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家哥哥if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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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家哥哥if線（六）
沈禾是絕口不問戚拙蘊考的怎麽樣的。
還用問？
一定考的非常好！
他們從人堆裏擠出來，沈禾拽著戚拙蘊的袖子說：“哥哥我們去吃飯吧，我小表姐也高考，等會兒大家會聚餐，你也一起去怎麽樣？”
沈禾仰著頭，眼巴巴看戚拙蘊，手指還緊緊攥著他短袖末端那一小塊布料。
怕人跑了似的。
戚拙蘊本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但他垂下眼眸，對上沈禾的視線，便控制不住的心軟。
他發現他越來越拿眼前這個少年沒辦法了。
其實也就過去不到一年。
他們去年的九月才認識。
沈禾又小聲喊他：“哥哥？”
沈禾沒辦法放下小表姐那頭，又受不了戚拙蘊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回去。
現在可是高考呢，這麽重要的時候，沒有人關心他，總歸還是有點難受的吧？
沈禾說：“爸爸媽媽也在，你就過去吃個飯，不然他們也擔心你的。”
戚拙蘊無可奈何，說好。
沈禾一下子就高興了，拽著戚拙蘊便往沈爸爸跟沈媽媽那頭跑，人影還隔著一段距離，便高聲歡呼著問：“接到表姐了嘛！”
沈媽媽說接到了，一面沖沈禾伸手，嘴裏嗔怪著讓他慢點。
然後對戚拙蘊露出個親熱的笑容，體貼的從包裏遞過濕紙巾跟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小戚就跟咱們一起吃飯，今天考試累了吧？再堅持兩天，就結束了，到時候你要有空，等小禾暑假跟你一道出去玩怎麽樣？”
好像戚拙蘊也是她的親人，熱切的鼓勵他，為他安排高考之後的計劃。
沈禾在一旁只顧嘿嘿笑。
戚拙蘊嗓子微微發澀。
他低聲應：“好。”
連著兩天的考試，下午考完最後一場，戚拙蘊從考場內出來的時間很早。
記者們一擁而上，奈何戚拙蘊身高腿長，越過眾人。
而且他有種說不出的冷沈，漆黑的眸子掃過那些湧上來的記者時，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不太敢湊上去。
氣勢這玩意兒真是說不清道不明。
小表姐出來的就沒那麽早了。
她跟隨大部隊湧出來，表情如喪考妣。
姨媽忍了又忍，才沒在眾目睽睽下給她個爆栗。
姨父倒是蠻開心的，笑哈哈摟著閨女：“解放咯！走走，今天去聚餐，包廂已經定好了。”
姨媽的視線在戚拙蘊跟小表姐身上來回轉換，越看越心碎。
怎麽自己家的就不能生個聰明腦子呢？
話雖如此，飯桌上，姨媽還是一個勁的給小表姐夾菜，可見還是心疼自家閨女受苦。
沈禾學姨媽，也一個勁給戚拙蘊夾菜。
戚拙蘊不怎麽作聲，但對沈禾夾的菜來者不拒。
高考完，戚拙蘊那頭暫且不說，沈禾再度回到教室坐牢。
他長籲短嘆，心裏跟有貓爪子撓似的。
也不知道哥哥考的怎麽樣。
明知道成績肯定差不了，沈禾還是要操沒有用的心。
田樂受不了他，在課間第三次被沈禾嘆氣嘆醒後，他揭竿而起暴扣沈禾，用胳肢窩夾著沈禾的腦袋：“你給我從實招來，到底是失戀了還是絕癥了，什麽事讓你從早開始在這吹氣！”
沈禾：“……”
