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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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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裏幾個喜歡八卦的女同學紛紛側頭議論。

“我靠,竟然是高三的諾和。”

“他們倆八竿子打不著的是怎麽認識的啊?”

“諾和不是那個學生會主席嗎?在他們年級超級受歡迎。”

諾和戴著黑框眼鏡站在門口,儼然一副學霸學長的模樣。

“你好,諾和學長。”禾時也只是和諾和有過兩面之緣,語氣自然是禮貌中帶點疏離。

“恭喜,考得不錯。我去你們年級辦公室看了你的試卷,分析了一下你的錯題,發現你就只是數學方面薄弱了一點。”

他把手上的一個厚厚的黑色皮質筆記本遞給她,“這是我整理的相對來說比較全面的筆記,你可以看看,應該對你會有很大的幫助。”

禾時立馬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學長,你們馬上進行第一輪覆習了,你自己正好要用上呢。”

雖然口頭拒絕了,但是見他並沒有收回的意思。

禾時繼續推諉道:“我有不懂的到時候單獨請教你吧。”

見她這樣說,諾和也就沒有再勉強。

“那行。”他彎了彎嘴角,找第一排的同學借了一支筆,在空白的一頁紙上寫下了一串數字,“這是我的電話,也是我的微信,有需要的時候隨時聯系我。”

教室裏好事的男生發出“哎喲哎喲”的一陣起哄聲。

禾時在大家的視線下紅了臉,接過諾和從本子上撕下來的那張帶著聯系方式的紙,就飛快回到教室裏。

姜餘暉一只手散漫地擱在胸前,另一只手借著力扶著額頭仰坐在座位上。

他的腿很長,能明顯感覺到位置的逼仄。

“麻煩,給我讓讓。”禾時小心翼翼,“我有點進不去。”

“怎麽?是外面的花花柳柳不夠誘人了?這麽著急回來。”姜餘暉不鹹不淡地嗤笑道。

“……”

斜後方,正在寫英語課後作業的杜寒時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

禾時也被姜餘暉來來回回弄得糊裏糊塗。

有時候他挺好的,有時候偏偏又說一些莫名其妙惹人煩的話。

本來就承受著大家熾熱的八卦視線,姜餘暉還不給她及時讓位置,這樣火上澆油的行為讓她又羞又惱。

於是,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脫口而出:“你這一大抽屜的零食,還堵不住你的嘴?”

說完就有點兒後悔,姜餘暉是什麽樣的人她不是不知道,真不該一沖動要和他硬來。

李孟瑤距離他倆很近,自然聽到了禾時那句話,迫不及待幫姜餘暉說起話來:“新同學,你怎麽說話呢?”

但沒想到,姜餘暉反而沒繼續說什麽刁難她的話,只是微微一楞,饒有興致地看了她一眼,便主動起身給她讓了座位。

自從只隔了一條過道後,李孟瑤和姜餘暉搭訕就方便得多。

李孟瑤想試探一下姜餘暉是否接收到自己的心意,於是:“姜餘暉,早上你喝的那個牛奶,喜歡嗎?”

姜餘暉腦袋裏快速閃過早上和禾時交換的特侖蘇。

語氣冷然:“我不怎麽喝牛奶,下次別送了。”

旁邊的禾時聽到對話才反應過來自己早上喝的那瓶原來是李孟瑤送的,心虛地不敢擡眼,趕緊低頭假裝寫課後作業。

表面上是在寫英語句子,實際上還在想著媽媽當年的那些事。

在她的印象裏,媽媽從來不願意提起首都。

要不是她無意看到媽媽在□□前的照片,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曾在那個遙遠的城市度過了一段青蔥的歲月。

可是如果真如趙國中所說的她當年發展得那麽好,為什麽又心甘情願地回蜀?

難道是因為和高尚德的愛情嗎?

那她才走不到一年,他就能欣然地和另一個女人舉案齊眉。

這愛,還真是,一文不值。

*

上學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又到了周五。

高尚德和陳玲都不在家,只有陳舒涵一個人在客廳裏玩著手機。

禾時本不想和她再多說一句話,但是覃寒和別的女生在一起的事這些天一直困擾著她。

“你和覃寒分手了?”禾時語調平靜。

“你怎麽知道我倆在一起?你調查我?”陳舒涵收起手機,詫異地看著她,語氣有點兒沖。

“我可沒那個閑工夫,只是那天回家正好在樓下看到他送你罷了。”

“我的事你莫管。”陳舒涵怕她到高尚德面前告狀,“警告你,你要是敢讓爸爸曉得了,我不得放過你。”

“我可沒那個閑工夫。”禾時手握著臥室門把手打算進屋,還是停駐了腳步,再次確認道,“你分手了嗎?”

