會不過錯過,將手上拿著的外袍遞回給嚴淩軒,抱歉道“我晚些再給你送去啊”說罷便引著那人朝倉庫方向走去。

嚴淩軒欲跟上去,卻被祁楓攔可去路。

“祁侍衛這是何意?”

祁楓冷聲道“既是陛下師兄,又何故冒充旁的身份”

嚴淩軒勾唇諷笑道“我與她在萬孚城中之事,你們又知道幾分?有這功夫,不如勸你主子盡早回忘悠谷去,先帝的人就要到了”

……

走入新設的學堂,女子轉身欲問他是否還需添置什麽,卻看到他不著痕跡地按了按胸口,而後便掩唇低咳。

這裏之前是密不透風的倉庫,如今不過是搬空添了些桌椅罷了,裏邊仍窒悶的很,旁人倒也無礙,只是那人身子不好,恐怕受不住。

“先生覺得如何?”她不確定他是否有別的需求。

卻不想那人道了句“尚可”

女子微不可察的蹙了眉,未再多說了什麽,掃了眼那人蒼白的臉色,不欲再在此處待著,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便與他先後走了出來。

晚間,肖彬自林嫂處將吃飽喝足的小主子接回時,祁楓正侍奉那人用了藥。

沈君藺自肖彬手上接過孩子抱在懷裏,輕撫著他額上的大包,低低嘆了聲。

懷中的小家夥以為他在與自己玩耍,仰著腦袋朝他咯咯直笑,純真的笑顏映在他深邃的眼眸裏漾起微微暖意,驅散了他的疲憊與不適。

突然一陣巨響,激的那人胸口一陣絞痛,祁楓忙單手抱起他懷中的孩子,另一只手用力的替他揉按胸口。待肖彬去寨子裏探清緣由回來,那人才稍稍緩過勁來,朝他低問道“何事”

肖彬知那人受不住大的聲響,此刻又剛發作過,身子更是虛弱,便上前小聲回道“是陛下將學堂的兩處墻壁振倒了,聽下邊小匪說,好似要給學堂加蓋窗戶”

祁楓與肖彬默契地對視了眼,他們之前總擔心那人心情郁結影響身體,眼下雖不知他因何淺笑,卻也大大松了口氣。

“主子,時辰不早了,歇吧”肖彬俯身低勸道。

沈君藺微點了點頭,朝祁楓手上的孩子伸出手,後者忙把孩子遞了去,擔心道“小主子夜裏怕是會哭鬧,不若屬下帶著他歇息吧”

“無妨”說罷替孩子裏好被角。

小家夥本就吃得飽飽的,此刻窩在他懷裏舒服的很,沒一會就打盹睡著了,模樣甚是乖巧。沈君藺垂眸看了良久,輕輕吻上孩子的額。

肖彬朝祁楓低問道“主子怎麽還不睡?莫不是身上還難受著?”他們內力深厚自是能聽出屋內那人呼吸聲是醒著還是睡著。

祁楓淡淡瞥了他一眼,反正道“嚴淩軒現在何處?”說著附到他耳旁輕聲道“回答聲大些,讓裏邊能聽到”

肖彬暗暗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微微擡高聲音道“嚴淩軒被安排到王二屋裏暫住了”

說者有心,聽者也有意,屋內那人這才漸漸入眠。

隔了幾日,學堂改建完成,沈君藺正要去給孩子們上課,就見一眾小匪慌張地跑回寨子,邊跑還邊喊著大當家。

沈君藺朝身後祁楓掃了眼,後者忙飛身前去查探。

女子聽聞寨子被官兵圍堵,尋思著莫不是禦史府來要人了。

走出大堂就看到廊下那消瘦的身影,朝他走了去,本想問他是否願意留下,不願…她也不勉強,卻不想那人直白朝她道了句來者是故人,他需出面處理些舊事。

談不上失望吧,雖然她本意也想放他走,可從他嘴裏說出,她多少還是有些不痛快的,淡淡丟了句“請便”就拂袖離去。

看著她略帶賭氣的背影,沈君藺好笑的低嘆了聲……

肖彬欲陪同在側,卻被那人留下與影衛一起看護小主子。

沈君藺只帶了祁楓一人朝山下走去,行至半山腰,便看到那銀絲飄散的身影。

夏陌璟勾唇低嗤道“沈君藺,你好大的膽子”