他又嘆了口氣：“哪有戀愛談，這還得不是操心高考成績什麽時候出。”
田樂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沈禾自己高考。
沈禾繼續幽幽嘆氣，表示要是他自己高考，反而不用這麽愁。
田樂撒開沈禾：“這要是個學姐，我都懷疑你暗戀人家。”
沈禾一下子囧住了。
他心跳砰砰直響，惱怒的回懟田樂：“你腦子裏就只有這麽點破事了！能不能好好學習！”
田樂被懟的腦子發懵，轉著圈也想不明白沈禾生氣的點在哪裏。
這晚沈禾下晚自習後，跟戚拙蘊一道回去。
戚拙蘊不知道什麽時候說服他爸媽，答應把接孩子的活繼續交托給戚拙蘊，直到他去大學。
老實說，沈禾真覺得自己不需要接送。放眼望去，他就沒見過幾個高中男生還要爸媽跟著的。
但是戚拙蘊來接他，他還是很高興的。
兩人一路回家，沈禾說明早就不用戚拙蘊送了，大清早起床，又不用上學，多折磨人啊。
戚拙蘊站在門口，沈禾終於到他下巴高的位置，超過一點點，再長上半年，大概能夠到戚拙蘊鼻子尖。
他沒接話，忽然輕輕摸了下沈禾的腦袋。
毛絨絨的，烏黑的發絲細軟順滑，觸感比想象的還要好一些。
戚拙蘊道：“大學寒暑假回來，還要我給你補課嗎？”
沈禾想都沒想就回：“當然啦！”
戚拙蘊於是微笑：“好。”
沈禾瞪大眼睛看著戚拙蘊的臉，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戚拙蘊露出這樣鮮明的笑容，溫柔的，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裏仿佛有一泉溫水，讓人移不開眼，心臟碰碰亂跳。
他匆匆忙忙說晚安，逃回房間，發現自己的臉頰發燙。
太奇怪了，沈禾心想。
他只能安慰自己，這可能就是大帥哥的魅力吧，就算是同性也要被他的顏值折服。
第二天一早，六點多，沈禾出門便發現戚拙蘊已經如往常等著他。
戚拙蘊自然無比的取走沈禾肩上的背包，按著他的肩頭走向電梯：“走吧。”
沈禾羞愧，戚拙蘊表示生物鐘習慣了，反正醒了，不如送他上學，當做散步。
放沈禾進學校前，戚拙蘊叮囑：“好好學習，不要松懈。期末成績占比很大。你可以進一班的，小禾。”
沈禾頭如搗蒜，抱著書包飛奔上教學樓，打開英語書就開始背單詞，一副要把書讀爛的樣子。
巡早課的教導主任路過，探頭看了眼，對沈禾表示很滿意。
班主任也很滿意。
真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
高考成績可謂毫無懸念。
在成績公布之前，學校的電話都要打爛了，無他，根本聯系不上戚拙蘊。
班主任與有榮焉，在班上得瑟兩句，今年的狀元在他們學校，私立腸子估計都悔青了。
沈禾頓時松口氣，眉毛控制不住的上揚，不知道的還以為狀元是他。
田樂在旁邊看得白眼止不住的翻。
戚拙蘊按照計劃，進了北大法學，據傳學校跟市裏給他發了好多獎金，弄得沈禾還有點兒憂愁，怕戚拙蘊寒暑假的時候不來給他當家教。
說起來，明明最初他也不是為了學習請人來補課，只是單純因為怕戚拙蘊缺錢，現在戚拙蘊有錢了，他該高興才對。
懷著這份憂慮，沈禾度過了高一剩下的時光，並在暑假開始後的第二個星期一，得到自己的成績表。
發揮的史無前例的好，這回竟然擠進了年級前三十。
卡位二十九。
田樂拿到表後，對沈禾消息轟炸，吱哇亂叫，讓沈禾茍富貴勿相忘。
戚拙蘊站在沈禾背後，將手機還給他，並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做的很好。”
沈禾抿著唇角，要翹不翹的，忍了又忍，還是咧出一口小白牙。
雪白的臉頰浮上一層漂亮的淺粉色。
