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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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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宮城球場場館內的所有人,仿佛在見證著一位超級新星的極速爆發——那個投手丘上的高挑身影,正在強勢掠奪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目光。

從降谷曉手中投出的每一球,都如同尖嘯著的子彈——白光閃過,其疾如風、侵略如火、動如雷霆。有時那一球也似乎承載著來自這個少年的極致浪漫——就像夜幕之下沖上天空炸開的夏日煙火,熱情地給予這深邃星空一彈指、一剎那短暫而絢爛的絕美。

投手丘上的降谷,正在用自己的全身心奉獻著、釋放著、訴說著——他要將自己當下擁有的全部,燃燒在這個清涼的初夏之夜。他的身上仿佛圍繞著耀目的火焰——而那仍然不及他心中振奮心情的萬分之一。

他的心神是如此的專註——場館內的所有喧囂都寂靜如真空;他的身姿是如此的挺拔——仿佛一棵堅韌的小松,頑強執著地矗立在投手丘上。靜謐與鼓動、冷靜與炙熱交錯,他的存在就像仿佛是一封堅定又決絕的戰書——此時此刻,縱使千軍萬馬,亦無人可擋。

“又是一球162!”

“降谷選手首局氣場全開!”

“……三振!打者出局!”

首局三上三下,三名先發打者如同一盤被獻祭了的小菜,就這樣輕易被灰溜溜地擡了下來。投手丘上的降谷則深呼一口氣,接著便擡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極度專註之下,首局投球後的他就像剛從一場睡夢中清醒。

“回去喝口水,”藤原理人快步趕了過來,他輕輕拍了拍降谷的後背,“馬上第二局,你會上場打擊。”

“是。”他晃了晃肩膀。

走到休息區後,降谷重新戴上防護頭盔。他拎了拎手中的球棒——明明還是熟悉的那一根,但它今天似乎格外輕。

——今天,說不定能打得出來。

……

降谷走上打席。

熟悉的那個人就在距離自己不到三米的地方——可自從降谷站在打席上,就再沒有望過禦幸一眼。比起“禦幸前輩就在自己身邊”這一事實,他的心中只有“如何從那位禦幸前輩手中搶過一分”。而正是這份超乎尋常的專註,讓他毫不關心如今禦幸究竟與他有多麽近——降谷的目光裏,只剩下十五米開外、投手丘上的對手。

被強勢忽略的禦幸,卻與之相反地望了望打席上的降谷。

兩年不見,降谷長高了——雖然原本的他就很纖細高挑,但比起從前,顯然現在更高、更結實一些,成了十足漂亮的模特身材;而那記憶中曾經柔潤的臉頰也徹底褪去了青澀,變得輪廓分明、清雋秀美,僅僅只是這張臉也已經可以和電視臺中的大熱藝人相較。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降谷已經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光芒耀眼的存在。蹲坐在本壘斜斜地望過的禦幸在心裏酸澀感嘆——這個孩子,終究還是不一樣了。

他不再需要庇護、不再需要支援。即使一個人孤獨地站在賽場上,他仍然堅韌不折。禦幸從未如此清晰的認識到——他曾經的小投手,那個總是跟在他身邊的降谷——已經再也不需要他的“禦幸前輩”。是否如今的禦幸一也,對於降谷來說,已經只剩下“既定目標”的職能——只要親手擊敗這位仰慕的前輩,他就可以跨越這道最後的障礙、向更加廣闊無垠的世界肆意奔去?

禦幸身側的手,正在一點點緊握成拳。

簡短地整理了內心覆雜的情緒,禦幸擡起頭,慎重地給予自家投手下一顆配球指令。

既然降谷的決心已經這般無堅不摧——他一定要用足夠的對策,來給這個超級新秀重重一擊。

——想要輕易贏下你的禦幸前輩,沒有那麽簡單哦,降谷。

“砰!”

——外角直球。

降谷一動未動。

那雙緊握球棒的手,正穩穩地固定在原地——降谷的眼裏只有投手丘上的人影,而這一球飛來的時候,那對淺淡的眼球快速活動了幾下,果斷地作出了不動如山的判定。

他會看清這飛來的一球一球——此時此刻,夜戰的球場燈光也如同白晝。

降谷的呼吸輕了下來。

感官變得無限靈敏,他能聽到身旁捕手摩擦衣服的聲音,他能看見燈光隨風微顫的晃動,他看見對面的人最終高舉右手,一顆白球從他手中快速脫出,順著想象的軌跡直直飛來——

——就是現在!

降谷咬緊下唇,臉頰也因為過於用力鼓了起來——極重的一棒如同泰山壓頂一般從打席上揮出,而那飛來的球體與木棒撞擊後,發出一聲“砰”地清脆聲響。

高高飛出!

