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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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應喬屏住呼吸, 她能感覺到褚行騫此刻就站在她身後,也能感受到周圍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她回想著褚行騫剛剛問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要坐在這嗎?如果真是坐在她旁邊,那洪城這群人的嘴怕是都堵不住了。

坦白講, 自鄒夫人那件事開始, 應喬的名字就一直在洪城上空飄著。也不知是不是那一杯酒潑的, 好像誰都能編排她幾句似的。應喬雖然不在乎這種捕風捉影的消息,但是這不代表她想整日活在那些流言蜚語裏。

正當她滿是擔心的時候,身後主辦方格外巴結的聲音響起,“褚總, 您的位置在第一排。”

褚行騫隨著他的話看了眼前方自己的位置,後又轉了頭, 視線有意無意的在應喬身上掃了一下, 隨後在主辦方的指引下,移開腳步, 落了座。

……

應喬暗暗松了一口氣, 可兩人之間隔著的不遠不近的距離卻沒讓她徹底放下心來。

趁著沒人註意,應喬像是做賊一樣地擡頭, 視線恰好落在褚行騫的側臉上。

從這個位置看過去, 他的側臉依舊如第一次見到那般淩厲,眼窩深邃,鼻梁高挺,讓人忍不住想上手去觸碰一二。

今日來的都是洪城各個行業的翹楚, 其中更是不乏頂流明星。可即便如此也不難發現,褚行騫的長相氣質絕非是那些明星能相提並論的。而是那種自幼就在高貴奢華的環境中生活所浸染出來的, 是透在骨子裏的貴氣, 非外界添加進去的。

他不像應喬,喜歡在配飾上花心思, 以達到讓人眼前一亮的效果。相反的,越是簡單、顏色單一的襯衫西褲,越是能凸顯出他矜貴的氣質。大抵就是圈子裏常說的那種,不靠服飾襯托,而是駕馭服飾的那種人。

應喬收回視線,沒讓自己暴露太多心思,但顯然和她圍坐在一起的那些人可不打算就這麽放過她。

“聽說應小姐認識褚總?”

當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應喬尷尬擡手,將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

“好像最近一直在他的酒店工作是嗎?”

“對對對,我記得之前維盛官博還發過聲明,說是你替他們做什麽?”那人蹙著眉,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反正就是替他們解決什麽麻煩的是嗎?”

應喬有些感慨,她身處的這個圈子分明是高端精品咖啡的受眾群體,但顯然,她們喜歡的僅僅是咖啡,但是對咖啡師這個職業卻沒太在乎。

不過她也沒太放縱自己的情緒,畢竟這也算是正常現象。

“應喬私下見過褚總嗎?聽說他很不好相處?”

“不是不好相處,是不好接近吧,你看看他周身冷的,現場這麽多打扮艷麗的明星在,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一句接一句的提問讓應喬有些招架不住,並非她口才不好,而是她和褚行騫畢竟不是陌路人,但也沒熟識到可以和大家介紹他的地步。

“我們私下沒見過,而且現在我也不在維盛工作,之前只是幫酒店做一下咖啡口味的改良。”

“這樣啊……”

眾人拉長尾音,互視一眼的表情不太好看。

“我還以為褚先生是沖著應小姐來的呢,剛才站在你身後的時候,以為你們認識。”

應喬聽著她們的語氣就知道在想什麽,無非是在猜測自己和褚行騫是什麽關系。她勾了下唇,端起高酒杯喝了口香檳,便不再多言一句。

她明白這樣的場合就是需要她給出這樣的反應,不承認不否認,模棱兩可的反應讓大家摸不到頭腦,這樣才能止住這個話題。

可現場顯然有人不想讓這個話題就此為止。

“恕我直言啊應小姐,我怎麽聽說你和鄒夫人的事情是他出手擺平的?”

應喬看向說話的那人,眼熟她是時下最火的女星白甜兒。

對方穿著性.感的晚禮服,一只手拖著自己的下巴,微欠著腰身,秀著胸.前大片風光。她的穿著和應喬截然不同,但氣質上,和應喬簡直沒有可比性。

應喬收回視線,閑適地晃動手中香檳杯,“當初的事是個誤會,現在誤會解除了,我們的關系自然就恢覆了。”

“不是因為褚先生出面嗎?”