前方的工作人員舉著喇叭嚷嚷：“都再檢查一遍身上的救生衣是否系好啊，來來，下一波，上皮艇，一定要抓好繩索，不要慌，救生人員全流段都有安排……”
他們來玩漂流，戚拙蘊出的錢，用他的獎金。
沈禾拉上防水袋，和戚拙蘊一起上皮劃艇，順流而下。
這個暑假沈禾跟戚拙蘊玩了很多地方。
等開學的時候，沈禾甚至有些沒回過神。
高中開學比大學可早多了，八月二十，沈禾他們就得返校。
臨上學前，沈禾依依不舍的去戚拙蘊房間，趴在他床上問：“哥哥，你記得寒假回來幫我補課，不然我成績落下了。”
戚拙蘊背對他坐在書桌前：“好好學，我在北大等你。”
沈禾沒把這句話當回事，只以為這是答應與鼓勵，嘻嘻哈哈說好哦好哦，等他也考個狀元，到時候他們倆就是狀元雙劍客。
沈禾頭一次感到了寂寞。
明明也就跟戚拙蘊認識一年。
明明身邊的朋友仍舊一大堆。
偶爾空閑的時候，表哥堂哥他們會拉著沈禾出去玩，讓他放松放松。
在他的再三抗議下，沈爸爸跟沈媽媽終於放棄接送孩子的打算，讓沈禾做一個獨立上下學的人。
他們仍舊忙，家政阿姨在他們忙的時候，上門打掃衛生，給沈禾做飯。
房間裏靜悄悄的，從前這都是沈禾放肆的好時候，可以玩兒游戲，看漫畫小說，吃垃圾食品，隨便他折騰，沒人管得了他。
現在沈禾卻興致缺缺，偶爾才會看看漫畫。
同好給他賣菜，菜籃子光裝不吃，堆積成山。
他挺想給戚拙蘊發消息，但怕上大學很忙。
聽說大學不僅不輕松，反而更加忙碌，因為很多事情都得靠自己去摸索學習。
沈禾都是等戚拙蘊給他發消息，判斷對方有空，才會嘰嘰喳喳打擾對方。
戚拙蘊給他拍了很多大學的照片，教學樓，圖書館，食堂，大會堂等等。這些沈禾小時候就見過了，但戚拙蘊給他發，他就很開心，這是分享欲，證明他哥還是記得他，感情沒有變淡！
沈禾自己也挺忙，他被分去一班，進度比從前快了許多，作業負擔更是重了很多倍。
從前他晚上還有空打游戲，看漫畫，現在晚上得寫作業。
奇怪的是，雖然累，到冬天的時候，沈禾拔高的速度，比過往都快，像是生長期最後一波瘋狂。
期末考結束，沈禾在走道跟田樂碰面，他先是楞住，然後走近比劃比劃，大笑出聲：“我就說我能超你！”
田樂憤然：“哪兒超了！”
沈禾笑嘻嘻：“不要不服輸，超你一厘米也是超，我馬上就跨入180。”
田樂怒而掐沈禾脖，齜牙咧嘴。
兩個人嘻嘻哈哈打鬧，一路下樓出校門口，沈禾餘光瞥見個很高的影子，便楞住了。
青年穿著黑色的羽絨服，眼神帶著點笑意的望著沈禾，見他發現自己，低啞富有磁性的嗓音溫柔喊：“禾禾。”
田樂放下自己作亂的手，像個小雞仔子不敢動彈，沈禾卻跟只鳥似的，書包在背後起飛，直直沖進戚拙蘊懷裏：“哥哥！！”
戚拙蘊摘下他的背包，動作自然的揉揉他腦袋，又摸了下他臉側，觸手冰涼：“怎麽不戴圍巾？”
沈禾嘿嘿兩聲，看著戚拙蘊將自己脖頸間的黑色圍巾摘下來，給他系上。
圍巾還是熱的，一貼上皮膚，將沈禾圍裹住，冰冷便迅速消散。
沈禾對田樂揮手：“明年見，明年見，拜拜！”
田樂站在原地，精神恍惚的看著沈禾跟他那個對門哥哥走遠。
沈禾確實長高了，可站在那個學長身邊，還不到人耳朵的位置。
這學長可真高……
氣勢也有點兒嚇人。
田樂想，沈禾是真心大，一點兒不帶怕的。
沈禾跟戚拙蘊一路回家。
他想起來先前，戚拙蘊說過他姑姑的房子要賣掉，於是問戚拙蘊：“哥哥，你現在住哪裏？要不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吧，我們家有兩間客房，隨便你住！”
戚拙蘊有一瞬間的心動。
但他拒絕了：“不了，我有地方，在這附近。”
沈禾發現戚拙蘊跟半年前有了不同，身上那股學生氣好似完全消失，一點兒看不出青澀，徹徹底底邁入了青年階段。
