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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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2月17日晴
寒假還沒結束，舒顏就返校了，說是跟同學約好提前回去，一起環城騎行。
他剛走，我就反悔了。我心裏難平的溝壑，在寒假裏被填成青蔥草原開滿鮮花，又隨著舒顏的離開，下陷開裂，塌成馬裏亞納海溝。
我像個被丟在山溝裏的留守兒童一樣委屈得無處說理。反覆翻看他的朋友圈，聽對話框裏的語音。也會忍不住問他：“騎行好玩嗎？”
舒顏呼吸急促地回覆：“太有挑戰了！回去我們也來一次！”
開學已經一周了，可是我的狀態還是非常糟糕，又回到了很久以前，與世界隔離的狀態，身邊人說什麽做什麽，我都感覺他們很遙遠，很陌生。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周六找陳律借錢，周天就坐上了高鐵。
我沒有行李，只背了一個書包，我只是單純地想見見舒顏，看一眼我就走，見到了，我就能好起來。
車程需要5個小時，一上車我就好了大半，疾馳的高鐵正在縮短我們之間的物理距離，浪漫點說，這是一輛開往春天的列車。
我的座位靠近過道，旁邊坐著一個小女孩，裏面是她媽媽。小女孩很調皮，兔子布偶玩膩了就扔地上，牛奶不肯喝非要喝果汁，抱著果汁又要下去玩，剛一起身，就灑了一地，濺到我鞋子上。
女孩媽媽被她折騰得疲憊不堪，趕忙掏出紙巾要給我擦鞋，我攔著她的手說，我自己來就好了。
女孩子被媽媽兇了，不高興地踢著腿，幾分賣乖又幾分發難：“媽媽我想睡覺，你唱歌哄哄我吧。”
“放音樂不行嗎？”
“不行。”
“講故事不行嗎？”
“不行！”
“媽媽不會唱！”孩子媽媽也生氣了，發起火來。
小女孩開始哭喊，車廂裏傳來嫌棄的咋舌和不滿的議論聲。
我低下頭靠輕聲問她：“你想聽什麽？”
小女孩一楞：“蟲兒飛。”
我正好會唱，我壓低聲音，湊在她耳邊唱完了，小家夥意猶未盡：“我還要聽藍精靈。”
這首也會，但不全。
“你等我學一下，行不？”我跟她打著商量，她同意了。
藍精靈唱完她便迷上了這個游戲，說一些奇奇怪怪的歌名，讓我拿著手機現學再給她唱。她安靜多了，玩著玩著，就真的睡著了。
女孩子媽媽對我感激涕零，快下車的時候送了一堆零食，我不想拎太重，只拿走兩串糖葫蘆。
北方可真冷，風幹燥得割人，我一下車就感覺臉崩的快裂開。打個車去往舒顏的學校。
他的宿舍距離學校北門比較近，我便在北門下車。那不是學校正門，馬路兩旁擺滿攤位，非常熱鬧。那會是下午三點半，冬日的陽光正暖，可我還是凍得直哆嗦，餓得有點眼花，我從包裏拿出一根糖葫蘆補充體力，蹲在馬路旁，看著偌大的校門口人來人往。
該怎麽辦？冒冒失失地來了，就在這等嗎？萬一舒顏今天不出來呢？要去告訴他我來了嗎？怎麽跟他解釋？見不到他我走不走？不走住哪？錢好像還不太夠。
糖葫蘆酸甜的口感跟我雜亂的思緒很搭，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畢竟辛辛苦苦地來了，上天便遂了我的心願。我攥著竹簽子四處張望找垃圾桶，竟然看見了舒顏。
他走到馬路對面的小攤邊，買了一塊燒餅，也不吃，像是在等誰。從他出來到買完，短短幾分鐘，我的理智、顧慮就被消磨殆盡。
看一眼根本不夠，我要去跟他說話，一起吃飯，我想靠近他，能聞到味道，感受體溫的那種靠近。
我抹了把鼻涕，過去找他。
我剛一起身，舒顏也走了，他捧著燒餅快步折回校門口，遞給一個姑娘。