“不是。”

“這樣啊,那……”

白甜兒欲言又止,像是在思考什麽。身旁有人接過她的話,“如果這樣的話,那剛剛褚先生站的位置……就是甜兒的身後了?”

白甜兒低下頭,臉上的表情是不言而喻。至此應喬才明白白甜兒問這話的意思,她無奈地一笑,不得不在心裏替她豎起大拇指,果然啊,能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到頂流的必不是一般人,她這招叫什麽?

聲東擊西?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眼前都是些見風使舵的人,有了褚行騫這層關系,大家看白甜兒的目光都變了。

“白小姐今天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當然不是。”白甜兒語氣驕傲,微微欠身,扭頭看向褚行騫的方向,“和我老板一起來的,就在那兒,在褚先生旁邊。”

應喬沒忍住也跟著回了頭,彼時的褚行騫周圍坐滿了人,可氣氛顯然不如其他桌那般熱鬧。他不喜和人交流,所以身後又站了兩個保鏢模樣的人。因為有他在,大家又不敢熱切攀談,明明是交流生意經的好機會,卻硬生生地成了小學課堂。

但也不知是不是湊巧,白甜兒的老板真的在和褚行騫交談。從他們表情上看不出什麽,但應喬知道,褚行騫明顯在聽對方說話。

這樣的畫面不僅應喬看見,其他人也看得見。於是收回視線後,眾人對白甜兒更是奉承了起來。

“還真是巧了,甜兒的老板我認識,他旗下的藝人那麽多沒想到就帶了白小姐一個人來,看來白小姐在公司的地位還真是高啊。”

“只有我檔期合適嘛。”

應喬將香檳杯穩穩放下,說不好自己此時是什麽感覺,說是不舒服吧……也沒有,可說是不為所動……倒是撒謊。

白甜兒看向應喬的視線是那般的……驕傲,更是有點耀武揚威的感覺,想要壓她一頭的意圖寫在臉上。

應喬覺得好笑,淡漠的眼神掃過去的時候是一臉的“你想多了”。

她有些煩悶,還在思考自己今天怎麽就挨上這麽個不知趣人的時候,下一秒又明顯感覺周圍氣場不太對勁。

以為白甜兒又要鬧什麽幺蛾子,她都懶得再看。可鼻間熟悉的氣息傳來,她忽一擡頭,就見眾人視線聚焦在她身後的位置,再回頭的時候,眼見著褚行騫正朝她走過來。

背對著大家,應喬朝褚行騫蹙起眉頭,對方分明接收到她的訊號,卻依舊沒停下腳步。

應喬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幾分鐘前她意正言辭的否認了和褚行騫的關系,若是他現在過來打招呼,豈不是打臉了?

可越擔心什麽越發生什麽,褚行騫走到應喬面前停下,就在她思考要不要開口的時候,他卻轉了頭,看向白甜兒。

“褚,褚先生。”

白甜兒站起身,神態不再像之前面對應喬時那般炫耀,而是眼波瀲灩,語氣嬌柔,站起身時仿佛弱不禁風,似要倒在褚行騫身上一般。

應喬近距離看著她的表演,心裏感慨不愧是當紅演員的時候,褚行騫的手忽然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碰了下她的胳膊。

應喬以為是不小心碰到,因為褚行騫正轉了個身,面對著白甜兒。可下一秒,當他開口和白甜兒打招呼的時候,背在身後的手朝門口的方向指了下。

“剛聽劉總提起你,過來打聲招呼。”

褚行騫主動和白甜兒打招呼的行徑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只顧著眼紅白甜兒,全然沒註意到褚行騫私下的小動作。