他成熟穩重，顯得游刃有餘，看起來大學生活應該過的很不錯。
沈禾在房間裏嘰裏呱啦將半年有意思的事都倒給戚拙蘊，還不忘拿自己的成績邀功，有些得意：“哥哥，我在一班成績還挺穩定的，現在能夠保持年級四十名不掉，重本大半都隨便上！”
要知道以前，沈禾重本還需要努力努力才能摸到門檻。
戚拙蘊在心中迅速換算一下，得出平均成績。
實驗一中有一部分學生走特長路線，一部分競賽，一部分特招，這部分人在學校純文化科排名可能進不了前五十，但會占掉不少名額，一班穩上清北，需要保持在前二十，最好前十才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戚拙蘊誇過沈禾，低聲道：“測試卷給哥哥看看。”
沈禾埋頭抱著一大疊試卷給戚拙蘊，見他認真的幫自己看問題，那股興奮勁便消退許多。
戚拙蘊重新幫沈禾做了補習計劃表，細化到每天要完成的內容。
說是寒暑假補課，便認認真真補課。沈禾的作業早早完成，然後按照戚拙蘊的計劃，上知識點難度。
一直到過年前兩天，戚拙蘊才離開。
沈媽媽好笑不已，說這麽舍不得，怎麽不請人家一起回老家過年。
沈媽媽現在也知道戚拙蘊的父母不在，聽說是出了車禍，更心疼這個孩子。
年前包了個大紅包，沈禾又塞了不少自己的零花錢。
要是那孩子願意，沈媽媽是很想帶著一道回去，就當自己多了個大兒子。
沈禾說戚拙蘊沒答應。
畢竟到底不是一家人，沒親熱到這份上，尤其是過年這樣的時候。
沈媽媽看他那有些委屈的樣，打趣他，早知道該給他生個哥哥。
沈禾便一下子不說話了。
他心裏不太舒服，偏偏他說不出為什麽。
戚拙蘊回老家的流程照舊。
他沒有親戚可走，靠近墓園找個酒店住下，然後買上鮮花水果，還有掃墓的工具前往墓園。
今年的雪沒有去年大，只覆蓋薄薄一層，很快便掃幹凈。
磚縫裏長了些許野草，頑強的往外鉆。
戚拙蘊清理掉枯黃的，那些顫顫巍巍強維持綠意的小苗沒有動。
擺好鮮花跟水果，戚拙蘊找塊地方蹲著，平視墓碑上的照片。
他還帶了些紙錢，這裏墓園規定不準燒紙錢，不過大年三十這天也沒人管，都要回家過年。
戚拙蘊點燃，看著橘紅的火苗跳躍，帶著溫暖，凍僵的手跟著有了點直覺。
戚拙蘊低聲說：“新年好，爸媽。”
冷風嗚嗚吹著。
他的手機叮叮咚咚，不必掏出來看，便知道是誰發的消息。
戚拙蘊臉上露出溫柔的神情，說：“去年這時候，也是他。”
他說：“我有個喜歡的人了。比我小，性格很好，哪裏都好，但他拿我當哥哥。”
他說：“愛他的人很多，能做他的哥哥也不錯。”
火焰漸漸變小，地面只剩下灰黑的餘燼，偶爾閃過橘紅的火星。
戚拙蘊起身，用雪掩埋灰燼，打掃幹凈四周。
待忙碌完，打開手機，跳動的紅點已經消停。
戚拙蘊慢慢看完，回覆，然後將少年分享的照片保存。
落在最後一張照片時，輕輕摩挲了片刻。
那是沈禾舉著手機的自拍。
手機被他伸遠，露出他身後的背景，另一手攤開，似乎在對著戚拙蘊介紹，熱情的說：“看！”
背景裏是個小花園，又或者菜園子。
密密麻麻種了不少東西，田壟上栽種了半人高的樹苗，看起來似乎是桃樹，還有些其他品種。
樹苗上都掛著牌子，露出來的彩色字跡，一看就是沈禾的手筆。
牌子上寫著名字，諸如沈自鳴、秦徽，還有沈禾的七大姑八大姨兄弟姐妹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應當是都有份的。
在離沈禾最近的地方，棕黑的泥土剛被翻新，種下去棵只有沈禾腰高的樹苗。
掛牌上寫著名字：戚拙蘊。