她好漂亮啊，即使是遠遠地望著，我也能感受到那個女孩子的美好，黑色的直長發，眼睛活潑明亮，高挑的身材跟舒顏特別登對。她接過餅子，笑得開心，在舒顏的側臉上，大大方方落下一個吻。
我就是太貪心了，初衷是什麽？看一眼就走對不對？我的人生好像總是這樣，想往前進那麽一點點，就會被神秘力量敲打著，呵斥著退回去。
再耽誤就得過夜了，我查了一下車票，打車匆匆趕往車站。
回去是夜裏九點多，天空下起小雨，我失魂落魄地出站，走到公交站臺，雨水細蒙蒙的，淋久了也會濕透全身。我傻站在那邊，直到身體凍得發疼才反應過來，我等得那班公交末班車早就過了。
李申華鬼使神差地出現了，他搖下車窗沖我喊：“上來。”
他什麽時候換車了？我疑惑地打開車門，後座還有一個人，是趙運。我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去，就被趙運一把拽進車裏。我跌跌撞撞地在坐下，一扭頭，對上趙運那雙直勾勾的眼。
“空調開大點，先去你家。”他還是那副兇樣，盯著我似乎有點不高興。
敢情李申華就是個開車的，車頭一轉，開到我們小區。
回家當天我就發燒了，三天都沒退，陳律怕我病死，拖著我去醫院輸液。折騰慘了，折騰累了，我便不再作妖，乖乖等著暑假到來。
舒顏大學的時候，隔壁床的男生叫陸凱雲，開學兩個月都沒好臉色，混熟了才知道，那會剛跟男朋友分手。倆人高中好了三年，他上大學，男朋友出國，異地一周就分了。
陸凱雲大受情傷，五大三粗一個北方男孩，天天在宿舍放《愛情買賣》、《一萬個理由》等一幹苦兮兮的情歌。外放，還唱，賊難聽。
他的悲傷情緒經久不衰，寒假回來一起騎行散心都沒能恢覆。卻在某天下午，被一個神秘人治愈。
晚上了，陸凱雲一腳踹開宿舍門，拎著一袋肉夾饃，一人發了一個。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忘記過去，重新愛人。”他宣誓過太多次，大家都麻木了。
舒顏看在肉夾饃地份上搭了話：“怎麽地，遇到真愛了啊。”
陸凱雲兩眼放光，拉著凳子坐到舒顏身邊：“還得是我顏哥，我今天在校門口，遇到天使了！”
“呦吼，天使都看不下去，來拯救你了？”旁邊的室友也來了興趣。
陸凱雲放下肉夾饃，滿眼憧憬：“我今天在北門那裏，看見一個好好看的男孩，就是……”他歪著頭瞇著眼，搜腸刮肚地想詞，“就是特純！瘦瘦的，一個人站那邊吃糖葫蘆，幹凈，單純，又特別勾人的那種感覺，我看一眼魂都飛了……對了！驚鴻一瞥！就是這樣。”
洪荒之力使出來，陸凱雲也就想到這麽多形容詞，後來他一下課就往北門跑，天天蹲守到快查寢才回來，持續了一周，可惜再沒遇見他的糖葫蘆小少年。
情傷是修覆了，可他時不時就嗥兩聲，悔不當初啊，沒把握機會要個手機號。
一個月後，陸凱雲過生日，在KTV唱歌唱不動了，大家玩起了經典項目，真心話大冒險。
又輪到舒顏，前幾次他選的真心話，這把換成大冒險，他隨手抽了一張題卡：“公開手機裏，倒數第十張照片。”
那會過完春節不太久，舒顏平時拍的照片也不多，倒數第十張，是念青舉著仙女棒，扭頭看他的一張抓拍。舒顏舉起手機朝向眾人：“我在老家的好朋友。”
手機被陸凱雲奪過去，激動得快哭了：“是他啊！就是他！”
他表情太誇張，弄得大家一副吃瓜臉。
“糖葫蘆少年啊！你認識他？”陸凱雲把舒顏大腿拍得生疼，還不肯還手機。
舒顏極力解釋，他是念青，在老家上高中，距離這邊一千多公裏。陸凱雲卻賭咒發誓說一定不會認錯，舒顏全當他喝多了，懶得搭理。
後來陸凱雲也不糾結自己到底有沒有人錯人，只是不厭其煩地騷擾舒顏要微信號，最後使出男人間的必殺技，喊爸爸。不管陸凱雲怎麽保證，只想認識認識，一定不會起歪心思，舒顏都不為所動。
誰信啊！