那手指就在應喬眼前,這個動作顯然是做給她看,提醒她去外面。

白甜兒興奮地不知如何是好,她左顧右盼,在大家艷羨的目光中嬌柔的剛要開口,卻見褚行騫面無表情地轉身向外走。

他的動作流暢度極高,有點像蜻蜓點水,又有點像一陣龍卷風。總之匆匆的來,又匆匆的走,絲毫不顧身後白甜兒半張的嘴和伸出的手。

……

足足過了二十分鐘之久,久到舞臺上的又一輪表演將現場氣氛烘托到高潮,久到大家忘了剛剛褚行騫出人意料的舉動,久到連白甜兒臉上的尷尬都漸漸消散,應喬才悄悄起身,離開了會場。

厚重的雕花木門一關,音樂和歡呼聲盡數消散。應喬提著裙擺,左顧右盼之時,忽見褚行騫站在轉彎的角落處,倚著墻壁,抽著煙。

他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閑適地姿態倒是比之前還要惹眼。他臉上的煩悶沒逃過應喬的眼,這讓她一肚子的疑問瞬間消散。

“不喜歡參加這樣的活動怎麽還來?”

見應喬過來,褚行騫熄了還剩大半支的煙,用手扇開面前的煙霧。

“誰說不喜歡?”

褚行騫的嘴硬勾起應喬的勝負欲,她湊上前,伸出手指在褚行騫面前畫了個圓,“看看你的表情,煩悶到了極點。”

兩人之間的距離有點近,應喬沒意識到,可等褚行騫偏了個頭,下一秒應喬便直起腰身,臉頰卻有點緋紅。

周遭只剩下他們二人,顯得有些冷清。耳邊雖有細微的音樂聲傳來,倒是格外凸顯了此刻的尷尬氣氛。

“來了怎麽也沒提前和我說一聲?”

褚行騫沒回應,這讓應喬更是不知所措。她低頭,看到自己的裙子便又開口,“你怎麽這麽厲害,連HOT-T都能請到。”

“褚家是他們的客戶。”

應喬意外,沒想到褚家的地位高到如此地步,怪不得裏面那些人見到褚行騫的時候做低伏小的模樣,讓人看了就覺得誇張。

“那你……又幫了我一次。”

褚行騫挑眉,“怎麽說?”

“HOT-T啊,我之前還在苦惱穿哪款禮服,你知道鄒夫人的事多少給我留了些陰影,所以一直拿不定主意,如果不是你的及時趕到,恐怕這次活動我就得開天窗了。”

褚行騫饒有興趣地看著應喬,待她話音落下便又開口,“我覺得是兩次。”

“還有哪次?”

應喬遲疑兩秒,後是恍然大悟的模樣,“哦,你說雁邸的可樂雞翅啊?”

她眉眼帶著笑意,細細思考,“那這兩次我怎麽還?”

“上次的還沒還,是不是欠的有點多了?”

“不多不多。”應喬連連擺手,“幫你糾正咖啡味的事要拉長戰線,這兩次可以立刻兌現。”

“拉長戰線……”褚行騫意味深長的語氣,隨後像是想到什麽似的,“那這兩次一起還吧,我想想……怎麽還?”

應喬心思坦蕩的和褚行騫做等價交換,可怎麽覺得他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無論是“拉長戰線”亦或是“怎麽還?”就是讓她覺得……嗯……很難說。

這種感覺就像是剛才在盛典內場見到白甜兒和她耀武揚威時的感覺,說不出哪裏不對,但就是不對。

應喬沈浸在自己的異樣中,忽然耳畔響起淩亂的腳步聲。她下意識地回過身,卻又被褚行騫從身後伸過來的大掌捂住嘴。他的另一只手摟著應喬的腰,沒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他抱進了樓梯間。

……

周圍的黑暗放大了她的恐懼,應喬抓著褚行騫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借著樓梯間的門縫往外看。

“沒在這?我剛才聽見這裏有人說話啊。”

“是不是去那邊了,攝像呢?攝像跟我去那邊看看。”

說話聲伴隨著慌亂地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又消散。許久後應喬才松了口氣,可再轉過頭卻發現自己和褚行騫正維持著一個比較暧.昧的姿勢。