戚拙蘊說不出話，只覺得喉頭被什麽柔軟的東西堵住，堵的他心尖酸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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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禾是絕口不問戚拙蘊考的怎麽樣的。
還用問？
一定考的非常好！
他們從人堆裏擠出來，沈禾拽著戚拙蘊的袖子說：“哥哥我們去吃飯吧，我小表姐也高考，等會兒大家會聚餐，你也一起去怎麽樣？”
沈禾仰著頭，眼巴巴看戚拙蘊，手指還緊緊攥著他短袖末端那一小塊布料。
怕人跑了似的。
戚拙蘊本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但他垂下眼眸，對上沈禾的視線，便控制不住的心軟。
他發現他越來越拿眼前這個少年沒辦法了。
其實也就過去不到一年。
他們去年的九月才認識。
沈禾又小聲喊他：“哥哥？”
沈禾沒辦法放下小表姐那頭，又受不了戚拙蘊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回去。
現在可是高考呢，這麽重要的時候，沒有人關心他，總歸還是有點難受的吧？
沈禾說：“爸爸媽媽也在，你就過去吃個飯，不然他們也擔心你的。”
戚拙蘊無可奈何，說好。
沈禾一下子就高興了，拽著戚拙蘊便往沈爸爸跟沈媽媽那頭跑，人影還隔著一段距離，便高聲歡呼著問：“接到表姐了嘛！”
沈媽媽說接到了，一面沖沈禾伸手，嘴裏嗔怪著讓他慢點。
然後對戚拙蘊露出個親熱的笑容，體貼的從包裏遞過濕紙巾跟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小戚就跟咱們一起吃飯，今天考試累了吧？再堅持兩天，就結束了，到時候你要有空，等小禾暑假跟你一道出去玩怎麽樣？”
好像戚拙蘊也是她的親人，熱切的鼓勵他，為他安排高考之後的計劃。
沈禾在一旁只顧嘿嘿笑。
戚拙蘊嗓子微微發澀。
他低聲應：“好。”
連著兩天的考試，下午考完最後一場，戚拙蘊從考場內出來的時間很早。
記者們一擁而上，奈何戚拙蘊身高腿長，越過眾人。
而且他有種說不出的冷沈，漆黑的眸子掃過那些湧上來的記者時，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不太敢湊上去。
氣勢這玩意兒真是說不清道不明。
小表姐出來的就沒那麽早了。
她跟隨大部隊湧出來，表情如喪考妣。
姨媽忍了又忍，才沒在眾目睽睽下給她個爆栗。
姨父倒是蠻開心的，笑哈哈摟著閨女：“解放咯！走走，今天去聚餐，包廂已經定好了。”
姨媽的視線在戚拙蘊跟小表姐身上來回轉換，越看越心碎。
怎麽自己家的就不能生個聰明腦子呢？
話雖如此，飯桌上，姨媽還是一個勁的給小表姐夾菜，可見還是心疼自家閨女受苦。
沈禾學姨媽，也一個勁給戚拙蘊夾菜。
戚拙蘊不怎麽作聲，但對沈禾夾的菜來者不拒。
高考完，戚拙蘊那頭暫且不說，沈禾再度回到教室坐牢。
他長籲短嘆，心裏跟有貓爪子撓似的。
也不知道哥哥考的怎麽樣。
明知道成績肯定差不了，沈禾還是要操沒有用的心。
田樂受不了他，在課間第三次被沈禾嘆氣嘆醒後，他揭竿而起暴扣沈禾，用胳肢窩夾著沈禾的腦袋：“你給我從實招來，到底是失戀了還是絕癥了，什麽事讓你從早開始在這吹氣！”
沈禾：“……”
他又嘆了口氣：“哪有戀愛談，這還得不是操心高考成績什麽時候出。”
田樂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沈禾自己高考。