“陛下莫不是忘了,沈君藺違背祖令逆轉天道,我如今已不再是沈氏子孫,亦不會再為你夏朝效命”旁人忌憚名份皆稱先帝一聲主子,唯有他不視先帝之尊執意稱他一聲陛下,他是要將夏朝那爛攤子丟回去。

不待夏陌璟反應,那人撫了撫胸口,繼續道“我之前安排在朝堂各處的人手,陛下若想委用,他們自會繼續為夏朝效力,倘若陛下不喜,他們也自有去處。從今往後,除去妻兒,旁事與我再無瓜葛”

似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夏陌璟低諷道“妻兒?她認你了嗎!”說罷,臉色一轉,沈聲道“想要他們活命就乖乖跟我回忘悠谷去!”

一連說了些許,那人有些氣力不濟的按住胸口緩了緩,良久,才低喘道“尊夫人飲了我混有幽冥草的血,醒來不過是遲早的事,你又何必這般相逼,悠兒她…到底是你的血脈啊…”

夏陌璟冷哼道“若非懷著那個累贅,我的悠兒又怎會在生產之時被沈翌坵用密宗之術所困,什麽天下大義,那孩子與你們沈家都該死!”

他口中的悠兒是他那沈睡中的心愛之人,沈君藺此刻胸口窒悶的厲害,隱隱有要發作的趨勢,不欲多耽擱,任祁楓將自己扶坐下來,捂著胸口低喘道“前人之事與我無關,叛軍傷我讓我已病弱之軀困在她身旁亦無妨,眼下只一點,傷我妻兒不行”說著掀開衣袖露出消瘦蒼白的手臂,手腕處結痂的傷痕下,有一抹詭異的幽藍,淡聲道“你也知沈家最擅長的並非沈氏心法,而是五行密宗之術,若我受傷分毫,之前飲下我血的人便會雙倍受償。眼下該我對你說,若想尊夫人活命,陛下還是打道回府,日後莫再幹擾我們的生活。”

他竟敢!夏陌璟憤恨地握緊拳頭,卻絲毫拿他沒辦法,朝身後侍衛咬牙切齒道“都給我哪來的滾哪去”

直到他們走遠,那人仍垂首坐在那裏低喘,祁楓將藥丸餵進他嘴裏,替他揉撫胸口擔憂道“主子,你當真…”

話未說完,就見那人微搖了搖頭,有些氣促的閉了眸。

沈君藺緩了良久才睜開眼,擡手將手腕處的幽藍抹去。那丫頭拼死為他續下的命,他怎會輕易與旁人相連。看著祁楓驚詫地表情,沈君藺虛弱的淺笑道“孩子們玩的”寨子裏的孩童們自海魚身上取下鱗片砸碎又加石巖水磨成的顏色,他們拿它畫圖玩。

“主子,萬一先帝知道是假的,會不會…”

“不會”因為他不敢…不敢拿心愛之人冒險。

寨子裏,女子不耐的聽著小匪們討論再不擄掠就沒糧食了,突然有小匪跑進來稟道“大當家的,先生回來了”

不待眾人反應,那抹倩影已飛了出去。

快飛到那人身前時,女子停了下來,緩步走到他面前,皺眉道“怎麽回來了”

那人蒼白臉上揚起一抹淡笑“不是…要給孩子們教書嗎”

女子噗哧一笑,只是那笑還沒綻放就凝固在嘴邊,及時扶住那人虛軟的身子,擔憂道“你怎麽了”

那人伏在她肩頭將她擁入懷中,疲憊道“有些累…讓我…抱一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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