他的一只手臂環著自己的腰,原本捂著嘴的手被她牢牢握著。她整個人的身體幾乎貼著褚行騫,從遠處看完全是被他從後面抱住的姿勢。

應喬驚呼一聲,慌亂松開手,又掙脫開他的束縛。她轉了個圈連又後退了幾步,可腳下一個不穩,不小心踩到裙擺,又讓她整個人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

她發出一半的驚呼聲戛然而止,因為褚行騫的身體雖紋絲不動,但卻再一次摟住她的腰,卻是徹底的把她抱在了懷裏。

應喬的鼻尖撞到褚行騫的胸口處,鼻息間盡是好聞的木質香,而那股熟悉的冷淡氣息也沒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熱。

這一次她沒敢動,身體僵硬到連呼吸都不甚順暢。

外面又響起一陣嘈雜,是剛剛離開的那幾人。

“找到了嗎?”

“沒找到啊,這人怎麽就憑空消失了?”

“你回去看看他們是不是又回會場了。”

“沒回,我讓人在門口堵著呢,沒回。”

“真是奇了怪了,本來還想拍到點畫面討個頭條呢。”

“要我說啊,他們倆是不是根本沒什麽關系啊,別再是咱們多想。”

“我覺得不能,你看他們倆那衣服……”

隨著說話聲漸行漸遠,應喬低頭看了眼兩人的穿搭,絲柔面料的衣服好像吸附力極強,她的裙子完全和褚行騫的外套貼合在了一起。

待外面聲音盡數消散,應喬才動作略顯僵硬地從他懷裏退了出來。

黑暗中應喬看不見褚行騫的臉,可即便是能看見她也不敢看,完全低著頭像是逃避什麽似的。

“我先回,還是你先回?”

“你先。”褚行騫替她拉開樓梯間的門,光亮瞬間將應喬的身姿包裹住。她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在門口處探頭向外看,見周圍沒人,方才回頭和褚行騫交待,“那你記得晚一點回去,我怕他們還在門口等。”

褚行騫點點頭,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兩人對剛剛的親密接觸均是避而不談,應喬是覺得尷尬,可褚行騫卻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

因為兩次的擁抱,應喬發絲散落開,不似之前那般精致。白甜兒眼見著她的變化,又看了看褚行騫空著的位置,一時擔心起來。

“我老板說了,褚先生有意投資我下一部劇,我做女主角。”

應喬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在樓梯間和褚行騫的那個擁抱,這可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和異性擁抱。感覺上怎麽說呢?當褚行騫寬厚的手臂貼合在自己肩膀處時,那是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安全感。

白甜兒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應喬思緒亂飛,也只是隨聲附和,“哦,那很好啊。”

她的反應沒達到白甜兒心中的預期,於是又補充道:“褚先生很看好我的表演,聽說他有意投資娛樂圈,到時候怕是會挖我過去。”

“哇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應喬急於想讓白甜兒閉嘴,卻礙於良好的家教一直沒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來。可她一句接一句的話實在讓她招架不住,擾的自己腦袋裏的思想體系都被打亂了。

好在這時候褚行騫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所到之處均有人起身試圖越過保鏢和他攀談一二,可對於褚行騫來說,本以為白甜兒會跟過去敘舊,可她依舊嘟囔個沒完。

“褚先生當真是一表人才啊,也不知道他談戀愛了沒有。”

“沒呢。”

“真的嗎?”白甜兒眼裏冒著光,“不知道他喜歡什麽類型的。”

白甜兒的眼睛都要掛到褚行騫身上,見他落座後有些疲憊的揉了下鼻梁,白甜兒當即喊來侍應,低聲交待了幾句。

音樂聲覆蓋了她的竊竊私語,應喬根本沒聽見,也不屑去聽,可又過了幾分鐘,有咖啡香傳來讓她當即警醒了起來。

侍應將沖泡好的咖啡遞給白甜兒,對方補好妝,伸手接過的同時應喬問道:“你要拿給褚行……騫先生?”

“不行嗎?”

