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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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現在公布本場比賽先發名單。東京藤原鳳凰，一棒-游擊手-笠原洋平，二棒-捕手-藤原理人……”
廣播裏的女聲用慣常的溫和語氣播報著，絲毫不知即將帶給場館中的眾人以何種震動。而休息區內正在給隊友做賽前指導的禦幸，聽著聽著，突然如同平地響起一聲驚雷——他驚覺擡頭。
“……等一下。”禦幸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連忙快步跑向休息區外。銳利的視線直直地射向電子屏幕上的對方先發名單——一眼掃到中間位置，那黑底白字格外醒目。
東京藤原鳳凰，六棒，投手，降、谷、曉。
“……怎麽了，禦幸？”一個隊友跟了出來，看著禦幸一動不動、楞楞地望著屏幕上的先發名單，了然地說道，“……哎，石川小姐的預測著實真準。”
禦幸低下頭，護目鏡有一瞬的反光——他微微地笑了下，輕聲反駁道：“……也不算準。”
“……這還不準？”隊友一臉震驚——禦幸一也對“準確”一詞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點？
“……比賽即將開始，請雙方隊員上場。”廣播的女聲如舊。
嘴邊的笑容不可避免地逐漸變大，禦幸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轉頭走向休息區。
“……前輩們，上場了哦。”
“對東京藤原鳳凰第二戰，一定是場不甚容易的戰鬥——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十分鐘後。
“行禮。”
——明明隔著很遠的距離，兩個人還是一瞬間就從隊伍中找到了對方。
一個人的命運，好像高高掛在天幕上的星星。從他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遇到形形色色、多種多樣身份的人——親友、師長、夥伴、愛人，而無論何等身份，只要相遇，便可以算得上是一場難得的慶典。同在一片穹宇之下，有些星星只會在天邊短暫閃爍，就像一閃而過的流星，僅此一次的交錯此生便再難相見；有些星星卻仿佛同輝的日月，終將相伴相照、長久光明——即便他們行進的軌跡有短暫的遠離，也終會再次並肩而行。
於是——兩載過後，終於重逢。
降谷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禦幸前輩變化不大。
看著向自己望過來的禦幸，降谷輕輕地對他笑了一下——緊接著，慢慢地做了幾個口型。
——這是禦幸第一次看到降谷的笑容。沒來得及為這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震驚，他緊接著便看到了降谷口中那未曾出聲的幾個字——
——好久不見，禦幸前輩。
禦幸壓低帽檐——低下頭，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好久不見，降谷。
沒有想到，居然能在此時此刻、此地相逢。
……
“現在開始東京藤原鳳凰的攻擊。”
埋下心裏的震驚，穿好護具的禦幸走向本壘，蹲坐了下來。
藤原鳳凰的先發投手是降谷曉——這與東北金獅教練團的預測大相徑庭，更意味著——他們此前針對第二場先發投手所做的種種預測針對，現下已經通通不適用。在這樣不利的條件下，如果不能扛過藤原鳳凰的首輪攻擊，等到第一局下半降谷走上投手丘後，情況只會愈加惡劣。
細看之下，禦幸的手指有一點難以察覺的顫抖——那是面對意想不到的強敵的興奮。
——完蛋了，今天的配球。
禦幸自嘲地笑笑——大概……要變得超乎想象了。
他平覆一下略顯激動的心境，轉頭看了看打席上的笠原洋平，思緒剎那間快如閃電，腦中迅速做出決定。
——第一球指令。
“……”
“空揮三振！打者出局！”
……
降谷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投手丘。
他的步伐是緩慢而堅定的——甚至可以稱之為虔誠。他的每一步都傾註著對這項運動、這片賽場的無限熱愛，而那草坪上印下的一個個淺淺的腳印，都仿佛在述說著降谷心中不可摧折的意志——這場比賽，他無論如何一定要贏。