原來，關於念青的一切巧合，都是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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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7日晴
寒假還沒結束，舒顏就返校了，說是跟同學約好提前回去，一起環城騎行。
他剛走，我就反悔了。我心裏難平的溝壑，在寒假裏被填成青蔥草原開滿鮮花，又隨著舒顏的離開，下陷開裂，塌成馬裏亞納海溝。
我像個被丟在山溝裏的留守兒童一樣委屈得無處說理。反覆翻看他的朋友圈，聽對話框裏的語音。也會忍不住問他：“騎行好玩嗎？”
舒顏呼吸急促地回覆：“太有挑戰了！回去我們也來一次！”
開學已經一周了，可是我的狀態還是非常糟糕，又回到了很久以前，與世界隔離的狀態，身邊人說什麽做什麽，我都感覺他們很遙遠，很陌生。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周六找陳律借錢，周天就坐上了高鐵。
我沒有行李，只背了一個書包，我只是單純地想見見舒顏，看一眼我就走，見到了，我就能好起來。
車程需要5個小時，一上車我就好了大半，疾馳的高鐵正在縮短我們之間的物理距離，浪漫點說，這是一輛開往春天的列車。
我的座位靠近過道，旁邊坐著一個小女孩，裏面是她媽媽。小女孩很調皮，兔子布偶玩膩了就扔地上，牛奶不肯喝非要喝果汁，抱著果汁又要下去玩，剛一起身，就灑了一地，濺到我鞋子上。
女孩媽媽被她折騰得疲憊不堪，趕忙掏出紙巾要給我擦鞋，我攔著她的手說，我自己來就好了。
女孩子被媽媽兇了，不高興地踢著腿，幾分賣乖又幾分發難：“媽媽我想睡覺，你唱歌哄哄我吧。”
“放音樂不行嗎？”
“不行。”
“講故事不行嗎？”
“不行！”
“媽媽不會唱！”孩子媽媽也生氣了，發起火來。
小女孩開始哭喊，車廂裏傳來嫌棄的咋舌和不滿的議論聲。
我低下頭靠輕聲問她：“你想聽什麽？”
小女孩一楞：“蟲兒飛。”
我正好會唱，我壓低聲音，湊在她耳邊唱完了，小家夥意猶未盡：“我還要聽藍精靈。”
這首也會，但不全。
“你等我學一下，行不？”我跟她打著商量，她同意了。
藍精靈唱完她便迷上了這個游戲，說一些奇奇怪怪的歌名，讓我拿著手機現學再給她唱。她安靜多了，玩著玩著，就真的睡著了。
女孩子媽媽對我感激涕零，快下車的時候送了一堆零食，我不想拎太重，只拿走兩串糖葫蘆。
北方可真冷，風幹燥得割人，我一下車就感覺臉崩的快裂開。打個車去往舒顏的學校。
他的宿舍距離學校北門比較近，我便在北門下車。那不是學校正門，馬路兩旁擺滿攤位，非常熱鬧。那會是下午三點半，冬日的陽光正暖，可我還是凍得直哆嗦，餓得有點眼花，我從包裏拿出一根糖葫蘆補充體力，蹲在馬路旁，看著偌大的校門口人來人往。
該怎麽辦？冒冒失失地來了，就在這等嗎？萬一舒顏今天不出來呢？要去告訴他我來了嗎？怎麽跟他解釋？見不到他我走不走？不走住哪？錢好像還不太夠。
糖葫蘆酸甜的口感跟我雜亂的思緒很搭，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畢竟辛辛苦苦地來了，上天便遂了我的心願。我攥著竹簽子四處張望找垃圾桶，竟然看見了舒顏。
他走到馬路對面的小攤邊，買了一塊燒餅，也不吃，像是在等誰。從他出來到買完，短短幾分鐘，我的理智、顧慮就被消磨殆盡。
看一眼根本不夠，我要去跟他說話，一起吃飯，我想靠近他，能聞到味道，感受體溫的那種靠近。
我抹了把鼻涕，過去找他。
我剛一起身，舒顏也走了，他捧著燒餅快步折回校門口，遞給一個姑娘。
她好漂亮啊，即使是遠遠地望著，我也能感受到那個女孩子的美好，黑色的直長發，眼睛活潑明亮，高挑的身材跟舒顏特別登對。她接過餅子，笑得開心，在舒顏的側臉上，大大方方落下一個吻。