白甜兒驕傲的語氣讓應喬吃不消,但礙於褚行騫的情況特殊,她還是友善地提醒道:“我不建議你這麽做。”

“為什麽?”白甜兒傲嬌的轉過身,近距離居高臨下的時候,應喬險些被她的香水味嗆到。

“他不喜歡喝咖啡。”

白甜兒顯然不相信,“應小姐不是剛咬死了和他不認識嗎,怎的現在又會說他不喜歡喝咖啡了?”

這話的確讓應喬一時語塞,看著她說不出話來的樣子,白甜兒幹脆哼了一聲,轉過身,姿態搖曳的朝褚行騫走了過去。

後續的事情發生到什麽程度應喬都沒忍心看,她借故離場,很久後才聽說褚行騫生了好大的氣。

還在感慨白甜兒因此斷送了自己的職業生涯時,卻不曾想盛典結束後褚行騫沒回酒店,而是直奔雁邸,去見了應淳於。

-

褚行騫來洪城參加盛典一共有兩個原因,第一個自然是應喬的緣故,而第二個則是要見一見應淳於。

來之前,應淳於讓人清空了雁邸整個三層,好讓他們二人的談話不被別人打擾。他替褚行騫倒了茶,茶香飄散在空氣中,讓人心情穩鎮了不少。

褚行騫的確需要好好靜一靜,若不是擔心應喬在這次盛典上會被誰針對,他怎麽可能來參加這樣拋頭露面的活動?那些人在他耳邊聒噪個不停,直到現在他還覺得耳畔嗡嗡作響。

“我這個侄女在蘇城應該是給褚總添了不少麻煩吧。”

應淳於開門見山,語氣略帶歉意,但同時也是在問詢,應喬和他是不是私交過甚。

褚行騫自然明白應淳於話裏的意思,但卻沒直言回覆,而是隨著他的話打起了太極。

“是她幫了我很多。”

“褚總不要擡舉她了,我們家這丫頭從小對經商就不感興趣,KT那件事我多少聽說了些,她就是小孩子心性,一時貪玩,不知道在這種事情上避嫌,還望褚總多擔待。”

“有小孩子心性也是好事,有您這樣的叔叔時刻替她著想,她很幸福。”

應淳於擡眼看向褚行騫,視線中的試探愈發明顯。常聽人說褚行騫不好相處,原以為是他性子冷,可實際上是因為他的思維縝密,分明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卻不給他想要的答案。

應淳於表情深沈,探究的眼神似有破碎的意思。褚行騫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把玩著磨砂的茶杯,“應總不要和我兜圈子了,我知道應總想見我的意圖。”

“褚總……”

“你想知道我和應喬的關系,不是嗎?”

相比於應淳於的步步試探,褚行騫倒是有些坦蕩,但他的坦蕩又過了頭,不等應淳於說什麽,他又解釋道:“我不太擅長和人溝通,或者說我懶得和別人交待些什麽。但是您不一樣,您是應喬的叔叔。”

應淳於端起茶杯的動作一頓,再看向褚行騫的時候明顯蹙眉,“褚總這話的意思,我沒太明白。”

不知怎的,面對褚行騫,應淳於總有一種壓迫感。或許是因為身處密閉的包廂,又或許是因為眼前的茶溫度太高,總之現在的應淳於感覺額角正有一層薄汗沁出。

褚行騫端著茶杯,手腕一繞,杯裏的茶跟著旋起一個漩渦。

“應喬得跟我回蘇城。”

褚行騫一再的語出驚人,已讓應淳於深感不滿。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都跟著嚴肅幾分,“恕我直言,應家雖然在實力上遠不如褚家,但應喬也是我應家唯一的孩子。她父母常年定居國外,我又膝下無女,基本上她就是我女兒一樣,所以作為一個父親,我並不願意聽到褚總和我說的這番話。”

應淳於的意正言辭並未惹怒褚行騫,反而讓他淡然的勾了下唇角。他的處變不驚本就惹眼,可此時的一個笑顏又讓應淳於有點摸不到頭腦。

饒是在商場見慣風雨的應淳於也覺察出一絲異樣,可他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聽褚行騫說道:“這就是我今天來這的目的,想和應總要一個肯定,也想給應總一個承諾。”

應淳於似乎恢覆了往日的冷靜,他身體向後,靠在梨花木的椅子上。

“褚總想試探我對應喬的態度?”