降谷扔下球棒,極目遠眺——

“萬萬沒想到的本壘打——”

“藤原鳳凰六棒投手降谷曉,第二局上半,擊出本場第一支本壘打——”

“藤原鳳凰拿下2分——”

“剛腕強打的二刀流選手降谷曉,擊出個人職棒首發本壘打——”

降谷輕輕呼了口氣,緩緩跑向一壘的方向——由於這一發精彩至極的本壘打,他要像英雄凱旋一樣環繞球場所有壘包。

蹲坐著的禦幸,在長久的楞怔後,終於一下子掀起防護面罩——他用不戴手套的左手輕輕揉了揉眉,緊接著,便單手捂住臉,顫抖地笑了起來——

“本壘打……啊。”

“啊啊——毫不留情呢。”

“真是……敗給你了。”

……

如果不是因為那緊繃至極致的註意力太過消耗體力,降谷恐怕要在今天再次完成“職棒首場完投”記錄。

第七局下半,兩發四壞保送終於宣告了他此場比賽的極限。板凳立刻作出了中繼的指示,而那個可憐催的、從第一局開始就在牛棚熱身的藤原鳳凰中繼投手,總算在第八局下半被安排上場。

——再不派他上場,他就要在牛棚裏把脖子望斷了。

雖然被換了下來,降谷已經在本場比賽中創造了諸多記錄——最速164,職棒首發HR,以及恐怖的12個三振記錄。七局中,盡管因為最後一局的四壞保送不可避免地失掉了兩分——但降谷的那發精彩絕倫的本壘打得分,正正好好可以和失分抵消。

藤原鳳凰的中繼投手良好地履行了關門的職責——最終,比分定格在6-3。藤原鳳凰在與對東北金獅第二戰中,以三分之差拿下勝局。而本場最大功臣——降谷,在前輩們的簇擁之下,被推推拉拉地走上賽場,與東北金獅的隊員們行禮道別。

“謝謝!”

“真是精彩的比賽!”

“藤原鳳凰真是人才輩出啊!”

“東北金獅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兩隊的隊員們熱情友好地握手,互相寒暄幾句——但非常有趣的是,藤原鳳凰的隊員們,默契地都不與對面隊伍的正捕手握手——不僅因為他們自家的正捕手理人公子現在正肉眼可見的散發著對對方正捕手強烈敵意,還有一個額外的貼心原因——

自家的小投手,正在艱難地擠過人群,向那個唯一的目標奔去。

“禦幸前輩。”

降谷總算穿過大片熱情招呼著的人群,一步步走到了禦幸面前。

他的眼裏仿佛在一瞬間閃過很多情緒——有過懷念、有過憧憬、有過感恩,禦幸沒能在那短短的幾秒中看清降谷的眼神——他只是看著降谷站定在他的面前,深深地彎下腰。

禦幸楞在原地——他突然想要逃避這個即將到來的場景——對他來說,那一定會是個既棘手、又不知所措的一幕。

他僵硬地把自己定在地上——好像一個木頭人。

不能逃——禦幸心想。

他必須要堅持聽完降谷想說什麽。

“一直以來,”悶悶的聲音從面前傳來,降谷的聲音有些微的顫抖,“謝謝你。”

“……這場比賽,是我擅自請求,想要和禦幸前輩對決的。能夠最終在賽場上和前輩相見,我很開心。”

“因為有禦幸前輩在,所以我才能走到這裏。前輩曾經對我說過,有一片更廣闊的天地叫做職棒——我如今,也一樣站在這裏了。”

禦幸咬緊牙——他突然有點聽不下去了。

“……所以,我把這場比賽獻給你。謝謝禦幸前輩曾經帶給我的一切,如今……我已經繼續可以向前了。”

說完,降谷擡起頭——那雙眼眸中卻已經不再有一絲半點的傾慕——

竟然,滿是決絕。

禦幸的身體不可避免地一顫——來了。

——原來一切的一切,竟和他的所想如出一轍——

那個名為降谷曉的孩子,終將羽翼豐滿、遠走高飛。

他要在一個沒有禦幸一也的地方,繼續開拓自己的前路;他要向著更前方、更上方看,那個目標或許是“日本一”,或許是“世界一”,而無論那目光的焦點是什麽,在那雙漂亮清澈的雙眸之中,更前更遠的地方,大概永遠不再有“禦幸一也”幾個字——

“禦幸一也”已然被當成過往的枷鎖,被他就此拋下。

這場比賽,是降谷送給禦幸最初也是最後的禮物。

這竟然是一封——訣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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