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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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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上)

三十三

「稟告皇上,民女雖然出身錦衣玉食之家,但素來對於民間貧寒深表同情,民女偶爾在京城行走的時候,發現有些貧家女子盡管目不識丁,可是對讀書認字極為雀躍,因此民女想開設一間書院收留這些沒錢上班讀書的女子為學生,讓她們都能讀書認字,好讓將來能為燕朝作出貢獻。」司憐夢說得大義凜然,沒有人看得出她內在的私心。

「司姑娘說得好,古往今來男子皆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朕本來也是這樣想,可是聞蕭愛卿雖為女子之身,但領軍大破邊疆蠻荒,光是這副氣魄就是天下男子比不上的。」沒想到牧徹明倒是認同司憐夢的話。

司憐夢和聞蕭盼蝶相視一笑,這事情看起來有轉機。

「朕固然很欣賞司姑娘的抱負,可是司姑娘於此事何需向朕相求呢?司丞相想必會支持司姑娘的。」牧徹明不解地道。

「皇上雄才偉略,爹卻始終相信女子不應該拋頭露面,所以不讓民女籌辦書院。」司憐夢婉轉地道。

牧徹明輕捊顎下灰胡,沈吟說道:「司丞相言之成理,司姑娘妳畢竟是丞相千金,假若天天拋頭露面倒是失了大家閏秀應有的儀態……」

聞蕭盼蝶知道牧徹明心裏支持司憐夢,可是在司先召面前過不去,當下說道:「皇上剛才不是說過末將曾經行軍打仗嗎?末將為聞蕭老將軍之後,理應養在深閏無人識,但輾轉之中卻領兵打仗,這比起辦學更為拋頭露面,可是末將最後畢竟還是成功堵住悠悠之口,為何憐夢不能像末將一樣呢?縱使不能成為一般人家裏的大家閏秀,可是末將認為為國家培養未來棟梁比起成為大家閏秀更為重要。」

司憐夢連忙跪下來道:「懇請皇上成全!」

聞蕭盼蝶也毫不猶豫地隨司憐夢跪下來,低頭說道:「憐夢一番苦心,還望皇上能襄助。」

水碧音在旁冷眼旁觀,看著聞蕭盼蝶想也不想地為司憐夢下跪,想起這女將軍外柔內剛,外表看起來那溫婉可人,低頭淺笑的大家閏秀,骨子裏卻是錚錚傲骨的大將軍,但現在卻竟然為了這樣一件芝麻小事而跪下來,古人曰「男兒膝下有黃金」,相信聞蕭盼蝶也從不輕易下跪的,可現在看她為司憐夢連自尊都放下來的模樣,當真是足見二人的姐妹情深。

其實,何止是姐妹情深?

水碧音一心想使這事不成功,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想看著聞蕭盼蝶失望。

可是眼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折磨聞蕭盼蝶的機會還有很多,水碧音早就想好一個辦法使聞蕭盼蝶受盡折磨,但現在先要為大事籌謀,當下淡淡地開口道:「臣妾同是女子,也十分同意司姑娘所說的話,雖然說起來大逆不道,但臣妾相信女子都應該有出頭天,不應該只依附著男子,司丞相忠君愛國,想必會明白皇上的苦心。」

正低垂著頭的聞蕭盼蝶秀眉一揚,沒想到水碧音不但不落井下石,而且雪中送炭地幫忙……

至於司憐夢心裏更是敬佩水碧音,皇貴妃何止才貌雙全,而且有寬大胸襟,這點就足以使她成為高高在上的皇貴妃。

「但司丞相那裏畢竟難以交代。」牧徹明還在猶豫,司先召兩代為臣,年紀比當今皇帝還要大,所以牧徹明一向非常敬重司先召,更不想跟司先召發生沖突。

「爹覺得民女年幼無知,所以聽不進去民女的話,可是皇上乃是一國之君,所說的話自是比民女有說服力,假若爹覺得言之有理,說不定就會同意呢,況且自古成大事者皆是曾經歷過不被體諒的時候,假若連皇上都拒絕幫忙,恐怕天下間真的沒人能幫助民女了。」司憐夢低頭說道。

眼見司憐夢如斯有誠意,她的要求也是自己想做的事,牧徹明當下點點頭道:「朕就幫妳在司丞相面前美言幾句吧,但司丞相為人固執,朕還真的拿不準他是否會聽從朕的話。」

「謝皇上!」司憐夢連忙磕頭道,既然皇上願意出頭,這事十之八九也會成功的,司先召雖然是老頑固,但骨子裏還是忠君愛國的好臣子,皇上金口一開,他總不會不聽的。

「平身吧。」牧徹明擺了擺手道。

水碧音正站在牧徹明身後為他捶肩,而司憐夢擡頭站起來剛好對上水碧音的眼光,她連忙向水碧音送來一個感激的眼神,水碧音微微一笑,搖搖頭,示意司憐夢不需要客氣。

聞蕭盼蝶在一旁把水碧音和司憐夢的互動看在眼裏,她知道水碧音性子功利,假若水碧音付出一些東西,她是要十倍的回報,現在她出言為司憐夢解圍,想必是有所圖謀……

莫非,水碧音見自己不為所動,所以轉而對司憐夢起了歹心?