“是。”

“那承諾呢?”

褚行騫替應淳於倒了杯茶,恭敬放在他面前,“在我能力範圍內,我待應喬定不輸於您。”

應淳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待茶杯放下,才再一次正視他。

“褚總這話說的有點重了,我待應喬是因為她是我的孩子,但您呢?您說這話……是站在什麽立場?”

褚行騫不打算隱瞞,“我和應喬認識是兩年前在美國的時候,她鎖骨的那道疤,是我弄的。”

“什麽?”應淳於忽又變了臉,大掌在桌上猛拍一下,震的茶杯都跟著抖了抖。他顫抖的伸手指著褚行騫,“怎麽弄的?怎麽回事?”

褚行騫紋絲不動,絲毫沒將應淳於的質問放在眼裏。他既然說了這件事,就打定主意要說個究竟。

“應總若是知道應喬當年的精神狀態,恐怕就不會在這忙著指責我了。”

褚行騫的坦然讓應淳於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見他情緒穩定,褚行騫才又開口,“應喬當年在酒吧被人挾持,那時候的她頸間動脈附近抵著一把刀,很鋒利,她一動就劃出一條血痕。我還記得當時現場的人都嚇壞了,大家都在喊,在叫,可應喬呢?應喬在笑。”

褚行騫闡述著當時的畫面,“你很難想象一個弱不禁風的姑娘在面對生死的時候時那般的淡定,她甚至給我一種想要尋求解脫的感覺。”

“兩年前……”應淳於喃喃自語。

“挾持他的那人情緒不太穩定,而應喬又很配合他的動作,我擔心沒等那人刀劃過去應喬就自己動手了,就隨手扔了個酒瓶過去,那道疤就是那麽來的。”

“原來……”

應淳於眼底稍稍泛紅,半晌才開口,“我見到應喬的時候她鎖骨的那道疤已經定型,我問她怎麽弄的,她當時滿不在乎的說是在她的咖啡莊園摔了一跤,磕到了石頭上。”

應淳於不住地搖頭,“我不知道有這件事,不知道她被人挾持,更不知道她當初的精神狀態會那麽差。我以為,我真的以為……”

褚行騫覺得心口處被什麽東西緊揪著一般,他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只知道這種感覺讓他覺得陌生。他想到應喬來公司找他,求他幫忙時的表情,帶著些急切,也帶著堅定。那個時候她好像把一切都扛上身一般,為了應家,為了她在乎的人,可是她自己呢?

原來,她把一切痛苦的東西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褚行騫的神態不比應淳於好多少,他想象著應喬帶著笑意和家裏說起這件事時候的模樣,完全想不到一個養尊處優的豪門千金竟有讓他都另眼相看的……堅韌氣質。

包廂莫名的安靜,兩個男人誰都沒再說什麽,都陷入了自己的沈思中。

許久後,還是應淳於先開了口,“我說褚先生怎麽肯幫忙應喬解決鄒家的問題呢,原來你們兩個多年前在美國就認識。但是有件事我想不通,按理說您是應喬的救命恩人,怎麽還肯幫她的忙?”

“這事啊……”

褚行騫的思緒從剛剛的困境中抽離出來,“一個美麗的誤會吧。”

“什麽誤會?”

“應總不需要知道的太多,您只需要知道在蘇城我會照顧好應喬就可以了。畢竟我們之間,過命的交情。”

-

應喬回家後就連忙收拾著行李,爺爺應先許站在門口,眼見著乖孫女明天就要走了,難免傷神。

“您放心吧爺爺,等蘇城的工作一結束我就馬上回來。”

“那要多久?”

“嗯,我想想啊。”應喬假意算計的模樣,走到應先許面前,“等入冬?”

應先許沒太滿意。

“那……就只能等明年開春了。”

“你這丫頭。”應先許敲打了應喬一下,下一秒她伸手摟住應先許,“我會很快很快就回來的。”

應先許寬厚的大掌拍著應喬的後背,“喬喬,爺爺什麽都不求你,爺爺只希望你能健康,能快樂你知道嗎?”