在這片天空下，有引領降谷進入棒球之路的那個人——他終於親自走到這塊土地上，走到禦幸前輩所在的地方。從前的種種過往，在降谷從休息區走到投手丘這段短短的路上，悉數如電影片段般浮現——從他看見那篇報道，只身一人來到青道；在青道的練習室，他第一次聽到投球進入手套的聲音；那個人教給他指叉球、教他保養手指、無數次陪他一起訓練、借他衣服、為他配球、給他援護；而他們一同在賽場上戰鬥，直到承載著最後一個漫長的夏天的笑聲和淚水就這樣倏忽而逝，他望著遠行之人的背影，暗暗下定追上前去的決心。
終於走到投手丘上，降谷的心情由亂變靜。腳下堅實的土地，已經成為他不可動搖的戰場。那是他的立身之地，是支撐著他被稱為“降谷曉”的存在的地方——而這塊小小的、圓形的投手丘，他永永遠遠不願意拱手相讓。
降谷低頭看了看投手丘，又望向東北金獅球團休息區。盡管那個人的身影現在他眼中只是小小的、模糊的一片，但降谷似乎已經能在心中勾勒出休息區裏人影的清晰輪廓。
——禦幸前輩，能夠遇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從前，或許只是因為有禦幸前輩在而能夠證明自己的投球開心——可兩載同行、兩載追索，那份最初的、單純的“高興”，已經變成一份無法簡單說清的感念心情。他總是滿懷感恩——有朝一日，一定要親手報答這位堪稱他的棒球導師的前輩。
——謝謝你帶我走近棒球，而那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都是我的力量。
想要用自己當下擁有的全部，奉獻給這個人、這片賽場。想要告訴他，假如沒有你就不會有今日的我，而今日的我已經不再是以往那個易碎易折、每一刻都在受你支持的人。如今我已經擁有了新的隊友，也能一個人好好地站在賽場上。
想要向你傳達的東西有那麽多，而我現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不過是用這手中的一球一球，來向你證明。
“……現在開始東北金獅的攻擊。”
“一棒，右外，深田京介。”
手中的松香粉包被輕輕丟在地上，降谷對著手指吹了口氣。粉末輕巧地四散開去，可他的心念卻變得集中、更為集中起來——
目光交匯的地方，只剩下那只手套。
燈火照耀，前路明晰；風速正好，溫柔低撫。恰在此時、恰好此處，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樣子——如果可以，真希望時間停滯在此刻，那份高昂著的、雀躍不已的心情，就永遠不會消散；而這萬眾矚目的投手丘，站在上面的，一直只有他一個人。
配球指令已經明晰。
降谷點頭確認。隨後，他高舉右手——
——驚雷呼嘯，球如瞬風！
這是堪稱奇跡的一球。
如果未來有一冊書能夠取名為“日本棒球史詩”，一定不能錯過今天的這一刻——來自宮城縣仙臺市Kobo球場的、名為降谷曉的投手的驚天一球。那道球劃過的痕跡，如同拖尾的彗星之光——盡管滿載著沈重的心意，它還是輕而易舉地穿過重重障礙，在無數歡呼和鼓樂聲中，在打者驚詫的視線之下——輕巧地到達了既定的終點。
“——砰！”
巨大的聲響在東北金獅一棒打者面前炸裂開來，球場上方的計速板突然晃了晃——
“怎麽了！”
“餵，計速板怎麽回事！”
看臺上議論遍起，而放映室內的解說們卻被這恐怖的一球被震懾在原地。良久之後，計速板終於顯出數字，他們同步激動地出聲道——
“164！！！”
“東京藤原鳳凰，降谷曉投手，首球居然投出164！！！”
“短短兩個月，降谷曉再次刷新自己的投球最速，從161到164，這是多麽駭人的進步——”
像是剛剛意識到場館內的滔天歡呼究竟為了什麽，降谷靜靜地轉身看了看計速板。
——164……啊。
——看來……今天的狀態確實很好呢。
雀躍的小花開滿全身，剛才還鋒利如劍的降谷，瞬間變成了一只瞇著眼睛獨自陶醉的小熊。
“降谷。”
——本壘傳來藤原理人的聲音。
降谷回頭——下一球，縱滑。
再次舉起右手——一球脫手而出，球體怒吼著穿過本壘，在打者的棒前直直地下墜，“砰”地一聲落入藤原理人的手套。
“好球！”
打席上的深田京介突然悲傷地嘆了口氣。
——藤原鳳凰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降谷曉到底是何方神聖。
——該死的禦幸一也為什麽不多透露一點他親親後輩的情報。
“……好球！”
“三振，打者出局！”
——深田京介錯怪了禦幸。
如今的降谷，已經不是當年禦幸曾經熟識的那個降谷曉。而今天這片賽場上，恐怕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當下的實力。