聞蕭盼蝶心中的警戒心一起,就不想司憐夢再跟水碧音待在一起,當下道:「末將不打擾皇上處理金務,跟憐夢先行告退。」

牧徹明正想開口答允之際,冷不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直到禦書房門前,淩亂的敲門聲隨之響起來。

這個很不正常,要知道太監宮女都要遵守極為嚴格的宮廷規矩,跨出的步伐丶敲門的力度和數量是有規定,稍有逾越都是會招來刑罰,但現在這人卻似乎把所有宮中規矩都犯上了。

牧徹明濃眉一皺,揚聲道:「進來。」

聞蕭盼蝶和司憐夢退到一旁站著。

進來的是一個神色焦急的太監,他跪下來道:「皇上!大事不妙!」

「有什麼大事不妙?」牧徹明微慍道,這太監是新來的嗎?

「太子妃……她動了胎氣!」

此言一出,在場四人皆是嚇了一跳,牧徹明立即站起來道:「什麼?」

「太子妃受到驚嚇,不慎跌到地上,結果動了胎氣,穩婆說太子妃是臨盆了!」太監喘著粗氣道,這麼冷的天氣他還累得汗如雨下,可想而知他從奉天宮裏過來時有多趕忙。

「擺駕!朕要去奉天宮!」牧徹明先不細問,只是向外面的太監揚聲道。

「臣妾也跟去吧。」

聞蕭盼蝶和司憐夢相視一眼,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出對方的所思所想--

奉天宮裏只有尹依依和牧霜靈,假若尹依依受到驚嚇,牧霜靈必定脫不開幹孫。

看來牧霜靈這次大難臨頭了。

牧徹明帶著水碧音丶聞蕭盼蝶和司憐夢來到奉天宮,果然看見平日安靜的奉天宮像炸了鍋一樣,宮女太監都在出入,有些手捧一盆熱水,有些卻是手捧一盆變得血紅的熱水,不問可知是尹依依的血。

聞蕭盼蝶的面色發白,她雖然歷經陣仗,但對於懷孕產子一事還是一知半解,此時看見這麼多的血,心中愈發愈有不祥預感--

尹依依畢竟對自己有救命之恩,更別說自己欣賞她的為人,假如她這次出了什麼事,自己心裏都不會好過,更別說牧霜靈跟這事有直接關連……

牧徹明的面色陰沈得可怕,一眾宮女太監看見他鐵青的面色也是不敢說話,只是一路把四人帶到奉天宮的院子裏,甫一踏入院子裏,一陣悲慟的哭聲就響起來,跟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聲音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刺耳。

聞蕭盼蝶心中一涼,她自是認出這陣哭聲是來自牧霜靈,但礙於君臣之儀,她不能搶上前去看牧霜靈,當下唯有拚命仰頭去看,果然看見牧霜靈正坐在一旁哭得淒慘,連眾人向皇上行禮也不曾留意。

她從旁邊繞過去,蹲在牧霜靈身邊,拍了拍她的肩頭,低聲道:「發生什麼事?」

牧霜靈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畢竟聞蕭盼蝶走路無聲,所以她嚇得跳起來道:「誰?」

待牧霜靈認清是聞蕭盼蝶後,她連忙沖上前抓著聞蕭盼蝶道:「太子妃她……」

話都說不下去,也許是不忍心把真相說出來吧。

聞蕭盼蝶的心被高高地懸起來,她正想問清楚之際,牧徹明冷若冰霜的聲音已經從身後傳過來。

「迎秋,宮女告訴朕,事發時只有妳跟太子妃,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聞蕭盼蝶轉過身,一手緊緊地拉著牧霜靈,她知道這時候幫不上什麼忙,當下唯有透過這些細微動作來給予牧霜靈勇氣。

牧霜靈花容蒼白,她連最基本的跪拜之禮都沒有做,只是直接地說道:「不止是迎秋跟太子妃……」

眾人一怔,卻見牧霜靈回頭一望,一個中年男子已經從身後的草叢跳出來道:「這小蟲在家裏從未看過呢!小姑娘你說油炸還是清煎好?」

空氣一片靜默,宮女太監連忙擋在牧徹明面前,這個陌生男子到底是什麼時候闖進來的?他是不是刺客,特地奉命刺殺牧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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