我就是太貪心了，初衷是什麽？看一眼就走對不對？我的人生好像總是這樣，想往前進那麽一點點，就會被神秘力量敲打著，呵斥著退回去。
再耽誤就得過夜了，我查了一下車票，打車匆匆趕往車站。
回去是夜裏九點多，天空下起小雨，我失魂落魄地出站，走到公交站臺，雨水細蒙蒙的，淋久了也會濕透全身。我傻站在那邊，直到身體凍得發疼才反應過來，我等得那班公交末班車早就過了。
李申華鬼使神差地出現了，他搖下車窗沖我喊：“上來。”
他什麽時候換車了？我疑惑地打開車門，後座還有一個人，是趙運。我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去，就被趙運一把拽進車裏。我跌跌撞撞地在坐下，一扭頭，對上趙運那雙直勾勾的眼。
“空調開大點，先去你家。”他還是那副兇樣，盯著我似乎有點不高興。
敢情李申華就是個開車的，車頭一轉，開到我們小區。
回家當天我就發燒了，三天都沒退，陳律怕我病死，拖著我去醫院輸液。折騰慘了，折騰累了，我便不再作妖，乖乖等著暑假到來。
舒顏大學的時候，隔壁床的男生叫陸凱雲，開學兩個月都沒好臉色，混熟了才知道，那會剛跟男朋友分手。倆人高中好了三年，他上大學，男朋友出國，異地一周就分了。
陸凱雲大受情傷，五大三粗一個北方男孩，天天在宿舍放《愛情買賣》、《一萬個理由》等一幹苦兮兮的情歌。外放，還唱，賊難聽。
他的悲傷情緒經久不衰，寒假回來一起騎行散心都沒能恢覆。卻在某天下午，被一個神秘人治愈。
晚上了，陸凱雲一腳踹開宿舍門，拎著一袋肉夾饃，一人發了一個。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忘記過去，重新愛人。”他宣誓過太多次，大家都麻木了。
舒顏看在肉夾饃地份上搭了話：“怎麽地，遇到真愛了啊。”
陸凱雲兩眼放光，拉著凳子坐到舒顏身邊：“還得是我顏哥，我今天在校門口，遇到天使了！”
“呦吼，天使都看不下去，來拯救你了？”旁邊的室友也來了興趣。
陸凱雲放下肉夾饃，滿眼憧憬：“我今天在北門那裏，看見一個好好看的男孩，就是……”他歪著頭瞇著眼，搜腸刮肚地想詞，“就是特純！瘦瘦的，一個人站那邊吃糖葫蘆，幹凈，單純，又特別勾人的那種感覺，我看一眼魂都飛了……對了！驚鴻一瞥！就是這樣。”
洪荒之力使出來，陸凱雲也就想到這麽多形容詞，後來他一下課就往北門跑，天天蹲守到快查寢才回來，持續了一周，可惜再沒遇見他的糖葫蘆小少年。
情傷是修覆了，可他時不時就嗥兩聲，悔不當初啊，沒把握機會要個手機號。
一個月後，陸凱雲過生日，在KTV唱歌唱不動了，大家玩起了經典項目，真心話大冒險。
又輪到舒顏，前幾次他選的真心話，這把換成大冒險，他隨手抽了一張題卡：“公開手機裏，倒數第十張照片。”
那會過完春節不太久，舒顏平時拍的照片也不多，倒數第十張，是念青舉著仙女棒，扭頭看他的一張抓拍。舒顏舉起手機朝向眾人：“我在老家的好朋友。”
手機被陸凱雲奪過去，激動得快哭了：“是他啊！就是他！”
他表情太誇張，弄得大家一副吃瓜臉。
“糖葫蘆少年啊！你認識他？”陸凱雲把舒顏大腿拍得生疼，還不肯還手機。
舒顏極力解釋，他是念青，在老家上高中，距離這邊一千多公裏。陸凱雲卻賭咒發誓說一定不會認錯，舒顏全當他喝多了，懶得搭理。
後來陸凱雲也不糾結自己到底有沒有人錯人，只是不厭其煩地騷擾舒顏要微信號，最後使出男人間的必殺技，喊爸爸。不管陸凱雲怎麽保證，只想認識認識，一定不會起歪心思，舒顏都不為所動。
誰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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