他的成長是如此恐怖迅猛——大概連他自己都不曾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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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公布本場比賽先發名單。東京藤原鳳凰，一棒-游擊手-笠原洋平，二棒-捕手-藤原理人……”
廣播裏的女聲用慣常的溫和語氣播報著，絲毫不知即將帶給場館中的眾人以何種震動。而休息區內正在給隊友做賽前指導的禦幸，聽著聽著，突然如同平地響起一聲驚雷——他驚覺擡頭。
“……等一下。”禦幸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連忙快步跑向休息區外。銳利的視線直直地射向電子屏幕上的對方先發名單——一眼掃到中間位置，那黑底白字格外醒目。
東京藤原鳳凰，六棒，投手，降、谷、曉。
“……怎麽了，禦幸？”一個隊友跟了出來，看著禦幸一動不動、楞楞地望著屏幕上的先發名單，了然地說道，“……哎，石川小姐的預測著實真準。”
禦幸低下頭，護目鏡有一瞬的反光——他微微地笑了下，輕聲反駁道：“……也不算準。”
“……這還不準？”隊友一臉震驚——禦幸一也對“準確”一詞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點？
“……比賽即將開始，請雙方隊員上場。”廣播的女聲如舊。
嘴邊的笑容不可避免地逐漸變大，禦幸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轉頭走向休息區。
“……前輩們，上場了哦。”
“對東京藤原鳳凰第二戰，一定是場不甚容易的戰鬥——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十分鐘後。
“行禮。”
——明明隔著很遠的距離，兩個人還是一瞬間就從隊伍中找到了對方。
一個人的命運，好像高高掛在天幕上的星星。從他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遇到形形色色、多種多樣身份的人——親友、師長、夥伴、愛人，而無論何等身份，只要相遇，便可以算得上是一場難得的慶典。同在一片穹宇之下，有些星星只會在天邊短暫閃爍，就像一閃而過的流星，僅此一次的交錯此生便再難相見；有些星星卻仿佛同輝的日月，終將相伴相照、長久光明——即便他們行進的軌跡有短暫的遠離，也終會再次並肩而行。
於是——兩載過後，終於重逢。
降谷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禦幸前輩變化不大。
看著向自己望過來的禦幸，降谷輕輕地對他笑了一下——緊接著，慢慢地做了幾個口型。
——這是禦幸第一次看到降谷的笑容。沒來得及為這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震驚，他緊接著便看到了降谷口中那未曾出聲的幾個字——
——好久不見，禦幸前輩。
禦幸壓低帽檐——低下頭，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好久不見，降谷。
沒有想到，居然能在此時此刻、此地相逢。
……
“現在開始東京藤原鳳凰的攻擊。”
埋下心裏的震驚，穿好護具的禦幸走向本壘，蹲坐了下來。
藤原鳳凰的先發投手是降谷曉——這與東北金獅教練團的預測大相徑庭，更意味著——他們此前針對第二場先發投手所做的種種預測針對，現下已經通通不適用。在這樣不利的條件下，如果不能扛過藤原鳳凰的首輪攻擊，等到第一局下半降谷走上投手丘後，情況只會愈加惡劣。
細看之下，禦幸的手指有一點難以察覺的顫抖——那是面對意想不到的強敵的興奮。
——完蛋了，今天的配球。
禦幸自嘲地笑笑——大概……要變得超乎想象了。
他平覆一下略顯激動的心境，轉頭看了看打席上的笠原洋平，思緒剎那間快如閃電，腦中迅速做出決定。
——第一球指令。
“……”
“空揮三振！打者出局！”
……
降谷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投手丘。
他的步伐是緩慢而堅定的——甚至可以稱之為虔誠。他的每一步都傾註著對這項運動、這片賽場的無限熱愛，而那草坪上印下的一個個淺淺的腳印，都仿佛在述說著降谷心中不可摧折的意志——這場比賽，他無論如何一定要贏。