沈禾繼續幽幽嘆氣，表示要是他自己高考，反而不用這麽愁。
田樂撒開沈禾：“這要是個學姐，我都懷疑你暗戀人家。”
沈禾一下子囧住了。
他心跳砰砰直響，惱怒的回懟田樂：“你腦子裏就只有這麽點破事了！能不能好好學習！”
田樂被懟的腦子發懵，轉著圈也想不明白沈禾生氣的點在哪裏。
這晚沈禾下晚自習後，跟戚拙蘊一道回去。
戚拙蘊不知道什麽時候說服他爸媽，答應把接孩子的活繼續交托給戚拙蘊，直到他去大學。
老實說，沈禾真覺得自己不需要接送。放眼望去，他就沒見過幾個高中男生還要爸媽跟著的。
但是戚拙蘊來接他，他還是很高興的。
兩人一路回家，沈禾說明早就不用戚拙蘊送了，大清早起床，又不用上學，多折磨人啊。
戚拙蘊站在門口，沈禾終於到他下巴高的位置，超過一點點，再長上半年，大概能夠到戚拙蘊鼻子尖。
他沒接話，忽然輕輕摸了下沈禾的腦袋。
毛絨絨的，烏黑的發絲細軟順滑，觸感比想象的還要好一些。
戚拙蘊道：“大學寒暑假回來，還要我給你補課嗎？”
沈禾想都沒想就回：“當然啦！”
戚拙蘊於是微笑：“好。”
沈禾瞪大眼睛看著戚拙蘊的臉，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戚拙蘊露出這樣鮮明的笑容，溫柔的，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裏仿佛有一泉溫水，讓人移不開眼，心臟碰碰亂跳。
他匆匆忙忙說晚安，逃回房間，發現自己的臉頰發燙。
太奇怪了，沈禾心想。
他只能安慰自己，這可能就是大帥哥的魅力吧，就算是同性也要被他的顏值折服。
第二天一早，六點多，沈禾出門便發現戚拙蘊已經如往常等著他。
戚拙蘊自然無比的取走沈禾肩上的背包，按著他的肩頭走向電梯：“走吧。”
沈禾羞愧，戚拙蘊表示生物鐘習慣了，反正醒了，不如送他上學，當做散步。
放沈禾進學校前，戚拙蘊叮囑：“好好學習，不要松懈。期末成績占比很大。你可以進一班的，小禾。”
沈禾頭如搗蒜，抱著書包飛奔上教學樓，打開英語書就開始背單詞，一副要把書讀爛的樣子。
巡早課的教導主任路過，探頭看了眼，對沈禾表示很滿意。
班主任也很滿意。
真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
高考成績可謂毫無懸念。
在成績公布之前，學校的電話都要打爛了，無他，根本聯系不上戚拙蘊。
班主任與有榮焉，在班上得瑟兩句，今年的狀元在他們學校，私立腸子估計都悔青了。
沈禾頓時松口氣，眉毛控制不住的上揚，不知道的還以為狀元是他。
田樂在旁邊看得白眼止不住的翻。
戚拙蘊按照計劃，進了北大法學，據傳學校跟市裏給他發了好多獎金，弄得沈禾還有點兒憂愁，怕戚拙蘊寒暑假的時候不來給他當家教。
說起來，明明最初他也不是為了學習請人來補課，只是單純因為怕戚拙蘊缺錢，現在戚拙蘊有錢了，他該高興才對。
懷著這份憂慮，沈禾度過了高一剩下的時光，並在暑假開始後的第二個星期一，得到自己的成績表。
發揮的史無前例的好，這回竟然擠進了年級前三十。
卡位二十九。
田樂拿到表後，對沈禾消息轟炸，吱哇亂叫，讓沈禾茍富貴勿相忘。
戚拙蘊站在沈禾背後，將手機還給他，並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做的很好。”
沈禾抿著唇角，要翹不翹的，忍了又忍，還是咧出一口小白牙。
雪白的臉頰浮上一層漂亮的淺粉色。
前方的工作人員舉著喇叭嚷嚷：“都再檢查一遍身上的救生衣是否系好啊，來來，下一波，上皮艇，一定要抓好繩索，不要慌，救生人員全流段都有安排……”
他們來玩漂流，戚拙蘊出的錢，用他的獎金。