應喬嘴唇一抿,連連點頭。她不敢說話,怕一開口聲音顫抖會被爺爺聽見。

“你要記住你是我應先許的寶貝孫女,是應家唯一的孩子,無論在哪兒只要有應家在,就沒人敢欺負你。天塌下來有爺爺在後面給你撐著,你就不要什麽事都自己往前沖,好嗎?”

“好~”應喬強忍著,讓自己聲線聽上去平穩一些。她趴在爺爺肩頭,就像小時候爺爺抱著她在院子裏看星星時那樣。他會指著天上的星星和自己說,“寶貝想要哪一顆,爺爺都給你摘下來。”

應喬調皮,伸出小手一通亂指,開心地說都要,結果第二天醒來,應先許便送了她數不清的鉆石。

可是現在換成應喬抱著他,雖不能問他想要哪顆星星,但應喬知道她要替爺爺撐起一片天,要讓她的寶貝爺爺安享晚年。

……

應喬走南闖北多年,分離對她來說是太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了。可不知為什麽,這一次她離開洪城先是應先許感性的和她說了大半夜的話,第二天又是應淳於親自送她到機場。

面對應淳於的時候不比爺爺,應喬沒那麽多的感性,理智十足的和他說道:“放心吧叔叔,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應淳於拍拍她的肩膀,感慨萬千的說了句,“長大了,我們喬喬長大了。”

應喬覺得這兩個人都有些奇怪,她不過是去蘇城再待個一陣就回來了嘛,怎麽弄的好像是送她出嫁似的,感覺怪怪的。

和應淳於告別後,應喬在候機室休息,同時刷著昨天盛典的一些消息。

因為褚行騫的出現,內場屏蔽了手機信號,所以一些私下的畫面並未被公布出去。但這個世界從不缺少捕風捉影的人,特別是褚行騫的出現,幾乎占據了這場盛典九成以上的話題。

“昨晚在會場外面拍到一張神圖,請問這是哪位沒出道的明星嗎?”

應喬點開圖片一看,竟是褚行騫剛下車時的照片。他的長腿在車外,彎腰從車上下來的同時,骨節分明的手系著西裝扣子。

“這長相……妥妥頂流啊,沒聽說是哪家公司新簽的藝人啊。”

“什麽藝人,人家是褚行騫,維盛集團的褚行騫。”

“褚行騫?他就是褚行騫?我去,如此神顏不出道真是浪費了。他這身衣服真好看,但是怎麽感覺有點眼熟呢?”

“我看著也眼熟,好像和應喬的是同款?”

“啊?”

“什麽?”

應喬看著這些消息覺得自己頭都要大了,褚行騫應該也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單單沒算到在外場會有人拍了他的照片又傳上網。

這照片剛發上去沒多久,應喬的手機就一直響個不停。

微信上眾多“好友”發來消息。

“昨天我看你們倆那衣服我就覺得不對勁,怎麽能這麽湊巧,但是你說和他不熟,我就沒敢再多提。”

“小喬是和褚總認識的是吧,要不然HOT-T的設計怎麽可能撞的這麽湊巧?”

“你們什麽關系啊,告訴我唄,我保證不傳出去。”

幾百條消息就這麽湧了進來,更有甚者直接請她牽線搭橋要和褚行騫見上一面。

恰好到時間登機,應喬幹脆將電話關了。想著等下落地一定要找褚行騫去解決這個麻煩,但一想到見褚行騫,她便又想起昨晚在樓梯間和他的相處。

愁,真的愁。

她現在好像特別能理解褚行騫那副“世間萬物,別來沾邊”的態度,的確能替自己省下不少精力。

應喬登機後空姐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而後引著她進了頭等艙。

這一班機沒什麽人,應喬落了座發現身邊位置已坐了一位正在看報的男士。

早班機很消耗精力,應喬換了鞋,調好座椅角度,蓋好空姐送來的毛毯後剛要休息,側身卻見隔壁男人放下手中的報紙,輕飄飄的眼神朝她看過來,竟是褚行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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