“我耍個帥哥男朋友你嫉妒嗦,就這麽盼到我分手?也對,比追你的那個三十九中的街娃兒好多了。”

“你保護好自己吧,他不是什麽好人。”

覃寒作為校籃球隊的骨幹,他的風流韻事陳舒涵也是略知一二。

但是每個女孩子都幻想自己能成為浪子回頭的那個白月光,多少有點自欺欺人。

“他對我好得很,用不著你鹹吃蘿蔔淡操心。”

禾時不再準備多說,反正,陳舒涵的事情和她也沒多大的關系。

她要是真的被覃寒耍了,她可能還會開心幾天。

回到臥室,禾時打開衣櫃裏一個上了鎖的抽屜,拿出一本泛黃的相冊。

裏面是禾婉清年輕時的照片。

她想通過照片去找尋一些媽媽當年在首都的蛛絲馬跡。

可是除了那張□□前的照片,就沒有其他的了。

照片上,少女站在□□前,身著一襲純白色收腰連衣裙,披散著齊腰長發,笑魘如花。

放棄自己的前途去選擇愛情,放棄自己的生命去逃離這個世界。

一生的聰明果敢,最後只剩下愚蠢。

禾時第一次覺得禾婉清的人生可憐又可笑。

她自己的人生也好不到哪裏去,似乎她從來沒有愛過她,所以走得那麽決絕而坦然。

不知不覺,一滴滴淚“啪嗒啪嗒”滴落在相冊的塑封上。

她扯了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相冊上的淚痕,擦幹凈後重新把它放進抽屜鎖了起來。

突然想起,也許小姨能給解答她心中這些天的某些疑惑,於是便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小姨正好在家陪孩子練琴,聽筒裏還能聽到不怎麽嫻熟的鋼琴聲。

“時時,有啥子事嗎?”小姨在上海待了差不多十來年,方言裏都帶著點兒上海口音,“你等下好不啦?馬上,我去隔壁。”

大概是到了隔壁房間,鋼琴聲只是窸窸窣窣能聽個模糊。

“怎麽啦?陳玲瓜婆娘欺負你了?”

“沒。”禾時咬了咬下嘴唇,“小姨,我想問你哈關於我媽媽的事情。”

“聽說我媽媽當初在北京發展的很好,你知道她為啥子回成都了呢?”禾時嘴角抽了抽,緊著問道,“是因為爸爸嗎?”

“是,也不是。”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誰告訴你的這些啊?時時,有些事情沒那麽簡單,你現在安心學習,不要想太多好伐?等時機成熟了,你自然會知道的。”

禾時用力攥緊手機,強忍住喉頭的哽咽,努力控制著音色:“什麽時候時機才成熟呢?我已經十七歲了,很快就要成年了。”

“對不起,時時,我答應了你媽媽的,有些事情一輩子爛在心裏面,你就別想太多了,反正也不重要。”電話那頭又是靜止了幾秒,才繼續說道,“放寒假了,我給你買機票,你過來耍,我帶你去迪士尼,拍照好漂亮哦…”

掛了電話,禾時手機屏幕上有個微信對話框的提醒。

是杜寒時轉發的一則新聞,大概是預告今年國慶首都□□廣場上的大閱兵。

禾時點開,又是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廣場。

接著,手機又震動了下,姜餘暉發來一條信息。

【下來!我在樓下。】

禾時沒有立刻回覆。

趕緊去照了照鏡子,看看自己剛剛哭紅的雙眼還明不明顯。

然後才從窗戶探頭,果然看到了姜餘暉正在樓下的路邊,嘴角一抹猩紅的火光,若明若暗。

她簡單地回覆了一個【好】。

沖到洗手間用清水洗了一下臉,換上了白色連衣裙下樓。

少年站在路邊,昏黃的燈光投射在他的臉上,完美的骨相引得路過的異性紛紛側目。

“讓你下來你就下來,這麽好約?”見禾時過來,少年掐滅煙,輕佻地打趣道,“作業寫完了?”

“周末慢慢寫。”

姜餘暉見她那依稀紅紅的眼睛,擰眉:“誰欺負你了?”

“沒。”禾時揉了揉眼掩飾道,“眼睛不太舒服。”

少年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走,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

“我家。”

禾時楞了下,但是隨即點點頭,沒有拒絕。

“禾時。”姜餘暉垂著眼看她,“我們是朋友,有什麽事你可以告訴我。等你想說的時候。”

“嗯。”

盡管應聲,但是她並沒有繼續說具體的事情。

她沒說,姜餘暉也就沒有追問。

姜餘暉的家在世貿花園的49樓,最頂層,也是周圍最高的樓。

從陽臺的落地窗望出去,整個成都平原的夜景盡收眼底。

不遠處就是339電視塔,夜晚發出五彩斑斕的燈光,在一眾的霓虹裏,格外奪目。

“你家真好看。”

姜餘暉的家是近兩年比較流行的宅寂風裝修。

簡單的米白色主色調,加上本身就是大平層,所以看著格外空曠而整潔。

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沈香味兒,和他身上的一致。

“帶你看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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