沈禾拉上防水袋，和戚拙蘊一起上皮劃艇，順流而下。
這個暑假沈禾跟戚拙蘊玩了很多地方。
等開學的時候，沈禾甚至有些沒回過神。
高中開學比大學可早多了，八月二十，沈禾他們就得返校。
臨上學前，沈禾依依不舍的去戚拙蘊房間，趴在他床上問：“哥哥，你記得寒假回來幫我補課，不然我成績落下了。”
戚拙蘊背對他坐在書桌前：“好好學，我在北大等你。”
沈禾沒把這句話當回事，只以為這是答應與鼓勵，嘻嘻哈哈說好哦好哦，等他也考個狀元，到時候他們倆就是狀元雙劍客。
沈禾頭一次感到了寂寞。
明明也就跟戚拙蘊認識一年。
明明身邊的朋友仍舊一大堆。
偶爾空閑的時候，表哥堂哥他們會拉著沈禾出去玩，讓他放松放松。
在他的再三抗議下，沈爸爸跟沈媽媽終於放棄接送孩子的打算，讓沈禾做一個獨立上下學的人。
他們仍舊忙，家政阿姨在他們忙的時候，上門打掃衛生，給沈禾做飯。
房間裏靜悄悄的，從前這都是沈禾放肆的好時候，可以玩兒游戲，看漫畫小說，吃垃圾食品，隨便他折騰，沒人管得了他。
現在沈禾卻興致缺缺，偶爾才會看看漫畫。
同好給他賣菜，菜籃子光裝不吃，堆積成山。
他挺想給戚拙蘊發消息，但怕上大學很忙。
聽說大學不僅不輕松，反而更加忙碌，因為很多事情都得靠自己去摸索學習。
沈禾都是等戚拙蘊給他發消息，判斷對方有空，才會嘰嘰喳喳打擾對方。
戚拙蘊給他拍了很多大學的照片，教學樓，圖書館，食堂，大會堂等等。這些沈禾小時候就見過了，但戚拙蘊給他發，他就很開心，這是分享欲，證明他哥還是記得他，感情沒有變淡！
沈禾自己也挺忙，他被分去一班，進度比從前快了許多，作業負擔更是重了很多倍。
從前他晚上還有空打游戲，看漫畫，現在晚上得寫作業。
奇怪的是，雖然累，到冬天的時候，沈禾拔高的速度，比過往都快，像是生長期最後一波瘋狂。
期末考結束，沈禾在走道跟田樂碰面，他先是楞住，然後走近比劃比劃，大笑出聲：“我就說我能超你！”
田樂憤然：“哪兒超了！”
沈禾笑嘻嘻：“不要不服輸，超你一厘米也是超，我馬上就跨入180。”
田樂怒而掐沈禾脖，齜牙咧嘴。
兩個人嘻嘻哈哈打鬧，一路下樓出校門口，沈禾餘光瞥見個很高的影子，便楞住了。
青年穿著黑色的羽絨服，眼神帶著點笑意的望著沈禾，見他發現自己，低啞富有磁性的嗓音溫柔喊：“禾禾。”
田樂放下自己作亂的手，像個小雞仔子不敢動彈，沈禾卻跟只鳥似的，書包在背後起飛，直直沖進戚拙蘊懷裏：“哥哥！！”
戚拙蘊摘下他的背包，動作自然的揉揉他腦袋，又摸了下他臉側，觸手冰涼：“怎麽不戴圍巾？”
沈禾嘿嘿兩聲，看著戚拙蘊將自己脖頸間的黑色圍巾摘下來，給他系上。
圍巾還是熱的，一貼上皮膚，將沈禾圍裹住，冰冷便迅速消散。
沈禾對田樂揮手：“明年見，明年見，拜拜！”
田樂站在原地，精神恍惚的看著沈禾跟他那個對門哥哥走遠。
沈禾確實長高了，可站在那個學長身邊，還不到人耳朵的位置。
這學長可真高……
氣勢也有點兒嚇人。
田樂想，沈禾是真心大，一點兒不帶怕的。
沈禾跟戚拙蘊一路回家。
他想起來先前，戚拙蘊說過他姑姑的房子要賣掉，於是問戚拙蘊：“哥哥，你現在住哪裏？要不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吧，我們家有兩間客房，隨便你住！”
戚拙蘊有一瞬間的心動。
但他拒絕了：“不了，我有地方，在這附近。”
沈禾發現戚拙蘊跟半年前有了不同，身上那股學生氣好似完全消失，一點兒看不出青澀，徹徹底底邁入了青年階段。
他成熟穩重，顯得游刃有餘，看起來大學生活應該過的很不錯。