在這片天空下，有引領降谷進入棒球之路的那個人——他終於親自走到這塊土地上，走到禦幸前輩所在的地方。從前的種種過往，在降谷從休息區走到投手丘這段短短的路上，悉數如電影片段般浮現——從他看見那篇報道，只身一人來到青道；在青道的練習室，他第一次聽到投球進入手套的聲音；那個人教給他指叉球、教他保養手指、無數次陪他一起訓練、借他衣服、為他配球、給他援護；而他們一同在賽場上戰鬥，直到承載著最後一個漫長的夏天的笑聲和淚水就這樣倏忽而逝，他望著遠行之人的背影，暗暗下定追上前去的決心。
終於走到投手丘上，降谷的心情由亂變靜。腳下堅實的土地，已經成為他不可動搖的戰場。那是他的立身之地，是支撐著他被稱為“降谷曉”的存在的地方——而這塊小小的、圓形的投手丘，他永永遠遠不願意拱手相讓。
降谷低頭看了看投手丘，又望向東北金獅球團休息區。盡管那個人的身影現在他眼中只是小小的、模糊的一片，但降谷似乎已經能在心中勾勒出休息區裏人影的清晰輪廓。
——禦幸前輩，能夠遇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從前，或許只是因為有禦幸前輩在而能夠證明自己的投球開心——可兩載同行、兩載追索，那份最初的、單純的“高興”，已經變成一份無法簡單說清的感念心情。他總是滿懷感恩——有朝一日，一定要親手報答這位堪稱他的棒球導師的前輩。
——謝謝你帶我走近棒球，而那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都是我的力量。
想要用自己當下擁有的全部，奉獻給這個人、這片賽場。想要告訴他，假如沒有你就不會有今日的我，而今日的我已經不再是以往那個易碎易折、每一刻都在受你支持的人。如今我已經擁有了新的隊友，也能一個人好好地站在賽場上。
想要向你傳達的東西有那麽多，而我現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不過是用這手中的一球一球，來向你證明。
“……現在開始東北金獅的攻擊。”
“一棒，右外，深田京介。”
手中的松香粉包被輕輕丟在地上，降谷對著手指吹了口氣。粉末輕巧地四散開去，可他的心念卻變得集中、更為集中起來——
目光交匯的地方，只剩下那只手套。
燈火照耀，前路明晰；風速正好，溫柔低撫。恰在此時、恰好此處，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樣子——如果可以，真希望時間停滯在此刻，那份高昂著的、雀躍不已的心情，就永遠不會消散；而這萬眾矚目的投手丘，站在上面的，一直只有他一個人。
配球指令已經明晰。
降谷點頭確認。隨後，他高舉右手——
——驚雷呼嘯，球如瞬風！
這是堪稱奇跡的一球。
如果未來有一冊書能夠取名為“日本棒球史詩”，一定不能錯過今天的這一刻——來自宮城縣仙臺市Kobo球場的、名為降谷曉的投手的驚天一球。那道球劃過的痕跡，如同拖尾的彗星之光——盡管滿載著沈重的心意，它還是輕而易舉地穿過重重障礙，在無數歡呼和鼓樂聲中，在打者驚詫的視線之下——輕巧地到達了既定的終點。
“——砰！”
巨大的聲響在東北金獅一棒打者面前炸裂開來，球場上方的計速板突然晃了晃——
“怎麽了！”
“餵，計速板怎麽回事！”
看臺上議論遍起，而放映室內的解說們卻被這恐怖的一球被震懾在原地。良久之後，計速板終於顯出數字，他們同步激動地出聲道——
“164！！！”
“東京藤原鳳凰，降谷曉投手，首球居然投出164！！！”
“短短兩個月，降谷曉再次刷新自己的投球最速，從161到164，這是多麽駭人的進步——”
像是剛剛意識到場館內的滔天歡呼究竟為了什麽，降谷靜靜地轉身看了看計速板。
——164……啊。
——看來……今天的狀態確實很好呢。
雀躍的小花開滿全身，剛才還鋒利如劍的降谷，瞬間變成了一只瞇著眼睛獨自陶醉的小熊。
“降谷。”
——本壘傳來藤原理人的聲音。
降谷回頭——下一球，縱滑。
再次舉起右手——一球脫手而出，球體怒吼著穿過本壘，在打者的棒前直直地下墜，“砰”地一聲落入藤原理人的手套。
“好球！”
打席上的深田京介突然悲傷地嘆了口氣。
——藤原鳳凰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降谷曉到底是何方神聖。
——該死的禦幸一也為什麽不多透露一點他親親後輩的情報。
“……好球！”
“三振，打者出局！”
——深田京介錯怪了禦幸。
如今的降谷，已經不是當年禦幸曾經熟識的那個降谷曉。而今天這片賽場上，恐怕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當下的實力。
他的成長是如此恐怖迅猛——大概連他自己都不曾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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