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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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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星

姜餘暉自然地拉起禾時的手腕,把她帶到了另一側陽臺處。

這裏稍微布置了一下,有兩個淺灰色小沙發,落地窗前還架著一臺家用天文望遠鏡。

他凝著眸子,沈著而穩重,一改平日裏浪蕩不羈的模樣。

修長的手指在望遠鏡上熟練地撥弄,把參數調好:“過來。”

禾時走到望遠鏡前,小心翼翼將眼睛抵在目鏡處。

只見鏡頭裏是一輪皎潔的下弦月,在月亮的左邊不遠處,有一顆閃爍著橘黃色光芒的星星。

禾時忍不住感嘆:“哇,那顆星星好大好亮。”

“那是土星,這個叫土星伴月。”少年磁沈的嗓音在夜色裏更添了幾分柔和,伸手又幫她調了調,“你看,現在是不是更大?”

“嗯,好像還有光環。”禾時第一次見到土星,有點興奮,情緒比剛剛好了不少,“我還以為它就是普通的星星呢。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除了月亮和太陽以外的其他星球。”

“只是你不知道罷了,其實還有金星火星木星,都能以伴月的形式被我們看見。”

姜餘暉頓了頓,“所以,其實月球並不孤單。”

禾時從天文望遠鏡上移開視線,眼睫顫了顫:“謝謝你。”

恍惚間,她覺得眼前的少年如同這漆黑夜裏的一顆星,正慢慢地閃爍著光芒。

一直到,在她的世界裏光芒萬丈。

“禾時。你也不孤單。”

大概是這夜色容易讓人沈醉,少年看著她白皙的臉頰有些丟了神。

禾時楞了下,頷首回避他的視線:“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行,我送你。”

走在回去的路上,禾時走在前面,姜餘暉無聲地跟在後面一米遠的距離,指尖微弱的火光閃爍。

禾時停下腳步,轉過頭,深夜的風將她額前的劉海撥亂:“姜餘暉,你去過首都嗎?”

姜餘暉掐滅煙:“去過,很多次。”

“我媽媽在首都讀的大學,我想去她去過的地方看看。所以我不能分心,必須要好好學習,才有機會考上首都的好大學。”

她的話說得很委婉,給彼此都留著餘地。

畢竟她也不確定這份心意,貿然篤定又怕是自己會錯了意。

“那可得加把勁了。”少年上前一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畢竟,下次考試,我可不會睡覺了。”

禾時往後退了退,這樣黏膩的氛圍讓她有點兒招架不住,耳根泛起了紅。

少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素日裏淩厲的眼神在暖黃色燈光下添了幾許溫柔。

也就一瞬,他便兀自轉身朝著禾時家的方向走去。

禾時安安靜靜跟在他的身後,大概走了兩三分鐘,她溫溫吞吞道:“謝謝你。”

少年轉過頭,下頜線流暢分明,不解地挑眉:“哦?”

“謝謝你,這些天。”

回想這些天,姜餘暉幫助了她太多太多,為她和劉正打架,幾次幫助她解圍,借給她筆記本…

姜餘暉痞裏痞氣地勾勾唇:“你倒是還有點兒良心。”

“你最近心情好些了嗎?”禾時想了想,試探性問道,“我指的是,你爸爸的事。”

“嗯。”

她嘗試向他說起自己的事情:“我媽媽當初為了我爸,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我爸卻在她去世沒多久就娶了別的女人。”

“我爸也是。和我媽離婚後的這五年,已經娶了三個老婆了。”姜餘暉笑了聲,從兜裏掏出煙盒和打火機,熟練地銜了一支煙在齒間,攏火點燃,“我都習慣了。”

禾時看姜餘暉的臉色沈了許多:“對不起。我不該提這個事。”

“禾時。”姜餘暉朝著身側吐了一口煙,而後定定地看著她,“我們的情緒不應該被任何人的行為左右,我們得為自己活著。”

姜餘暉想起了前些日子,爸爸娶第四任老婆那幾天,參加完婚禮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除了怨恨,再無其他。

他恨他的爸爸,恨他拋棄媽媽,恨他毀了他們的家……

那幾天,他再次失去了自我。

可是,他並不能改變什麽,哪怕他幾天不吃不喝也無濟於事。

又能傷害到誰呢,無非就是自己罷了。

他想通了,只有自己為自己活著,才能變得強大,才有資本讓自己恨的人得到報應。

“所以,我們都要變強大,才能去做我們想做的事。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只會暴露自己的脆弱。”

他看著昏暗燈光下禾時那雙有些濕潤的小鹿眼,“但是,你可以在我面前哭,你可以脆弱,我會替你堅強,因為,我是你的朋友。”

少年的眼神堅定,大概是彼此相似的經歷,才使得兩人惺惺相惜,說出的話,完完全全打在對方心臟最柔軟的角落。

*

一直到第二天,周六中午,陳玲和高尚德還沒有回家,禾時才知道高尚德昨晚頭暈去了醫院。

禾時在網上查了一下,頭暈的病因有很多,很有可能是工作強度大貧血,於是去菜市場買了鯽魚,簡單熬了一點小米粥和魚湯,打算去醫院看看爸爸。

“你去醫院嗎?”出門的時候禾時問了下躺在沙發上追劇的陳舒涵。

“我去幹嘛,醫院病菌那麽多,不去。”陳舒涵瞟了她一眼,視線又回到了屏幕上。

到了醫院,禾時在住院部六樓看到高尚德,他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躺在過道的一張病床上,床邊打著點滴。

醫院人多,過道裏都是密密麻麻的床。

“你咋來了?”見到禾時,高尚德有點出乎意料,他不自在第用手搓了搓下頜的胡茬。

“聽陳阿姨說你們在醫院,我中午才曉得你生病了。”禾時左右看了看,“陳阿姨呢?”