沈禾在房間裏嘰裏呱啦將半年有意思的事都倒給戚拙蘊，還不忘拿自己的成績邀功，有些得意：“哥哥，我在一班成績還挺穩定的，現在能夠保持年級四十名不掉，重本大半都隨便上！”
要知道以前，沈禾重本還需要努力努力才能摸到門檻。
戚拙蘊在心中迅速換算一下，得出平均成績。
實驗一中有一部分學生走特長路線，一部分競賽，一部分特招，這部分人在學校純文化科排名可能進不了前五十，但會占掉不少名額，一班穩上清北，需要保持在前二十，最好前十才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戚拙蘊誇過沈禾，低聲道：“測試卷給哥哥看看。”
沈禾埋頭抱著一大疊試卷給戚拙蘊，見他認真的幫自己看問題，那股興奮勁便消退許多。
戚拙蘊重新幫沈禾做了補習計劃表，細化到每天要完成的內容。
說是寒暑假補課，便認認真真補課。沈禾的作業早早完成，然後按照戚拙蘊的計劃，上知識點難度。
一直到過年前兩天，戚拙蘊才離開。
沈媽媽好笑不已，說這麽舍不得，怎麽不請人家一起回老家過年。
沈媽媽現在也知道戚拙蘊的父母不在，聽說是出了車禍，更心疼這個孩子。
年前包了個大紅包，沈禾又塞了不少自己的零花錢。
要是那孩子願意，沈媽媽是很想帶著一道回去，就當自己多了個大兒子。
沈禾說戚拙蘊沒答應。
畢竟到底不是一家人，沒親熱到這份上，尤其是過年這樣的時候。
沈媽媽看他那有些委屈的樣，打趣他，早知道該給他生個哥哥。
沈禾便一下子不說話了。
他心裏不太舒服，偏偏他說不出為什麽。
戚拙蘊回老家的流程照舊。
他沒有親戚可走，靠近墓園找個酒店住下，然後買上鮮花水果，還有掃墓的工具前往墓園。
今年的雪沒有去年大，只覆蓋薄薄一層，很快便掃幹凈。
磚縫裏長了些許野草，頑強的往外鉆。
戚拙蘊清理掉枯黃的，那些顫顫巍巍強維持綠意的小苗沒有動。
擺好鮮花跟水果，戚拙蘊找塊地方蹲著，平視墓碑上的照片。
他還帶了些紙錢，這裏墓園規定不準燒紙錢，不過大年三十這天也沒人管，都要回家過年。
戚拙蘊點燃，看著橘紅的火苗跳躍，帶著溫暖，凍僵的手跟著有了點直覺。
戚拙蘊低聲說：“新年好，爸媽。”
冷風嗚嗚吹著。
他的手機叮叮咚咚，不必掏出來看，便知道是誰發的消息。
戚拙蘊臉上露出溫柔的神情，說：“去年這時候，也是他。”
他說：“我有個喜歡的人了。比我小，性格很好，哪裏都好，但他拿我當哥哥。”
他說：“愛他的人很多，能做他的哥哥也不錯。”
火焰漸漸變小，地面只剩下灰黑的餘燼，偶爾閃過橘紅的火星。
戚拙蘊起身，用雪掩埋灰燼，打掃幹凈四周。
待忙碌完，打開手機，跳動的紅點已經消停。
戚拙蘊慢慢看完，回覆，然後將少年分享的照片保存。
落在最後一張照片時，輕輕摩挲了片刻。
那是沈禾舉著手機的自拍。
手機被他伸遠，露出他身後的背景，另一手攤開，似乎在對著戚拙蘊介紹，熱情的說：“看！”
背景裏是個小花園，又或者菜園子。
密密麻麻種了不少東西，田壟上栽種了半人高的樹苗，看起來似乎是桃樹，還有些其他品種。
樹苗上都掛著牌子，露出來的彩色字跡，一看就是沈禾的手筆。
牌子上寫著名字，諸如沈自鳴、秦徽，還有沈禾的七大姑八大姨兄弟姐妹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應當是都有份的。
在離沈禾最近的地方，棕黑的泥土剛被翻新，種下去棵只有沈禾腰高的樹苗。
掛牌上寫著名字：戚拙蘊。
戚拙蘊說不出話，只覺得喉頭被什麽柔軟的東西堵住，堵的他心尖酸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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