“她出去買水果去了,我說想吃點葡萄。”高尚德精神挺好,看不出是生了病,“都是小病,頭暈而已,你曉得現在這些醫院,來了基本跑不脫,都要喊輸液住院。”

“我給你做了小米粥和魚湯。”禾時把保溫飯盒放在旁邊的儲物架上,“你要是已經吃過了,就留著晚上吃。”

“醫院食堂啥子都有,後面別送了。”看著禾時忙碌的身影,高尚德心裏多多少少有點不是滋味。

畢竟他也清楚自己這兩年是怎麽對禾時的。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還要住幾天?具體什麽原因,醫生說沒說呢。”禾時見病床上被子堆在腳下,貌似有點打擠,便開始疊起被子來,“怎麽也不住病房裏去?”

“目前說的可能是貧血,還要觀察。”高尚德撐起身子往上坐了坐,給禾時騰出位置疊被子,“病房都住滿了,有個過道就不錯了,好多人連過道的床位都沒得嘞。”

雖然這幾天,禾時一直想要質問他為什麽母親願意為他拋棄自己的事業,他卻能這麽快變心。

但是看著病床上的高尚德,到底還是自己的父親,禾時竟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

算了,一切,等他病好了再說吧。

“醫院有你陳阿姨照顧,你莫擔心,還是早點回去寫作業吧。”

“好。”

高尚德轉過身,從枕頭下拿出自己黑色折疊錢包,折疊處斑斑駁駁脫了點皮,他從裏面抽出兩張紅色人民幣:“這兩天你不想做飯就在外面吃,不夠的話我微信再轉你。”

“不用,”禾時沒有接過錢,“我現在每個月都有學校發的生活費,夠用了,你還是留著交住院費吧。”

“住院又要不了好多,我有醫保,拿去。”大概是生病的人,就是容易感性,“爸爸好久沒給你拿錢了,你偏偏和你媽一樣,倔脾氣,就是不服輸。”

從高尚德的口中聽到他埋怨媽媽的話,禾時緊了緊眉頭:“我不要,我走了。”

走的時候正好遇到陳玲回來,她手上提著紅色塑料袋,裏面裝著兩坨巨峰葡萄。

“時時來了呀?哎呀,涵涵說她想過來,就是這周老師布置的作業太多了,寫都寫不完。”後半句大概是說給高尚德聽的,所以聲音刻意提高了點。

禾時路過陳玲身邊的時候,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便離開了醫院。

後面幾天,高尚德都在醫院裏住院,禾時也很聽話地沒有再去醫院送飯。

每天奔波在學校和家,兩點一線。

再過兩天就是國慶節小長假了,所以學校這個周末不放假,到時候連著國慶一起放。

自從換了座位,姜餘暉每天的課間操也出席了。

因為姜餘暉的參與,學校女生課間操的參與率都提高了。

校長見參與度提高,又突發奇想地把原本的拓展性健身操和拉丁換回了傳統的全國中小學生廣播體操。

做完操,姜餘暉和杜寒時朝著籃球場上走去。

一個嬌小可愛的女生拿著一封情書沖到了姜餘暉身邊,千篇一律的開場白:“姜餘暉同學,我可以加個你的微信嗎?”

禾時和易孟黎正挽著手走在後面。

易孟黎搖了搖頭:“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有女生寫情書,真他媽純情。”

“你沒寫過?”

“難道你寫過?”易孟黎臉上的難以置信一覽無遺。

“也不算。”

從前的一些思緒不由地閃過——

大概在初中的時候,禾時也寫過類似的信,但算不上情書。

她甚至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也記不清對方的臉。

只是見過為數不多的兩次,在媽媽診所的頂樓,那個陪著她默默看落日的男孩子。

印象裏,他面黃肌瘦,大概是媽媽的某個患者,兩個人沒說過幾句話。

但是在後來的一段時光裏,她都把他當作自己的傾訴對象,寫著一封封沒有收件地址的信。

那段時間,媽媽的狀態已經不太好了。

她只感覺到她的情緒差到了極點,但是完全沒有想過她會走到堅持不下來的那天。

她把生活中的一切都寫在了信裏。

像是寫給那個陌生的朋友,又像是寫給自己。

“唉,還想加姜餘暉的微信,這個學校有姜餘暉微信的,不超過三個人。”易孟黎的話把禾時從遙遠的思緒裏拉回了現實。

不超過三個人……三個人……

禾時心虛地嘗試轉移話題:“那個…你不去給杜寒時買水了?”

“不去了。”易孟黎坦然道,“我不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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